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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毓微微挑眉,眯了眯眼,玩味的道:“杨家阿姝真是费尽心思,举办了这场宴会,连桓七郎也来捧场了。”
桓七郎唇角带着骄傲道:“大恩人在此,你不快快谢我,说这些子场面话做什么。”
杨毓迟疑一瞬,清脆的道:“自阿翁丧礼后,阿毓未见君子一面,恩人一词何来?请赐教。”杨毓说着拱拱双拳,做请教样。
桓七郎冷哼一声,面色冷峻道:“愚妇,你以为孔老是什么人,若没有我的精心安排,孔老会去看你一个小小姑子?还给你个“似我辈中人”的评语?”
杨毓愣了愣,竟还有这样的缘由,看来单凭自己的小动作,并不能打动那些大名士,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杨毓在帷幕内冲着桓七郎盈盈一拜,声音婉转清亮,眼中带着笑意道:“谢七郎援手。”
桓七郎此刻才又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毋须如此,区区小事。”说着扬扬头,越发的得意了。
杨毓不自觉的撇撇嘴角,翻了个白眼。
:“你坐于这帷幕中做什么,快出来吧,这里甚是无趣,王靖之在洛水旁弹琴,被杨府的小姑子看见了,此刻正被围在那里,你和我们一起去嬉他一嬉。”桓七郎不由杨毓反对,直接命令杨府的下人,没好气的道:“听不见爷的话吗!还不把女郎的帷幕打开!”
:“别,别。”我不想出去。杨毓的话说出口,却不见杨府的下人停手,七手八脚的将杨毓的帷幕打开,汗吟吟的站在一旁。
这就是现实,居高位者所言,不必反对,因为反对无效。
☆、第十七章 洛水瑶琴
杨府别院,杨姝的闺房燃着袅袅熏香。
:“什么?她竟然忍下杨蓉的挑衅?”卢柬不可置信的看着面无喜怒的杨姝,不由得慌了手脚。
杨姝冷笑一声,淡漠的道:“不过是破落户似的东西,也值得你费尽心思的迎娶。你与阿翁怎的,都费心思去对那阿毓?”随即一个白眼扔给卢柬,她微微的偏过头看向窗外道:“不过是个要作妾的小姑子。”
卢柬这才反应过来杨姝的不悦,堆起笑脸,一脸诚挚的道:“姝儿,若不是我真心对你,又何必想这种手段毁她清白将她为妾,都是为了你啊!”接着卢柬秀雅的面容,有些阴恻恻的道:“杨公自有他的打算,姝儿不必多虑。”
杨姝脸色略微缓和,声音也变得柔软的几分,委屈的道:“郎君万不可负了姝儿。”
卢柬微笑着将杨姝拥入怀中,道:“此生有姝儿陪伴足矣,若不是为救大兄,谁想将那俗物迎进门。”杨姝心满意足的笑着,任由卢柬拥抱着,浑身瘫软了一般,唇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两声敲门,一个女声响起:“女郎,王靖之在洛水边弹琴,听说许多姑子都去看了,郎主要奴来问问,女郎为何不去。”
杨姝缓缓的从卢柬怀里挣脱出来,扬声道:“我这就去。”
卢柬眼神阴恻恻的,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杨姝道:“姝儿,我与杨公早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待会找机会将五石散想办法让杨毓吃下,然后将她带到后院来,我在那里等你。”
杨姝迟疑片刻,阿翁先前招来杨道正那小人,这次又要毁杨毓清白,阿翁未免对这小姑子也太上心了。
卢柬眼波一转,柔声道:“姝儿万不可吃此物,知道吗?”似乎很担心杨姝的安全,双手又握紧杨姝的柔胰。
杨姝听得卢柬温言关怀,她扬唇而笑,点头道:“知道了,你等着吧。”说着将药粉收进怀中。
二人整整衣襟,杨姝出门而去,待杨姝和婢女走远,卢柬才小心翼翼的出了门,向后院一处僻静的小屋走去。
“哼”卢柬冷哼一声,回头望了杨姝窈窕秀美的身段,又想想杨毓那高挑妖娆的身姿,唇边挂起一抹残忍又淫邪的笑意。转身消失在杨家后院的转角。
清灵空谷般的琴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映衬着湖光山色,使人沉迷、沉醉。
杨毓低着头缓步跟在桓七郎一行人身边,不远亦不近。行为端庄舒雅,一双木屐踏在修的极为平整的鹅卵石上,腰间环佩和木剑相互敲打两音相交,竟奇妙的很是和谐。
:“卿光彩照人,容止甚美。”一个青年士人对杨毓道,又转头对桓七郎道:“如此佳人,七郎竟深藏至今日?”
桓七郎笑而不语,一脸的志得意满,斜着眼瞟了一眼杨毓。
杨毓仿若未闻般,继续前行。她身上环佩叮当,脚下的木屐每踏出一步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糅合着不远处的琴声,节奏分明,步履逾发的摇曳生辉,仿佛一段翩然的舞步。
桓七郎和身边的士人终于发现这规律,不约而同的看向杨毓。
琴声戛然而止,王靖之唇角微勾,起身看向正看着他的杨毓。
四目相对,王靖之顿时一笑,这一笑,那洁白的贝齿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整齐洁白,那双清亮深邃的眼显得更加明媚。不知不觉,杨毓神色一怔,那双散发着流光溢彩的眸子,就那样呆呆的看着王靖之。
围着王靖之的众少年少女,徒然见这种惊艳的美人一笑,先是一愣,下一瞬,发出欢喜的惊叫。
桓七郎冷眼看着王靖之,扬声道:“靖之每每这般笑,便引得众人欢呼。”看了一眼身边的杨毓,接着对王靖之道:“这便是我先前和你说的小姑子。”
王靖之双眼一定,他再次看了杨毓一眼,才收回目光。
杨毓一出现,这边的少年纷纷交头接耳,相互打听这明艳照人的耀眼少女是什么人。
刚刚围在桓七郎身边的青年士人道:“此女姓杨名毓,现居聊城。”
这名一报出来,众少年目光大亮,谁没听说过这杨家是杨氏的小分支,其父杨道禺又是庶子出身,虽死时乃五品虎贲中郎将位,不过人走茶凉,这样下等士族,身后又无家族的女郎娶回家做妾还是很容易的。
在众少年灼灼的打量杨毓时,杨毓已来到王靖之身边,福身行礼,端庄明艳。
:“女郎环佩叮当,木屐突突,搅的我心不能安。”王靖之依旧露出两排贝齿,笑着道。
王靖之身旁的众少年少女纷纷毒辣辣的眼神看着杨毓,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杨毓低着头,美妙的如天鹅一般的白颈被阳光反射的更加修长优雅,缓缓的道:“郎君琴音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辉,竟令阿毓一时忘形。”说到这里,杨毓微微颔首,唇角上扬。
杨蓉本就生的美艳,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优美的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耀眼。正在这围着王靖之的少女中,见杨毓受到王靖之青眼,心中恨恨,她偏着头双手藏在衣袖中,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唇间状似无意的讥讽道:“聊城谁人不知杨氏阿毓不学无术,又如何懂得郎君的琴音呢。”
听得此言,众少年的目光却,由好奇转变为炙热,又炙热转变为淫邪。身世低微又修养不佳,做个玩物,不正是极好的选择?
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纷纷投到杨毓的身上,令她如芒在背,她下意识的,将脊背挺的更加如松如竹,原本微微颔首此刻却恰到好处的扬着。虽是一身的瑰姿艳逸,却偏携着清傲不羁的气度。
杨毓挑挑眉,不屑的用那双顾盼生辉的眼,扫过杨蓉的脸,展开一抹明丽的笑容,对王靖之道:“此处山峦叠嶂,令阿毓欣喜不已,可否借郎君琴一用,以舒感怀?”
王靖之微微颔首,将琴位让出,立在那清澈如明镜的洛水边,广袖翩飞,他的面容显得越发的倾世脱俗,那出自高门大阀世家贵族的气质,使他格外的耀眼。
杨毓坐于琴边,微微低头,露出洁白修长的颈子,玉手抚上琴弦,轻勾慢捻,一连串悦耳的清丽之音自指尖流淌开来。
洛水边,山影映在湖面,水波潋滟。
深秋的苍山红叶漫山遍野,如同夕阳下的云霞般绵长悠远,天边的鸿雁托书寄情,惊鸿般掠过山顶。
杨毓周身是一种清澈宁静与艳丽张扬相交织而成的风姿,不知不觉众少年看痴了去,也听痴了去。
这些少年少女佩香囊着华服,皆是出身不凡,就算不能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基本的涉猎是一定要有的。
此刻听闻了杨毓的琴音,他们就知道杨毓的不凡,这哪里是杨蓉口中不学无术的女子,若是天赋不佳,教习不严,修养欠缺,少了任何一样,是不可能弹出如此空灵绝尘的琴声的。
王靖之及桓七郎更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如何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呢。
☆、第十八章 算计不断
:“这小姑的琴技竟如此精妙。”桓七郎惊喜的对王靖之道。见王靖之未辩,接着道:“都说琴可比人,才十四岁的小姑,琴音中竟隐隐透着看破世俗的沧桑,她阿翁阵亡,宗伯上门算计,又遇伯父全家极品。”桓七郎脸色苍白如削玉,饱满丰盈的嘴唇泛着樱红,一双对事事不可一世的眼,闪烁着如宝石一般的光芒,他缓缓的摇摇头道:“难为她一小姑也能撑起一家来。”
王靖之微微侧目看向杨毓的背影,清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轻声道:“难为么?我倒觉得她得心应手。”
浩浩荡荡的高潮,泱泱凄凄的低谷,清灵悦耳的琴音回荡在山谷之中,一曲终了。
杨毓双手扶住微微颤抖的琴弦,起身对旁边的人群福身行礼,扬起一抹青涩中带着明艳的笑容,这是杨毓的招牌似的笑容,她挑挑眉,踮起脚尖,低声对王靖之道:“郎君心悦尔?”声音清脆中带着沙哑,鼻息的热气打在王靖之耳边,如同有一只蚂蚁挤进王靖之的心里,痒痒的,热热的。
只一瞬间的呆愣,王靖之扬起唇角,声音如同珠玉落地般道:“无。”说完这个字,王靖之转过头看向杨毓,那双清冷的薄唇微微泛起不可捉摸的笑意。
杨毓银牙咬碎,转身离去。
桓七郎奇怪转头,问道:“你们说什么?”却见王靖之已经雍荣闲雅的坐上马车,呼啸而去。
众少年方才从杨毓的琴声中脱出,却已不见美人芳踪,心中失落。
冷眼旁观的杨蓉出言道:“琴音再美,也奈何不了身份低微。”人群中有人点头称是,身份低微不是一手好琴可以弥补的,也有人不屑杨蓉的话,双目灼灼的望着杨毓的背影。
一庾氏少年不禁叹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独自离去的杨毓走到杨府正门处,正遇上匆忙赶出来的杨姝,杨姝一见杨毓,惊喜的迎上前来:“阿毓,正要去寻你,你就来了。”说着对身后的婢女道:“快将我准备的美酒端来,如此良辰美景,我要与阿毓共饮。”说着拉着杨毓的手就往湖心凉亭去。
杨毓看着杨姝身后两个身材高大的女婢,心下暗叫不好。
:“我仍在丧期,不好饮酒的。”杨毓推辞道。
杨姝却不理,笑吟吟的对杨毓道:“今日不同,今日是姐生辰,这杯生辰酒,你也不喝?”
生辰,这种谎话也说得出口,杨毓不禁摇头。
杨姝亲热的拉着杨毓肥庾幼白的小手,一路穿过大门,进了后院,在一处湖心小亭,驻了足。满意的环顾了静谧的四周,回身对杨毓道:“阿毓,此处风景如何?”
:“甚好。”杨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坐了下来。
她后背冷汗隐隐的透出来,脸上却云淡风轻笑道:“今日聊城的青年才俊可都到场了,怎么偏不见卢家二郎?几日不见,也不知他是否清减了。”
杨姝不自觉的冷哼一声,转瞬又笑意盎然道:“他刚到府上,阿毓想他了?姐叫人请他来吧。”
杨毓微笑着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那就谢姝姐了。”
杨姝眼底划过一丝恨意,转头吩咐身后的婢女去请人。
不消片刻,一身华服的卢柬姗姗而来。:“阿姝,阿毓。”卢柬面带笑意对二女,坐在了两人中间,神态自若,没有一分不适。
杨毓笑容如潋滟春水,拿起酒壶,替卢柬斟酒,温情似水道:“郎君伤口可愈合了?巫和医是否看过?”
卢柬摸摸脖子上的伤痕,才显得有些局促:“无事。”
杨毓展开无邪的笑容:“那就好。”说着将酒杯递给卢柬:“那日郎君因我受伤,我心中很愧疚,望郎君莫怪,请饮此杯,让我赔罪。”
卢柬举起酒杯看了杨姝一眼询问,杨姝妖艳如花,清颜带笑:“郎君请饮吧。”微微点头,示意酒可以喝。
杨毓又举杯对杨姝道:“谢姐今日请来郎君,让阿毓有机会赔罪,请姐一同饮。”
卢柬似乎很享受这般齐人之福,看看杨毓清艳绝伦,再看杨姝文弱娇美,心中甚是满足:“来来来,我们再饮一杯!”
三人再次举杯。
一来二去三个人竟然越喝越多。卢柬更是被杨毓灌了许多,直到三壶酒饮完,杨姝脸色已经艳红,局促不安的坐在一边,头晕不已。
:“姝姐,可是醉了?”杨毓含笑询问道。
杨毓的脸在杨姝眼中忽远忽近,杨姝用力摇摇头道:“是醉了,醉了。”
:“快扶你家女郎去旁边的厢房休息一下。”杨毓强忍着醉意,对杨姝身后的婢女道。
婢女也没迟疑,与另一婢女飞快的交换眼神,连忙扶着杨姝到亭下的厢房去安顿,接着去厨房准备醒酒汤。
另一个婢女冷眼看着酒醉的杨毓和卢柬笑吟吟道:“女郎,郎君,请在此稍侯,奴去给二位端醒酒汤。”
杨毓半个身子倒在石桌,唇边溢出一句“嗯”接着便不省人事。
婢女冷笑着将卢柬的衣衫扯开,又将杨毓一半外衣扯下,露出一抹香肩,将卢柬的胳膊搭在杨毓的肩上。
外人看来就好像杨毓半赤果,被卢柬抱在怀里。只等有人路过凉亭,看到这一幕就完成任务。随后摸摸腰间沉甸甸的荷包满意的离去。
趴在桌子上的杨毓缓缓睁开眼,见婢女远去的步履,她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此刻杨毓的手脚已软的不成样子,她抿抿唇,费力的抬起手,将从头上扯下束发的玉簪,双眼一定,狠狠的刺在手臂上。
鲜血殷出,染红了洁白的衣袖,杨毓清醒几分,用力甩开卢柬的手臂,头晕目眩的她,酿跄的扶着桌角走出凉亭,杨毓看着醉倒的卢柬,心中恨意徒升,原想用比较温和的手法解除婚约,却奈何不得别人无时无刻的算计。
想到这里,杨毓唇边勾起一分冷酷的笑容,又用玉簪狠狠的刺了手臂内侧一下,登时一声吃痛的嘤咛。
看着杨毓点点殷红的素白衣袖,一个拖长尾音的男声自她背后响起道:“才多一会不见,怎么就惨成这样了。”。
☆、第十九章 毁了清白
杨毓猛然回头,正是桓七郎唇角紧抿,微微皱眉的看着她。杨毓贝齿咬咬嘴唇,眼泪险些夺眶而出,道:“着了别人的道,险些毁了清白。”说着,斜眼瞥了一下亭中昏睡的卢柬。杨毓之所以能清醒到现在,并不是酒量极大,而是靠着玉簪的刺痛,和一股气顶着,此刻见到帮过自己的桓七郎,这一口气便散了些,脚下几乎站不稳了。
桓七郎见此香艳的一幕,脸色一红,赶紧上前扶了一下,帮她理好衣襟,把那白玉般的藕臂藏好,听不出喜怒的语气中,带着些言不由衷的不屑道:“刚刚和王靖之说完话就自己走了,找也找不到,片刻不见就差点被那肮脏物夺取清名,你这样的女郎如何在世间行走?”絮絮叨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