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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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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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墨辩不过她,也低低的笑了起来。
  :“哈!”祺砚突然倒抽了一口气,杨毓循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只见从一顶青帷马车上走下一个一身白裳的男子,端端的站在那,就像夺取了所有的光。
  半响的静默。
  :“无量天尊。。。”祺砚怔怔的捂着跳个不停的胸口,面色绯红小声念叨:“这是谁家郎君,怎会生的如此,如此。。。”一时的语塞,竟找不出词语来形容此人。
  :“真如仙人一般的人物啊。”静墨讷讷的道:“这人怕就是那琅琊王靖之了吧,若是让聊城的女郎们在街上观得此人,怕是聊城便要车马僵止,水泄不通了。当日看杀卫玠之女们,若观得此人,也不知还会否记得琳琅珠玉的卫阶?”
  这个时代,因为儒家思想遭到道家,墨家思想的激烈撞击,对女性的禁锢并不太过,年轻女子也可出门上街,碰到美男子出行甚至可以要求对方停下车马,官府将这等风流韵事视作风雅,更是不会多管。卫阶便是因为身体虚弱,被众女围观太久,体力不支而死,徒留下个看杀卫玠的成语,供人们茶余饭后做谈资。
  杨毓眼见那日爬墙的美少年正与刚才骑马的男子谈笑风生,也是一阵的心慌,幽幽的道:“此等光彩,气韵,哪里是不堪罗绮的卫阶可以相比肩的。”随即,眼光又投到紫衣人身上,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将我的琴拿来。”杨毓抬高声音道。
  静墨毫不迟疑,收回目光,赶紧去将杨毓的七弦琴取来,奉于面前。
  “争…………………………”一声。
  远处的众人立马循着琴音望来。
  杨毓唇角划起一抹更浓的笑意,手下并不停歇。
  琴声续续,正如秋日里的湖水慢慢四溢开来。耳边一阵微风忽起忽伏,悠悠扬扬,一种情韵,一种风华。是过尽千帆后的心念所至,是悦遍人世后的潇洒肆意。
  :“好个知情识趣的女郎。”紫衣男子笑着道。
  王靖之扬唇而笑道:“此曲乃嵇康所做《短清》,取义于雪,言清洁无尘之志,厌世途超空明之趣,其志在高古,若寒潭之澄澈,这杨家女郎好高洁的志向。”说着不由得叹口气道:“如此知音,可惜是个长相俗艳的女郎。”
  紫衣男子微微挑眉,轻笑道:“依我看这女郎不俗,竟让惜字如金的王靖之如此评论,又怎会是俗物?”他有意调侃,王靖之却不理他,双目微合,听着杨毓的琴声。
  杨毓的琴声惊讶到的不仅是远处的几人,更惊了她身边的祺砚和静墨,二人不停的隔空交换眼色,天啦天啦,女郎才学琴半年啊!
  正当众人沉溺琴音之中,杨毓却突然停手,双手扶在琴弦之上,呼口气。
  琴音正是美妙之时,却戛然而止,让人如鲠在喉,吞吐不得,浑身难受。
  王靖之也睁开双目,惊异的看着坐在草地上的白衣女郎,微微皱眉,唤来身边的护卫。
  护卫抱拳行礼听命后,雷厉风行的来到杨毓一行人身边,对守在前面的静墨行礼,扬声问道:“我家郎君言,琴音高古空绝,何不瑟瑟行之?”
  他说,你的琴声很不一般,怎么不弹了?
  杨毓妙目一转,眼眸流光溢彩般,让护卫不由呆了呆。
  :“我已尽兴,何须再弹?”红唇轻启,贝齿轻落,言简意赅,不由反对。
  护卫脸色微红,转身离去。
  :“她这样说?”紫衣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单膝跪地的护卫,一脸的哭笑不得。转头看向王靖之,却像是意料之中般。
  :“这便是黎仲和桓七所说的那位杨家阿毓?”紫衣男子笑意盎然。
  王靖之从唇边溢出一声:“嗯。”算是回答了他。下一刻却像改变主意般,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眼见着王靖之走向杨毓的方向,紫衣男子紧追两步,跟在他身边。

  ☆、第十五章 目光有异

  杨毓见二人来到席前,微微低头,眼角划过一丝得意,下一瞬便掩藏不见,脸上浮起一丝的疑问,起身行礼,唇边溢出清脆如碎玉的声音道:“二位君子有何事?”杨毓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脸上带着少女青春的稚气,眼睛紧盯着裴良,笑容温柔而青涩。
  声音竟如此好听,紫衣男子心间一抖,看着杨毓这般盯着自己,裴良不禁拱手笑道:“小娘子认得裴某?”
  杨毓看着裴良,心间的思绪却又想起前生的屈辱。
  :“阿毓,大兄蒙难,我怎可不救,可家中实在是捉襟见肘了。”
  :“阿毓,今晚城主大人设宴,你舞技绝佳,能否献舞一曲?”
  :“你这贱婢,我叫你去陪伴裴将军,你敢忤逆?”
  :“贱人!若你再敢推辞,我便杀了你弟弟!你去也不去!”
  :“贱人!贱人!”
  杨毓心悸一瞬,随即勾起一抹魅惑无边的笑意,眼睛眯了一眯,声音清脆的道:“将军刚来聊城不久,自是没见过的。”杨毓又俯身行礼。明显又刻意的,双目炯炯的看着裴良,二人目光相交,望着杨毓那一池春水般潋滟光彩的眸子,裴良心惊,兀的双颊微红。
  :“女郎目光炯炯,竟类狼。”王靖之隐含着笑意,目光却很冷道。
  杨毓却不打算辩解,扬唇而笑道:“裴将军威仪,竟将我看的醉了去。”一句似夸奖又似表白的言语,让裴良又凝眸看着这个有趣的女郎道:“女郎真的不认识我?何以目光有异?”裴良宗觉得杨毓的眼神,很是奇妙,很是熟悉。
  杨毓清艳的小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将军乃当世英雄,见到将军,目光如常之人,复有凡几?”
  :“是吗?”裴良微笑道。
  杨毓抿唇笑道:“自然。”随即展开一抹沉静端庄的笑容。
  裴良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道:“好个不俗的小姑!”
  杨毓脸上霎时,有些自卑,她低下张扬艳丽的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道:“可惜我父已为我定下今世姻缘,若有来生,阿毓定要与世间女郎爭一爭将军。”说着,她的鼻音有些重,竟有些喃喃的意味。这个时代对女性极为宽宏,若是真心倾慕与郎君,当面讲出,反而被人称为真性情,是一种风雅的行为。
  杨毓这话说的大胆,脸颊却不由自主的泛起微微红晕。
  听得此话,裴良恍惚想起黎仲似乎说起过,杨毓是有婚约在身的,那人人品极差,还在杨毓散财之日企图动粗。
  裴良冷哼一声,冷冷的道:“你等着。”说完抬足离去,毫不迟疑。
  杨毓依旧低着头,唇间却化开更加魅惑的笑意。
  眼见裴良已经走远,王靖之才悠悠的开口道:“你就笃定在我面前利用裴良,我不会出言制止?”
  杨毓眼中闪过一丝心惊,再看向王靖之,眼中竟隐含泪光,一双柳眉微蹙,面色惨白,樱唇微微颤抖,好不可怜,:“琅琊王靖之抹月批风,清高超逸,怎会理睬我这小小姑子的作为?”杨毓的声音绵软,而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很是动人。
  远处的裴良已翻身骑上高头大马,喊道:“靖之,该走了!”
  王靖之唇角微勾,对杨毓道:“若我心悦,便不拆穿你。”说着眼角带着一丝的志得意满,白衣翻飞,珊珊离去。
  杨毓怔怔的望着王靖之的背影,他心悦?他如何能心悦?多管闲事的家伙!实在想不到什么词来发泄,竟兀自跺了跺脚。
  :“女郎。”眼见二人都已离去,静墨才上前道:“我们也该走了。”
  杨毓嗯了一声,上了马车。
  马车上,杨毓皱着眉,咬着唇,祺砚试探的问道:“女郎,裴将军让女郎等着什么?”
  杨毓听闻,眉头逐渐舒展开道:“他说会帮我解决卢家的婚约,让我等着他。”
  祺砚大惊:“啊!女郎要做将军夫人了!”
  杨毓摇摇头道:“我只是找个护身符,若我实在摆脱不掉,便也只能求他了。”
  祺砚若有所思的皱着眉,迟疑道:“凭借女郎的美貌,就是进宫做皇妃也是绰绰有余的,为何不选王靖之,而转头对裴将军示好呢?”
  杨毓无奈的摇摇头,一双惊艳绝伦的眼眸,透着一丝自卑道:“琅琊王氏,是不会允许我这样卑微身份的女郎,与他们家族的嫡子有牵扯,若是我还撞上去,就等着被收进王靖之的后院做个妾侍,最终老死深宅吧。”杨毓深叹一口气,目光深远接着道:“而阿秀也会因为有个给人做妾的阿姐,而抬不起头,无法立足朝堂。裴良不一样,他不是世家出身,我这样的身份,若是拼一拼,也做得他的正妻的,你懂吗?”
  对于裴良,杨毓并无恨意,当初卢柬将她送去,并无说明杨毓身份,被裴良误会为普通歌姬,即便如此,他对待杨毓却很温厚,后来知晓了杨毓的身份。无奈之下,才帮卢柬从城主手中救出卢家大郎,卢家远迁金陵之时,裴良也曾问过杨毓是否要跟随自己。若不是杨秀在卢家手中,也许杨毓真的会选择裴良。她幽幽的叹口气,若真是那样,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吧?
  祺砚点头,双眼看着杨毓全是崇拜:“女郎真是聪慧!那琴呢?奴可很少看见女郎练琴呢!”
  杨毓微阖双目,当年卢柬为了以她取悦九江王,每日叫杨毓带着琴师和七玄琴,到竹林外听当世名士们的高山流水,肆意张扬。至她自绝于卢府,整十六年。
  九江王虽色令立昏,却实实在在是个琴家。遥记杨毓于九江王的宴会上抚琴献曲,一曲终了,九江王大赞:有高山流水风范。就此,有了卢家在金陵的富贵,有了九江王驾临金陵点名杨毓相伴。
  杨毓对自己的琴技很是自信,饶是知晓王靖之琴音如天外飞仙,超脱世俗,也敢在他面前卖弄。
  杨毓思绪如麻,随口道:“自己琢磨的。”
  很明显的敷衍,祺砚居然相信了:“女郎就是不同寻常,真是聪慧至极的。”
  一旁的静墨连连使眼色,示意祺砚闭嘴,祺砚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和杨毓的失神。慌忙住了嘴。
  静墨隔着帷幕问道车夫:“还有多久能到?”
  车夫道:“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了。”

  ☆、第十六章 再见七郎

  静墨“哦”了一声,杨毓又拿起手边的书简看了起来,过不一会,耳边渐渐传来喧闹的声音,马车也缓缓停下来,门帘外车夫道:“女郎,到了。”
  杨毓缓缓下了车,整整衣襟,踏着脚下的木屐,咔哒咔哒的,行至杨府别院的门口,静墨将请柬递给门房,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二门。
  :“今日宴饮由杨府奴仆伺候,请二位在二门等候吧。”杨府的下仆对静墨和祺砚道。
  杨毓微微点头:“你们就在此等候吧。”
  静墨和祺砚不甘愿的随着杨府的下仆去休息。
  :“阿毓!你总算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喊声,迎面走来一位身着鹅黄华服,容貌文弱娇美的女郎,身边簇拥着七八个华服少女,正是杨毓的宗姐,前世嫁给卢柬做正妻的杨姝。这女子做派极为华贵大气,俨然是这群贵族女子的中心。
  :“姝姐。”杨毓眼底并无喜乐,唇角却含着笑意。
  杨姝眼含着笑意,亲密的拉起杨毓的手,给身边的少女介绍道:“这位就是前几天一掷千金的杨家阿毓,我的宗妹。”
  一掷千金,这个词用的很巧妙,这是在隐晦的说杨毓沽名钓誉,让身边的众少女很轻易的对杨毓产生敌意。
  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褂裙,相貌艳丽的少女斜眼瞟了杨毓一眼,不屑的道:“如此俗艳,做这种事又能为自己增添多少光彩?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白费心机!”说话的是杨姝的庶妹杨蓉,杨毓是认得的。
  杨毓眼睛瞟过杨蓉,眼神冰冷的似乎来自地狱一般。
  杨蓉一激灵,竟退了两步。
  杨毓挑挑眉,扬唇而笑,仿若未闻般对杨姝道:“姝姐,上次一别,已有一二年了吧,终于又见你了。”唇角的笑意,竟格外的张扬艳丽。
  杨姝愣了一愣,觉得有些奇怪,原以为以杨毓的火爆脾气,杨蓉如此激怒于她,她肯定要当场发难,没想到她忍了下来。
  脸上又扬起笑意道:“正是如此,前几日伯父的丧礼我也是碰巧感染风寒,本想去观礼的,巫和医都不让。”
  杨毓故作惊讶双手反手握住杨姝的手道:“姝姐,现可无事了?”
  杨姝又是一愣,杨毓何时与自己这般亲厚了?尴尬的牵牵嘴角,笑道:“快别站在这里吹冷风了,进去吧。”
  二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二人是感情何等深厚的手帕交呢。
  杨姝给了刚刚出言羞辱杨毓的女子一个眼神,笑着对身边的众少女道:“刚就和你们说,我这宗妹生有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貌,怎么样,现信了吧。”
  一个淡绿华衣的美丽少女笑吟吟道:“正是如此。”众人也附和着。
  杨蓉刚竟被杨毓一个眼神,吓得心惊肉跳,一时间,脸色微红,出言讥讽道:“杨家阿毓还未及笄吧?怎么生的如此俗艳?这纤腰肥臀的,和我们府上的歌姬一般无二!”说着手帕掩着唇,嘻嘻的笑个不停。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几位少女见杨蓉说话如此无礼,也是不太认同,却也没有理由为杨毓说话。
  杨毓一挑眉,对杨蓉道:“我是高洁还是愚人自有世人评说,可一个区区庶女对嫡女的客人不敬,言辞尖酸刻薄。”杨毓转过头,犀利的看着杨姝道:“姝姐不管?”
  杨姝脸色微沉,瞪了一眼杨蓉,转头笑着道:“阿毓莫怪,九妹阿蓉在府中受宠,娇惯了,冲撞了你,真是抱歉,等回府,我定要阿翁阿母责罚她。”
  杨毓笑着,随着杨姝一行人进了内院,并没有再说什么。
  入了正厅,只见杨公高坐正位,瞥见杨毓进门,竟微笑着冲杨毓点头,杨毓微微俯身,看向别处,满堂的士人公卿,面容或惊异,或和蔼,纷纷盯着杨毓,杨毓不敢再看,赶快跟着下仆落座。
  身为女宾的杨毓被安排在几乎末席的位置,刚坐上了软垫,便有人用半透明的帷幕将四面隔开,形成了一个单独的空间,杨毓稳坐在帷幕内,微微颔首,透过帷幕看到外面华衣香鬓,高朋满座。
  没有人知道,杨毓最讨厌的就是宴会。
  上一世,杨毓寄住在杨府,被杨姝拉着来别院参加宴会,又被杨蓉激怒大闹杨家别院,经过杨姝劝导后带到了后院休息,正遇上卢柬,一时间百感交集,与卢柬喝的酩酊大醉,被人发现衣衫不整的躺在一起。最后被迫以妻为妾的嫁进卢家,名声扫地,俗物的名声也是从那日开始,终其一生,也没能摆脱。以至于后来先后被卢柬送给贵人,也并没有人为杨毓鸣一声不平。
  杨毓抿唇低笑,越是想忘记往事,往事便越发清晰。
  悠扬悦耳的琴音响起,紧接着钟、磬、鼓、铃依次加入其中,霎时间,富丽堂皇的靡靡之音四溢开来,衣履飘香间夹杂着糜乱的气息,衣着暴露的舞姬摇摆着腰肢,众人把酒言欢,推杯换盏热闹非凡。裴良就高坐于杨公下首,笑看着周遭的繁华。杨毓看着裴良所在的方向,吃吃一笑。
  :“杨氏阿毓,怎么坐在这里,我寻你久矣。”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惊喜在杨毓耳边响起。
  转头一看,此人病瘦白皙,一脸的自命不凡,唇角还挂着贼兮兮的笑意,不就是当日在丧礼上要娶杨毓做良妾的桓七郎?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青年士人。这般高门大阀的家世,这般的众星拱月,难怪他总是如此自命不凡了,杨毓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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