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静。
可怜的老父亲气得抖着嘴角颤颤巍巍,其余妃子也和她们父亲起了争执,很快逼迫宋瑾出宫的严肃场合就变成了家教现场。
宋珩:“……”
厉害了!我的皇嫂!!!
这段争执拖了不少时间,群臣中早有身体不顶事的被热得晕乎起来。
宋珩瞅着,心道多大仇啊这谁出的馊主意啊撺掇你们受罪你们赶紧去揍他吧!
群臣偏不如了他的意,还在坚持。
姜苧觉着能晒晕几个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但又瞧如妃那担心自己父亲的眼神,还是作罢,回头冲群臣轻言,“都莫说了,她们爱待着就待着吧,所幸也热不着。”
这一刀将快要热炸了的群臣捅得那叫一个脸色难堪,重度刺激之下还真啪叽一声晕倒了一个。
姜苧脸色不虞道,“快去叫太医!”两个宫女去了,又有几个侍卫联手将晕倒的那个大臣抬到了阴凉的树荫处。
几个妃子看着自己的老父亲搁心里万幸老爹没晕,不然等以后磕多少头都弥补不了自己的愧疚之情。
姜苧一镇住场子,灵敏的耳朵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咕噜声,想必有大臣饿了。也是,都跪一上午了,连口水都没喝,也该饿得不行了。
饿了正好,姜苧搁心里一笑,在群臣满怀希冀的眼神中举起了手中锦盒,“陛下!臣有东西要呈给陛下!请陛下出来一见!”
要是控诉宋瑾行为的话,姜苧有无数话,每一句都可引起公愤,但正因如此,她不能说,日后宋瑾还需要这群臣子,她可不愿意让君臣之间再生间隙,唯有选择这种方式。
殿里依旧未有回应,宋珩走进去,不过一会儿摇着扇子出来了,“将军要呈给皇兄什么东西?”
“回陛下,是《阖稹疏》”话一出口,周围惊呼声不断,有大臣膝行过来问,“将军所言属实?”
姜苧侧头,见是阖家后人,微一勾唇,含笑点头,“怕是没人比阖大人清楚这封奏疏的意义了。”
《阖稹疏》成于大昭开朝立国不久,时值大昭头位皇帝与群臣互相猜疑,心生间隙,朝堂暗潮汹涌。
唯恐将平定的天下又要生乱,当时身居丞相之位的阖稹成了维系君臣和谐的关键点,他在一个早朝放弃所有场面话,犹如唠家常一般将他与皇帝间的点点滴滴说出来,说到最后呜咽涕零,“臣与陛下相识于微时,今陛下一揽大统,予臣重权,赠臣金银,臣再也不用挨冻受饿,却总会想起那夜寒冬陛下瑟瑟发抖时递过来的一角棉被。”
当时皇帝亦泣不成声,朝堂之上多数都是助他打天下的老臣子,哪个不曾受过他的恩情,一时间都双目通红,阖稹却在此时道了一声,“当时步履维艰亦能如此,臣信陛下与诸位日后亦能如此!”而后触柱身亡。
阖稹用死捍紧了君臣的心。他死之后,朝堂安稳下来,皇帝亲手写下他在朝堂上说的一字一句,封装起来保存好以便告诫后世。
宋瑾初登基,又不出太和宫,与群臣接触有限,君臣之情不算深厚,但先帝乃出了名的纯善仁义之人,这朝堂上的百官哪个不服他?
姜苧便道:“陛下!先帝因病缠绵卧榻时亦多次阅读此疏,必与陛下提过诸位大人,陛下若心有苦衷出不了太和宫,那可否与诸位大人说几句?”
群臣早已被阖稹与先帝搞得泪流满面,别说见宋瑾了,哪怕宋瑾现在和他们说一句,他们都能感动得不行,就连宋珩都眼含热泪地接过锦盒说,“本王定好好劝皇兄。”而后进殿去了。
殿里宋瑾混沌地坐着,宋珩闯入他模糊的视线里抹了把泪,把盒子放到桌子上,“皇兄,天这么热,皇嫂就这么跪着该多难受啊。”
出乎意料地,宋瑾没立即开口让姜苧进来,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发涩,“阿珩,你,可还记得父皇?”
“当然,我岂能忘了父皇?”
宋瑾不知怎地忽而泪崩,泪珠连着成线地滚落到面具下,“父皇他……”
“皇兄你……”
宋珩惊慌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皇兄,你,你别哭,别哭……”好一会儿才打开盒子,“我、我给你看阖稹疏,你看……”
声音戛然一停,宋珩又惊又惑地从里面拿出一张小纸条,呆了,“这,这是阖稹疏?假的吧?!”
皇嫂你逗我们玩的吧?
“假、假的,真的在朕这里。”宋瑾满脸泪水地接过那纸条,定眼一看:夫君,你我的百岁之好早已结过,你可想要个孩子?
爱你的阿苧。
“皇、皇兄……”
只见宋瑾哭得更凶了。
第21章 情话【21】
“皇兄你别哭了成不成?”宋珩急得围着御桌来回转圈,他指了指殿外,语气冲了起来,“皇嫂还在外面跪着呢!”
“你敢凶朕!”宋瑾肿着双眼抹了泪,捏着纸条往袖子塞,语气非常不善,“朕要告诉阿苧!”
“……”
宋珩难以置信地看着往殿门口去的宋瑾,心道皇兄你正常点好不好!告状这种把戏我五岁起就不玩了!
可惜宋瑾现在脑子不清楚,一受委屈就想去找亲近的人说道,跟个三岁的宝宝似的。宋珩只好憋屈地追上去拽紧他的衣袖,“皇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吧!”
多么像小时候他做错事向宋瑾求饶!而目前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宋宝宝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一副朕要宽容些的模样说,“那就暂且原谅你,朕要见阿苧。”
“我这就去喊。”宋珩见他安安稳稳地在御桌后坐好才安心,心里又想还得好好安抚一番殿外的大臣们才行。
殿外。
四周静得很,都在等宋瑾的反应。忽而,从众妃那边传来一句嘟囔,“天这么热,为何非要陛下出来?也太不体贴了!”
汗流浃背的群臣抹掉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脸色又难堪起来,却也没再呛回去,到底是不好意思和一群女人争辩。不过倒还是有几个大臣试图挣扎挣扎,“臣等只是想见见陛下,陛下若不出来,臣等进去也可。”
“那一开始说什么非要陛下出来,若只是进去,陛下早就应了,陛下心很软的。”有个妃子话里话外都在为宋瑾开脱。
群臣愈发觉着这群女人是要气死他们。之前开口的几个大臣互相瞧了瞧,都选择不再开口。姜苧不动声色地瞥过去,将他们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诸位大人,适才陛下看了阖稹疏……”宋珩一出来就抹掉眼角的泪,声音十分暗哑,好似刚才在殿里和宋瑾抱头痛哭过一般,“陛下他……”
“殿下莫说了,陛下难过成这样,实属我们的过错,我们不该如此叨扰陛下的。”云萱站起身看了看其他妃子,“我们走吧,莫让陛下再为难,陛下忙完会见我们的。”
群臣一听不由暗暗磨牙,又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陛下勤政是出了名的,哪怕先帝也比不上,如今他们如此逼迫陛下,岂不是要耽搁国家大事?这女人真会打脸!
实在是前面情感渲染得太厉害,群臣现在脑子里全塞满了先帝阖稹开国立朝这些峥嵘的往昔岁月,又加上妃子们这么挖苦,气势早就萎了下去,轻而易举地就被众妃带去了节奏。
众妃起身相继离去,群臣便也不好意思再跪着了,而且他们又饿又渴,眼瞅着在陛下面前也讨不到好,都一个个起身走了。
正在苦恼说什么话能令群臣感动地离去的宋珩望着那领头的云萱心道你特么也太机智了吧!稍后他给姜苧使了个进去的眼色追上了群臣,“诸位大人留步,皇兄虽现在形容狼狈无法见你们,但还是吩咐本王领诸位大人用饭,他也是怕饿着你们了,他平时吃饭晚,适才还懊恼自己忘了这些……”
为啥形容狼狈?哭得呗!
为啥会吃饭晚?勤政呗!
如此这般,竟还惦记着我等!
群臣神色都颇为动容。
宋珩:“……”
你们今日莫不是被晒傻了?这也太好哄了吧!
*
群臣一离去,姜苧就起身进了殿,随手关上殿门。宋瑾见是她立马扑了上来,“朕不要孩子,阿苧,朕不要当父皇!”
姜苧愣了下,她原以为宋瑾看到纸条会十分感动,毕竟自己上赶着给他生孩子,万万没料到他非但不感动还如此恐慌。
“不想要就不要。”姜苧将宋瑾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陛下饿没?”宋瑾可怜地点点头,“皇弟都没说让朕吃饭,还凶朕!”
要是宋珩在场估计要被他气吐血了,说好的暂且原谅呢!说好的不告状呢!宋三岁!
姜苧不知实情,闻言立马冷下脸,“当真?回头臣妾骂他。”
“不当真。”宋瑾再怎么认真回这话也欠揍,又是一副朕要宽容些的样子,“朕说暂且原谅他,阿苧就不要骂他了吧!”
“暂且就是一会儿,一会儿已经过去了,陛下可以不用原谅他。”姜苧并不打算放过宋珩,吃饭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忘了提醒宋瑾!
宋瑾作恍然大悟状:“哦哦哦。”
姜苧又道:“陛下,用膳吧。”
“好的,阿苧。”宋瑾雀跃地做了个一飞冲天的姿势。
姜苧:“为、为何突然如此?”
宋瑾眨眨眼,“心里欢喜!”
姜苧:“……”
要死了!
你特么……能不能傻得慢一点?
这一眨眼智商就退一截,以后可要怎么办啊!
*
群臣用过午膳,过来谢恩,将过了宫门,太和殿里传来姜苧饱含屈辱的声音。
“陛下!”
“什么都别说了!今日你擅自出宫已是大错!”宋瑾拔高的声音陡然一低了,“算了,朕也没心情与你计较这个了!常乐,送皇后回宫!”
“陛下!我姜家历来忠心,自打去守西北就与将士同甘共苦,百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说收兵权就收兵权,可曾考虑过我姜家的感受!”
群臣听到此处不免搁心里摇头,皇后说这话就出格了,兵权本就属于君王,陛下自然想收就收,即便姜家再怎么称霸西北也得服从于君王。
果然殿里又传出了宋瑾愤怒的吼声,“放肆!朕念你是姜家之后才钦点你为后,并多次纵容你横行后宫,你却一直不知悔改,三番两次闹出事来!”
“陛下!臣妾……”姜苧声音一弱,宋瑾的愤怒不仅没消,还飙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来人,传朕旨意,召姜老将军进京,朕想他应该十分想念女儿!”
“陛下!”
“送皇后回宫!若再踏出宫门一步,朕必废后!”
群臣愕然,陛下此举是要挟持姜苧逼西北那边交出兵权啊!
随后殿里突然传来砰得一声巨响,随之四周陷入一片静默之中,群臣恨不得冲进去看看到底是何情况!
“诸位大人莫急,本王进去瞧瞧。”宋珩浅笑一声,疾步到了殿门口,将要推门,里面传来姜苧惶惶然的声音,“都别进来!”
殿里,御桌倒地,奏折与情书胡乱摊着,姜苧能精准地看见那情书下的一行行小字,确然是宋瑾补的。
银色面具压在那情书上,泛着冷硬的光泽,姜苧视线晃了晃,才从地上挪到宋瑾身上,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抬高几分去看那张脸,“你、你……”
“阿苧,你嫌弃朕!”
“不是!”姜苧不能接受地凄厉地喊了起来。
她这一声直接令殿外的宋珩心头一震,宋珩再也顾不得别的,撞开门又关严实了才去看殿里二人,疑惑地问,“皇兄,你摘面具了?”
宋瑾缓缓侧过头。
宋珩先是一怔,而后好似被困在寒冬的冰窖里一样,整个人都打起了颤。
“你、你是谁!”
*
群臣在殿外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见姜苧白着脸色出来,都忙行礼。
“诸位大人辛苦了。”姜苧淡淡说着,越过他们就出了宫门,伶仃的身影瞧着颇为凄楚。
群臣不免心想姜家的荣宠怕是要到头了,这时殿里传来了宋珩的声音,“诸位大人若无事可回府歇着。”
他这是在赶人,群臣唯恐再触怒龙颜,便谢了恩结伴离去了。
*
姜苧与宋瑾再起争执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后宫,就连争执的内容都一字不落地传开了。
明粹宫里,沈音听罢绿荷的话微微一笑,去见了如妃,柔声道,“帝后二人闹到这种程度。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管,不如妹妹和姐姐一起去安慰安慰皇后?”
“要去你去!”如妃不满地斜了她一眼,“就算本宫去,本宫的一片好心也会被污蔑成不怀好意要看她的笑话!”
“皇后娘娘不会如此的,看她以前待姐姐多好就知道了。”
“你到底和谁亲?怎三番五次给她说情?就算为了虎……”
“姐姐万万不可在人前提这个。”沈音飞快捂住她的嘴,眼波一转,“这几日陛下只见姐姐,足以看出陛下对姐姐的用心,若姐姐能为陛下除去心头烦扰,那陛下对姐姐可就更好了。”
“陛下有什么烦扰?”如妃没耐心地拨开她的手,听她继续道:“今日陛下和皇后为何争执想必姐姐也晓得,若姐姐能为陛下拿了那个,岂不就是解决了陛下的心头大患?”
如妃被说动了,沈音又加把劲儿,“姐姐,受一时的气没什么,赶明您坐上了那个位子,还有她什么事啊?”
如妃心道你真是找死,我可从未惦记过后位,她面上迟疑道:“皇后厉害着呢,怕是不好糊弄。”
“没事,妹妹会帮姐姐的,姐姐以往几乎日日去昭仁宫,可觉出哪里不对来?想想她会把那藏哪儿?”
“你这么一说,本宫就想起了,她几乎很少让我们进寝殿,莫不是其中有蹊跷?”
“这就对了,我们可设法进寝殿看看。”沈音眸中闪过一丝兴奋。
两人去了昭仁宫,可巧得知姜苧在寝殿生气,如妃带着沈音就闯了进去,“都让开!本宫要见皇后!”
“让她们进来吧。”姜苧斜靠在榻上,快速敛起四散的心神,也没做什么准备,就露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见了沈音。
*
夜间就寝,姜苧不出意外地在寝床下翻出一张纸条,拆开一看:五日后,请皇后娘娘亲临五味楼,粟儿会在那里等娘娘。
姜苧冷着脸,正准备起身不料又瞧见一张纸条,她愕然地捏起来一看:阿苧,朕总是梦见你。
姜苧骇然,忆起白日里瞧见的那张脸心就凉了大半,又心想他这纸条是何时放进来的?还和沈音的挨着,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沈音瞧见了,那这么多天的戏就白演了。
睡意全无,姜苧在殿里来回走动,没过一会儿就懊恼起来,既然他们找上来了,是否该和宋瑾演和好如初了?
第22章 情话【22】
翌日晨起。
姜苧做了决定,立即着宫女去太和宫传话,说自己思过一夜,愿交出兵权,只望陛下能垂怜几分,原谅她以往的过错。
话传去了半日,没得到回应,姜苧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过了一整日依旧没回应,姜苧晓得宋瑾这是生气了!
姜苧对着月色失神,宋瑾如今这模样却还能记得生她的气着实令人头疼,不过说来也不能怪宋瑾,要怪就怪昨日她反应太大,恐怕是伤了他的心。
昨日她要与宋瑾做戏,言辞未免狠戾了点,特别是废后那句,宋瑾本不愿意说,是她将手放在那面具上威胁他如果不说就立马摘了他的面具,宋瑾像是很害怕,说完就剧烈挣扎起来,于是挣扎间那面具就掉了。
当时两人都没料到这个,只是看清宋瑾面容的那一刻,姜苧无比震惊,惊惶间就撞倒了御桌,砰得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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