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两个,永珺是庶妹,侧福晋巴不得永谦不务正业,纵使有所察觉也决计不愿多事,书雪近来政务缠身,王府的账目并未多看,不是穆尼多嘴,还不知道何时能收到消息。
“真是炒不熟的铜豌豆!”书雪阖上账簿,“把三阿哥叫来。”
永谦小有意外,在印象中继母是从不私下找自己闲聊的。
书雪想了想措辞,半天方道:“坐下说话。”
永谦行礼入座后方问:“姑妈有何吩咐?”
书雪笑道:“你都十八了,眼看着明年就娶媳妇,咱们可以先立业后成家,你阿玛也是,不给你做打算——”
永谦眼神暗了暗:“侄儿文不成武不就,实在不敢给阿玛丢人。”
书雪又问:“我看你近来预支了大半年的月例,是不是在外交际广阔手头不便?”
“没——没——”永谦低下头,“就是买了两件顺眼的玩器。”
书雪正要说话,雅尔江阿掀帘子进来,见此情景深感好奇:“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书雪示意永谦回房,“你这当阿玛的,三阿哥多大了?连个差事都没有。”
雅尔江阿小有尴尬:“我是等着看你安排穆尼的路子。依样画葫芦。”
书雪有感而发:“孩子想正经成人,缺哪个都不能缺亲娘!”
雅尔江阿摸摸头,没明白妻子的意思。
书雪十分无力:“永焕通人事儿了你知不知道?”
“嗯?”雅尔江阿算了一下儿子的年纪,“你的意思是给他安排人伺候?”
“你就不能出点儿正路子招数!”书雪气笑了,“简亲王府的门风必须从我这儿改一改,我的儿子,就是当伪君子也得撑出体面来!”
雅尔江阿委屈了:“我小时候可没你这样的额娘教导。”
书雪大乐:“给你当额娘是一万分的不容易。”
永谦的事儿到了儿没提,万一处理不当,说不得又是一桩是非。
又过了六七天,书雪已经把根脚摸得□□分明白,很快传了帖子到果毅公府,点名要见醉香楼的“凌琴仙”
书雪的帖子就是没盖玉玺的圣旨,阿灵阿哪敢怠慢,当天下午便依命叫管事送人到了归云饭庄。
“请总管下去喝茶。”书雪因命忆画,“外面候着。”
凌琴仙俯身下拜:“小女见过福晋。”
书雪没叫起:“多大了?”
凌琴仙回道:“小女刚至及笄之年。”
“是被下了工夫教导的。”书雪放下茶盏,“起来吧。”
凌琴仙站起身:“谢福晋。”
书雪淡淡地问:“请你过来的用意你该知道罢?”
“是。”凌琴仙答道,“福晋是为三阿哥来的。”
“你既然明白,我就有话直说了。”书雪看着墙上挂的美人图,“三阿哥不是我生的,话便退步来讲,风尘女子也有红拂女、梁红玉之流,说的近些,秦淮八艳里才义双全的不在少数,可话说回来,这几个为什么能有如此大的名声,还在‘物以稀为贵’五个字。”
“福晋客气。”凌琴仙低下头,“打从知道三阿哥的身份,小女就已经绝了从一而终的想头。”
忆画在外传话:“主子,三阿哥来了。”
“知道了”书雪吩咐,“让他进来。”
☆、二四八、立家法非亲定制
二四八、立家法非亲定制
永谦看看安之若素的继母,又看了看站起身的红颜知己,站在中间不知所措。
书雪没理他:“挑明的说,不管永谦认不认,他的阿玛是我的丈夫,讲理,我是简亲王府的主母,不许有辱没门楣的事儿,讲情,没有哪个当娘的愿意自己儿子和烟花地的女子相好,何况他是定了亲的。你如愿意,我替你赎身,算是了了你们的情义。”
“姑妈。”永谦跪下来,“您别为难她,是侄儿不争气!”
书雪看过来:“你在发卖你额娘的嫁奁预备给她赎身?你岳家怎么想?你阿玛知道后会怎么发落你?”
永谦磕头求道:“姑妈,您选在这儿见仙儿就是留了余地的意思,侄儿不敢言娶,只望与仙儿终生厮守。”
“若跪在我跟前的是你的哪个弟弟,这会子早就挨了家法!”书雪眉头紧皱,“把话说到家,你觉得我是为你好,愿意听的以后安心与媳妇过日子,你要是想纳她为侧,只要你阿玛同意,我并不多一句嘴!”
永谦愕然:“姑妈——”
凌琴仙俯身一礼:“福晋,三阿哥幼年罹犯大错,所怀期望,只求福晋宽谅,小女不过是红尘过客,只愿您仍以慈心相待,三阿哥自然迷途知返。”
“我做不惯慈母,在府里王爷比我宠孩子。”书雪扬声吩咐,“把公府管事叫来,送凌姑娘回去。“
永谦拉住往外走的凌琴仙:“姑妈,您是菩萨心肠,求您救仙儿出火坑,侄儿——侄儿——”
“好!”书雪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下了楼,看了眼迎上来的果毅公府管事,书雪站住脚:“凌姑娘很得我喜欢,权且留在府里住两天。”
管事忙捧着身契赔笑:“能得福晋青目是她的福气,我们爷有心孝敬不得机缘,如今难得您赏脸,愿意留着粗使也好、随手打发也罢,求您千万给我们爷一份体面。”
“你倒会说话。”书雪笑道,“替我谢过你家公爷。”
“奴才不敢!”管事将身契递给忆画,躬身退到一旁。
书雪回头瞥了永谦二人一眼:“今儿是你生日,你阿玛许在府里等着了,有话回去讲。”
在王府门口遇见雅尔江阿,看着阵势十分好奇:“去哪儿了?”
书雪没接话,领着人往前院走,见弘昁正教弘昍写字,因笑道:“别用功了,到后面跟你哥哥顽会儿,这就吃饭了。”
弘昁乖乖领着弘昍到正院去了。
雅尔江阿笑骂:“这两个小子,才多大,写个字儿还得跑到书房来。”
书雪自己落了座,转头看向永谦:“有话自己跟你阿玛说。”
雅尔江阿怔了怔:“惹祸了?”
永谦咬咬牙,终于说出纳凌琴仙为侧室的话来。
雅尔江阿暗松一口气,拿眼瞄了瞄妻子:“糊涂,你媳妇还没过门,规矩呢?”
永谦索性豁出去,把凌琴仙沦落风尘的事儿也据实讲了。
雅尔江阿瞪大了眼,抬脚就把儿子踢了个倒仰。
书雪赶紧把茶盏放下:“有话好好说!”
永谦争辩:“阿玛,仙儿遇到儿子以前是清清白白的。”
雅尔江阿气血上涌:“你是——你是我的儿子,纳了烟花女子成何体统?”
书雪扶永谦起身,看着凌琴仙说:“你虽出身官宦人家,千金小姐的日子怕没过几天,你父亲林阳本为指挥同知,因党附索额图酿成杀身大祸,似乎抄家主官就是我们王爷,作为女人,我同情你的遭遇,作为丈夫的妻子、儿子的母亲,我不能容许你踏进王府的门槛儿。”
父子俩目瞪口呆。
凌琴仙一愣:“福晋果然通达,不过小女起初并不知道三阿哥身份。”
“知道不知道的你怪不到我们王爷头上。”书雪走到门前,又说雅尔江阿父子:“永谦讲遇着他之前是干净的,我信。如果不是风尘女子,你会想,‘一个侧室,寻常人家都不算什么,何况咱们还拔了德成额六级,别说收房,两头做大那木都鲁氏也不能有异议’;至于你——你媳妇嫁给你之前,你是不干净的!即使今天你舍了她从良,那她也是不干净的!少沾一个女人就能少一份罪孽,身契在这儿,主意你自己拿。”
想说话的雅尔江阿被触动心病,看着儿子叹口气,大步跟了出去。
本是生日宴,寿星却跪在院子里,歆蕊试探着讲情:“额娘,三哥在外面。”
书雪放下筷子,视线扫到穆尼、永焕、永叙三人身上:“弘昊小呢,说了话他未必懂,我今天立几条家法,你们认我是亲娘就听在耳边记进心里做到实处传给子孙;如果觉得隔着肚皮,我是虚情假意变着法儿害你们、不为你们往好处打算,当阵风儿吹过去便罢!”
穆尼、永焕、永叙慌忙俯身跪下:“儿子领慈训!”
永珺、弘昊、歆蕊、弘昁、永瑾、弘昍全站了起来。
书雪肃声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为修身,必要洁身自爱。凡敢染指丫鬟、小厮、清倌儿、瘦马等,俱为不孝子孙;娶妻十年无生养,因夫,过侄为子,因妻,准聘侧室,嫡妻五十绝育,立长为嫡!”穆尼三个各磕一头:“儿子谨记”
书雪接着说:“还有一条,将来说给你们媳妇知道,为人妻,相夫为要务,不得代夫纳侧;为人母,教子为首任,不得安插偏媳,敢违者休妻再娶!”
三人从新磕头:“儿子谨记”
书雪看一眼侧福晋:“别觉着嫡嫡庶庶是戳心窝子的话,你们三个吃过的亏自己并不全知道。今儿觉得自己个儿不是正出难得父母关照,将来依旧偏爱嫡子,忘了出身把庶子踩到泥里;今儿觉得自己个儿是嫡出高人一等,见不得当父亲的多看庶弟一眼,娶妻后还是把美妾庶子放心上。我不把规矩垫在前头,你们的儿女早晚要经历后院狼烟,常跟你们讲的,记吃不记打的是蠢货!”最后的音调提了三四分上来。
雅尔江阿大不自在,妻子的话真真如刀子一般,哪里是立家法,明摆着借永谦的引子嫌弃自己是不干净的。
书雪示意丫鬟推开门:“不必跪了,错与不错结局已是如此!你对得起红颜对不起发妻,吃完这顿饭,以后安稳过日子,□□得贤妻良妾是你的本事!”
永谦闭目垂首:“侄儿谢过姑妈!”
“都坐下。”书雪拾箸,“吃饭!”
晚膳在低气压中结束,书雪吩咐侧福晋:“在北院找一处空着的屋子安置凌姑娘。”
侧福晋答应着,又请示用度。
书雪颇不耐烦:“找几个丫鬟婆子派去就是了。”
侧福晋会意:“嗻。”
穆尼叔侄已经各自回房,雅尔江阿还坐在原位没动,书雪转过去:“吃心了?”
雅尔江阿握着妻子的手:“我没闹明白,永谦的事儿你到底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书雪苦笑道:“就像我和他的关系,总归是虎头蛇尾!”
“虎头蛇尾——”雅尔江阿叹口气,“我只望你管永焕时别有顾忌。”
“终归是不一样的。”书雪的手指划过雅尔江阿的脖子,“同样给他们做打算,弘昊得不着好结果没人能说什么,如果是永焕,怕就有人背后戳脊梁骨!”
“如果妻子不是你,我能说你刚才立的家法是完全错误的吗?”雅尔江阿把书雪拉到身前,“不管你嫁的是不是我,以伯爵府的门第,你如何能嫁给清白干净的男人,椿泰、胤禟、胤祥、胤祯、甚至是胤礽和曹顒——”
“话说到这儿,我不妨扯的远一些。”书雪贴到丈夫耳边,“不管是你,还是他们,生能同寝死难同穴!”
雅尔江阿抓了抓书雪,半天没说出话来。
为讨好侧室杀手,旗里的伪君子数量迅速上升。鄂尔泰为何能直升三级?疼媳妇疼的呗!
书雪的日子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样好过,自整顿吏治以来,一口气杀了八个道台以上酿成民变的地方大员,不独旗贵肃然,康熙都觉得有碍声誉,私下要求不能擅动刀刃。
因着一句“千古帝后”的口彩,康熙在中秋节宴上降旨:今年大庆皇太后千秋,地方督抚、蒙古诸部、 朝鲜琉球暹罗等番邦,俱应到京朝贺。
九月间,托娅随夫进京,在书雪的力邀下入住王府,托娅的儿子岱钦比永瑾还小大半年,厚着脸皮跟在小丫头后面卖好,托娅笑道:“不是怕委屈了外甥女儿,我挺想抢了去做媳妇。”
“带走,带走!”书雪是半点儿不留恋,“我不怕她欺负岱钦,我没意见。”
托娅摇摇头:“按大清朝的算法,杰里格只能算是贝子,门第差太多。”
“我驳了策妄的求亲可不是为门第”书雪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岱钦的阿玛眼睛里只有一个你,岱钦长大能如此,姐妹变亲家未为不可。”
托娅大喜:“那好,咱们私下定着,只要岱钦长大合您的意,我就让他来下聘。”
书雪摆摆手:“你倒是兄长之命,还不是按自个儿的意思嫁了?等孩子大了再说。”
托娅点点头:“您说的是。”
书雪问道:“在宁寿宫跟在你婆婆后面的是你嫂子?”
“唉!”托娅微微皱眉,“她是我婆婆的亲侄女,岱钦的伯父如今对杰里格十分忌讳,不知道耍了多少花样——再看我们住到您这儿,可不就摆脸子!”
前番策妄东进,杰里格的兄长拉克申不听调令,反而侵占邻部牧场,在书雪斥退准部后便革了拉克申的爵位,乌拉代汗王带两个儿子入京,一为长子请罪,二为幼子请封,拉克申自然心存不满。
☆、二四九、空笑成败归萧酂
二四九、空笑成败归萧酂
托娅和书雪有金兰之好,依眼下的形势,她的丈夫自然当得起一部郡王。
眼看着太后千秋,山西巡抚苏克济参奏太原知府赵凤诏受贿三十余万两,证据呈到御前,康熙脸上挂不住了。
赵凤诏的亲爹是大名鼎鼎的第一清官赵申乔,此君因《南山集》案不被书雪待见,雅尔江阿当朝指责:“赵申乔沽名钓誉,自负清明却放任子嗣贪渎,诚以汗阿玛可欺!”
赵申乔是哑巴吃黄连,除了磕头再无旁话。
康熙倒替老臣开脱:“赵凤诏远在山西,朕料其必不知情。”
雅尔江阿微微躬身:“赵申乔心怀异志,汗阿玛不可不察。”
诸大臣有些傻眼:简王吃错药了吧?说他包庇子女有人信,怎么扯到造反上头了?
康熙皱皱眉:“这话怎么讲?”
雅尔江阿笑道:“汗阿玛,您看赵凤诏的名字即可明白,凤指皇后,诏为帝旨,身为饱读诗书的儒臣,这点子忌讳能不知道?堂而皇之起了个概括帝后的名字,可见是有卖名图国之嫌!”
赵申乔汗如浆出,几乎瘫倒在大殿上。
包括康熙,在场的没哪个猜不出简王这套诡辩之词是从哪里学来的。
赵申乔只得了个闭门思过的处分,康熙问雅尔江阿:“我记得东莪的孙子已经满了一任,他似乎是在山西。”
雅尔江阿回道:“是,韩应为大同府同知。”
康熙点点头:“将赵凤诏拿回京城议罪,着韩应补之!”
“嗻。”雅尔江阿心道:您老人家的记性可真好。
当今的朝堂,由诸皇子党争变为固伦文华公主的势道政治,她自个儿提拔亲信就罢了,想不到的地方老爷子还在后面补上,爷儿们都没法过了。
抵京的蒙古各旗、甚至是朝鲜、琉球等番邦,皆备厚礼往朝简王府,皇子府邸多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九月中旬,仓津携子女入朝,见过康熙与太后特地领了两个女儿向书雪问安。
温恪公主留下的一双女儿小永瑾两个月,眉眼像极了故去的亡母,书雪一手拉着一个,向仓津笑道:“姣花软玉,真好!“
“是公主留给我的福气。”仓津的伤感一闪而过,“我特地带她们进京,一来是给汗阿玛与皇太后祖母问安,再则也是为了让她们见识您的风采,您不嫌弃就让她们在府里住几天,养出半分气度都是百世所修。”
“郡王言重了,两位格格我很喜欢,您不说我也有意厚着脸留下住几天。”书雪吩咐歆蕊,“都是嫡亲的表妹,你要招待好了。”
“是。”歆蕊含笑答应,“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