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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近来赏赐颇丰,臣妾倍感荣宠,心中欢喜。以往重华宫的屋子宽敞,略显空旷,如今安放上圣上赏赐的家具摆件,精致许多。”
圣隆帝没有打断闵棠的奉承话,悠哉悠哉地拿起一个玉雕,捏在手心里。
“只是有一点,让臣妾颇为烦恼。圣上体贴臣妾,见重华宫缺少人手,立马给重华宫拨了几十名宫人伺候,奈何臣妾囊中羞涩,实在养不起,可否,可否退还一二?”
“宫人的月例自有专人发放,养不起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圣隆帝把玩着手中的那枚雕工精美的玉,语调轻快。罗德海贴身伺候圣隆帝多年,圣隆帝一个眼色,他就知道圣隆帝在想什么。此刻,圣隆帝虽然把玩着玉雕,目光没有落到闵棠身上,罗德海却知道,闵棠勾起了圣隆帝的兴趣。
“月例每月有专人定时发放不假,可是臣妾乃是一宫之主,平日里仍需打赏
9。露馅
黄婕妤和李昭仪结伴而来,两人还未进门,便有笑声先一步传进来。闵棠既然没有拉帮结派的打算,就不愿和她们在重华宫多聊。
“妹妹恭喜贤妃姐姐,喜得圣眷,往后有用得着妹妹的地方,姐姐只管说。”李昭仪性情外露,这个宫里哪个得宠,哪个就是她恭维的对象。昨夜之前,李昭仪就是在翊坤宫见了闵棠,与闵棠行礼也只得半个。今日礼节之全,投诚之快,比见风的舵使得还要快三分。
黄婕妤比李昭仪含蓄,见闵棠已经收拾妥当,知她要出门,便笑道:“贤妃姐姐可是要去翊坤宫?正巧我与李昭仪也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与姐姐顺路呢。”
“二位妹妹平日坐惯了轿子,恐怕不习惯走路。”
闵棠在宫中行走,不爱坐轿,路远就早点出门,一律步行。两人是知道闵棠这个习惯的,因此早早做了准备。
“不打紧,妹妹最近身子乏得很,看了太医,太医说是平日里坐的时间长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再不走该晚了。”
二人没有喝上一口茶,就跟闵棠一起出了重华宫的门,面上丝毫不见难看,好似万分欢喜。只是二人跟着闵棠走了一段,渐渐地就走不动了。明明是一样的两条腿,怎么闵棠就走得那么快,好像脚上贴了神行符似的。闵棠走两步,二人得三步,要不了多久,二人就被闵棠落下。闵棠等了她二人两次,到第三次时,二人已是香汗淋漓,若再继续跟着闵棠的步子走到翊坤宫,只怕会失仪,得不偿失。
“贤妃姐姐不用等我们了,我们走得太慢了,别耽搁了姐姐的时间。”李昭仪喘着气儿,贴身宫女用帕子给她擦额上的汗珠。
“你二人平时不常走路,重华宫到翊坤宫的路不近,快步走过去确实累。要不这样,我先走一步,到了翊坤宫,再叫小黄门抬着轿子过来接你们。”闵棠脸不红气不喘,吐气如兰,哪见李黄二人的狼狈样?
“这样正好,多谢贤妃姐姐。”黄婕妤连声道谢。要不是闵棠在跟前,她恨不得坐下来。走路不辛苦,辛苦地是需要不停地追赶闵棠,还赶不上。闵棠那速度简直不是走,算得上小跑了。二人头上梳着高髻,簪着金钗,哪里走得快。刚出重华宫没多久,黄婕妤就不想走了。
与李黄二人分开,没了两个拖后腿的,闵棠的速度更快了,行走如一阵风,不过片刻功夫,李黄二人就不见了闵棠的身影,看得二人咂舌。心中默默划去“和贤妃顺路去翊坤宫”的计划。
到翊坤宫后,闵棠将李黄二人在半路走不动的事情告知霍香,霍香立刻安排小黄门抬轿子过去接人。这事闵棠没有明着说出来,就是不想和李黄二人走太近,谁知李黄二人在坐着轿子过来翊坤宫后,立刻凑上前来与闵棠道谢,不知情地还以为闵棠救了她二人的性命。
不过是一夜恩宠,闵棠没有长出尾巴翘上天,到是接受了一波又一波来自其他妃嫔的恭喜、艳羡和嫉妒。尤其是圣隆帝过来翊坤宫和众妃嫔说话时,破天荒主动和闵棠说话,不知让多少宫妃暗地里咬碎了多少银牙。哪怕闵棠身段圆润,一点都不符合时下美的标准,也被冠上了“狐媚”的名头,即便如此,也平不了众妃心中那口怨气。
闵棠心知圣隆帝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将后宫中的火力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可那又怎么样,从她决定主动踏入含元殿求见圣隆帝时,就料到了今天的情形,比起被扫地出门,灰溜溜的离开,闵棠更喜欢现在的局面。站在风头浪尖上不可怕,她经得起风浪,将来才能护得住秦容,让他有夺位的底气。若她今日这一点点小风小浪都扛不过,秦容也不用费心争夺,日日随她在重华宫念经,祈求圣隆帝的其他皇子
10。时疫
“娘娘,您吃点东西吧。母子同心,您难受,十一皇子也该伤心了。”春花端着熬了两个时辰的羹,送到闵棠面前,闵棠轻轻摇头不肯食用。
“我因一己之私,差点误了十一,你叫我怎么吃得下。”
自打秦容有眼疾的事被传出去后,闵棠不但受到了圣隆帝的斥责,差点连秦容的抚养权都被剥夺。圣隆帝让她在重华宫好好闭门思过,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什么时候再解禁。
闵棠刚刚得宠就失宠,秦容还是个瞎的,让宫中妃嫔私下里拍手叫好。一时间,本就门庭冷落的重华宫愈发寂寞。
重华宫内,前头太医刚走,秋月后脚急冲冲走到寝宫里来。
“娘娘,人都走了。”秋月一张圆圆脸格外讨喜,笑起来的时候,唇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梨涡。
闵棠接过春花手上的羹,就着汤匙喝起来。羹汤鲜美,春花的手艺又上了一层楼。将一碗羹喝完,闵棠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一扫之前的郁郁寡欢。
“娘娘,您这不吃不喝的得演到什么呀。春花做的羹再好吃,日日吃也是会腻的。”就这几天时间,闵棠就瘦了不少。秋月看着心疼,闵棠的饭菜不是她准备,可她就见不得闵棠身上掉肉。
“快了,等张太医不再过来,我就可以恢复正常饮食。”太医院院正张廉是圣隆帝的人,圣隆帝得知秦容有眼疾后,命张廉替秦容看诊。张廉一出手,就诊出秦容体内有毒,dú sù聚集于眼睛周围,影响了正常视力。只要清除体内从娘胎里带来的dú sù,眼睛即可复明。闵棠是怎么中毒的,有多久,圣隆帝没问起。
闵棠记得那一日,张廉将秦容的诊断结果禀报圣隆帝,当天圣隆帝忽然驾临重华宫。当时闵棠跪在地上,圣隆帝没有叫她起来,她就一直跪着。被圣隆帝盯着看时,浑身骨头好像被敲打一样,崩得难受。大约跪了一盏茶的工夫,圣隆帝忽然开口,那声音凉透了,闵棠被他挑起下巴,不得已直视圣隆帝的眼睛时,猛地一颤。
“原来爱妃还懂医理。”
圣隆帝没有笑,下巴上的疼痛清晰地传到脑中,闵棠失声喊痛。
“臣妾不懂医理。”
“那么爱妃告诉朕,你是怎么知道十一的眼疾是因为dú sù引起的,谁给你配的方子。张廉说,这样一张方子,价值千金。”
圣隆帝松开闵棠,任由她跪在地上。从皇后执意要将秦容有眼疾的事告诉圣隆帝后,闵棠就在思考应对之法。她不懂医理,给秦容看病的那位只能是女人,否则单单一个私通外男的罪名,就能把她打下地狱。闵棠不想公布秦容的眼疾,除去想让秦容身无瑕疵外,未尝没有保护看诊之人的想法。前期的余毒清除,闵棠不相信别人。可圣隆帝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后宫里来去自如。所以这个人必须是一个女人,曾经在后宫中生活,可以来去自如的女人,不能说谎的女人。
死人才不会说谎。
闵棠不敢赌,她有再周详的计划,也挡不住意外。宫里不缺人,也不缺死人。尽管那位不同意,为保险起见,闵棠还是恳请那位给她弄了一具老宫人的尸体埋在了重华宫。现在的温度不高,一个多月的时间,尸身应当保存相对完整。闵棠亲眼看过尸体,那是一具形容枯槁,白发苍苍的老宫人,要给她安上一手高明的医术,谁能知道是真是假。
“那位老宫人已经过世了。”
“哦,这么巧。”
“是真的,圣上。那位老宫人无依无靠,老死宫中,臣妾不能出宫,只得将她葬在了重华宫墙根下。圣上若不信,可以”
“可以什么?挖开看看那墙根下是不是埋着个死人。”圣隆帝脸上看不出喜怒,闵棠却不敢大意。她的这位圣上,可不是好脾气之人。
“她是冷宫之人,曾是先帝后
11。惊喜
“把十一抱过来给朕看看。”圣隆帝突然提起秦容,闵棠不敢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圣隆帝从外面进来,也不知身上是否带病,理智上闵棠应该阻止他,不同意抱秦容过来。可是她已经惹怒了圣隆帝,如果现在不肯抱人过来,万一圣隆帝怒了,要将秦容抱到含元殿就坏了。在重华宫,至少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比起几个月前,秦容长大了不少。因为不爱吃羊奶,秦容身上的奶膘退了一部分,更显腿长手长。
“过来,给朕抱一抱。”
闵棠总觉得,她不用力压着,心都会跳到嗓子眼里来。满打满算,圣隆帝和秦容近距离接触只有一回,还是那一次她带着秦容去翊坤宫,求圣隆帝给秦容取名的时候,圣隆帝心血来潮捏了秦容的鼻子。
“怎么,怕朕摔着他?”春花没有立刻将人送过去,圣隆帝的声音忽然拔高吓了她一跳。
“春花愚笨,怕冒犯了圣上。”闵棠站起来从春花怀里将秦容接过来,抱着秦容送到圣隆帝面前。
“圣上看看,十一是不是瘦了。臣妾总觉得他掉了不少肉,可是贴身照顾他的秋月却说他结实了。”春衫轻薄,闵棠将秦容的衣袖稍稍往上推,露出藕节似的胳膊。
“确实结实了。”圣隆帝捏了一把秦容的胳膊,滑滑嫩嫩的,手感极佳,忍不住多捏了一把。原本熟睡的秦容被他这一抓,醒了。
圆乎乎的脸蛋上,那一排细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不一会儿就睁开了双眼,迷糊了一小会儿,那双黑色眼睛里散开的光慢慢聚拢,倒映出闵棠的脸,秦容忽然笑了。
闵棠一怔,手轻抖,颤着在秦容眼前晃了晃。遭到视线干扰,秦容不快地晃动脑袋,想要避开闵棠的手。闵棠失笑一声,脸上的惊喜止不住地外流。
“圣上,十一好像能看见了。”闵棠忘记了圣隆帝身上可能携带时疫,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圣隆帝分享秦容眼睛康复的喜悦,闵棠把秦容抱到圣隆帝跟前,将怀里的小人儿放到圣隆帝的怀里。
“您看,他在笑呢,他对着臣妾笑呢。”闵棠巴不得原地跳几下。手足无措的模样,哪像刚才与圣隆帝说话时的精明样。
在这个宫里呆的时间久了,看过的人多了,圣隆帝最能分辨的是人心。闵棠此刻是真心欢喜,想要与他分享秦容康复的快乐,他能感受到。眼前的闵棠,不是那个刚进宫时,低着头藏在人群中唯唯诺诺的少女,不是初为人母后在翊坤宫含笑讨茶的妃嫔,不是在含元殿和他狡辩的女人,不是重华宫里背水一战的贤妃。这样的闵棠,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温度,让人心生欢喜。
“他在对着朕笑。”圣隆帝将秦容稍稍往上托起,凑近了看这个感觉陌生的儿子。秦容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与他的母亲一样,清澈见底。
“不对,是对着臣妾笑。”
“胡说,明明是对着朕笑。来,十一对父皇笑一个,让你母妃看清楚。”
也不知是圣隆帝对了秦容的眼,还是其他原因,秦容竟然真的对着圣隆帝裂开嘴一笑,流一嘴口水。
“哎呀,流口水了。圣上,还是臣妾抱吧,别弄脏您的衣裳。”
“脏了自有宫人洗,朕难得抱一回十一。”秦容越大,脸上越可见先太后的影子,圣隆帝轻轻抚上他的两条短短的眉,笑容和煦。
脸上痒痒的,秦容扭动脖子,发出“哦哦”地声音。小拳头挥舞着,试着推开圣隆帝的手。秦容手短,完全够不着,嘴里的“哦哦”声愈发大了。
圣隆帝哈哈大笑,手往下一滑,捏上了秦容的肉鼻子。
“圣上。”闵棠一把从圣隆帝的手上抢回秦容,秦容回到亲娘怀里,瘪了瘪嘴,没有哭。圣隆帝见状笑得更起劲了,也不知道是被秦容的举动闹的,还是因为惹毛了闵
12。有孕
圣隆帝倚在床头,秦容躺在中间,闵棠半跪忙活着给秦容换小衣。出月子后,秦容的事,大都由她一手操办。只见她一手灵活地在衣带间穿梭,一手抬着秦容的胳膊腿,左右摆弄着秦容的身体,快速给他穿上小衣。这份利索,不是日日做这件事达不到。
圣隆帝看到兴致起了,要闵棠解开秦容的小衣,让他也试试。闵棠手上的动作一滞,好半晌没吭声。
“圣上,今儿个太晚了,哪天您要还留宿重华宫,您再给十一穿衣裳吧。”别吓折腾了,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闵棠给秦容换好尿布,整理好衣角,侧身卧在秦容旁边。过惯了闲散日子,陡然和圣隆帝呆了这么久,闵棠有些累了。她一连打了几个呵欠,睡眼朦胧。只是身旁一大一小的父子两人精神头十足,没有半点睡意,闵棠不得不强打精神陪着。
圣隆帝睡觉时,不喜欢旁人贴身伺候,春花秋月一律在外候命,圣隆帝有什么吩咐,都是闵棠的事,还有一个秦容跟着一起闹,她一点小差都不敢开。好不容易等父子两睡了,闵棠将眼一闭,睡得昏天暗地。
听到动静睁开眼时,圣隆帝已经由罗德海指挥着宫人伺候着穿上龙袍。闵棠下意识探了把身下的褥子,干的。心倏地放了下来。没有让圣隆帝被水淹了就好。
圣隆帝收拾好就去上朝了,皇宫内时疫爆发,朝臣却不敢托病不上朝,就算真病了,顶着一口气在朝堂上晕倒,也要扛着过来。至少要让圣隆帝知道,他们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
圣隆帝走了,重华宫的禁令依然没有解除。此后的半月里,圣隆帝常驻重华宫,惹得一干宫妃眼热不已。只是她们心中再想拉圣隆帝上她们那儿坐会儿,也不敢。除了重华宫,其他宫殿里都爆发了时疫。争宠可以,但是为了争宠让圣隆帝把命送了,还没一个人有这个胆子。
不,若说这宫中,有一个人敢让圣隆帝置身于险地中,非德妃莫属。
清运宫的小太监过来重华宫递消息,说德妃要见圣隆帝时,圣隆帝正在逗秦容。一连半个月都能见到圣隆帝,秦容亲近圣隆帝,只要圣隆帝下朝过来,秦容要醒着,必定会挥舞着双手“哦哦”地叫着。这时候,圣隆帝总会亲自抱着秦容在重华宫里走一圈,将秦容抛到空中,稳稳落在怀里。这样的游戏,闵棠平时不会让秦容玩。小孩子的身体发育尚未完成,往空中抛,容易惊着。圣隆帝没有这方面的担心,能让秦容笑,他就喜欢。
有时候,闵棠觉得,圣隆帝这个做爹的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