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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也没几个人去注意这样一个裹得严实的老头儿,燕回楼中时不时有人出入,刘忠却始终如桩子般站在那里。直到小半刻钟后,从燕回楼中出来了一个妙龄女子,他的头跟着人家的身形微微转动,直到那女子走的不见了踪影,这才离开。
“奶奶,那个女人是谁啊?难不成就是老头儿要找的人?可他怎么不上前呢?”春雨眼中闪动着八卦光芒,却见顾绮罗凝重摇头道:“我哪知道?我也是和你一样,才回京城不到三天。”
“啊,那女子漂亮的很,该不会……该不会是老头儿从前的相好吧。”和顾绮罗相处时间长了,这会儿车里又没有外人,所以春雨说话难免就没了顾忌。可话音未落,就被主子狠狠瞪了一眼,听顾绮罗轻斥道:“糊涂了吧?那女子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刘忠都多大了?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儿。”
只听这话,便知春雨的言语无忌完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结果,听见顾绮罗这样说,她也觉着自己先前的说法太可笑了,因苦苦思索了一下,忽地眼睛又一亮道:“奶奶,难不成,那女子是刘忠在外面的私生女?”
“不会吧,刘忠看上去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更何况,刚刚他看着那女子走过去,身子也没说激动地打哆嗦啊,若是让他从辽东到京城来寻的私生女,怎么也不该这样平静才对,而且那女子一走远,他就离开了。如果是私生女,怎么着也该在原地惆怅一会儿不是吗?”
春雨摊手道:“那没办法,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罢了罢了,反正那老头儿和咱们家也没什么关系,且不用去管他。”她说完便掀起门帘,对车夫道:“好了,去彭府吧。”
彭府就是原先的萧府,如今是彭家父女居住着。马车到了门前,就有看门婆子接出来,欢喜道:“是侯府里二奶奶吧?我们姑娘这两天就念叨着,您快请进来歇着,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说着便快步去了,不一会儿,只见彭樱桃和身旁一个小丫头接了出来。
久别重逢,彭樱桃又是个善感的人,表姑嫂两个自有一番唏嘘泣笑,接着彭樱桃方带着顾绮罗往内院走,一面道:“早就接到信儿说嫂子要回来,只是我不方便过去亲自迎接,没想到您今日就登门了。”
一路而来,顾绮罗暗自打量,只见这昔日熟悉的小院十分整洁,显然是每日精心打理。因便点头道:“看来妹妹住的还好,只是这宅子大,又没几个下人,你原本是金枝玉叶,如今这么个境况,终究是受苦了。”
彭樱桃淡淡一笑道:“嫂子也别这样说,金枝玉叶又怎样?比起那些忽然遭难的,我就算好的了,日日能陪伴在父亲膝下,闲来读读书打理打理花草,下人虽少,但都是甘于平淡贴心的,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我觉着挺好。这宅子原本大,只如今我们就收拾两三个院子,人手尽够用了。”
两人说着进屋,顾绮罗将那盒点心放下,又问昨儿自己差人送来的药材和皮货等收没收到,彭樱桃就笑道:“收到了收到了,足足三大箱子。我和爹爹说,怕是嫂子把家底都给我们了,哪里就用得着那么些?”
顾绮罗笑道:“这话说得夸张,我和你二哥哥在辽东一年多,若只置办下这么点家底,也是白去了。如今眼看就要过年,那皮子你和姑老爷正经做两件过冬大衣裳,比哆罗呢姑绒之类的料子暖和。”
姑嫂两个说着话,就见刚刚那个才总角的小丫头送上点心茶水,彭樱桃就笑道:“嫂子也尝尝我的手艺,这还是当日在府里时你教我们的几样点心呢,我记到如今,你快尝尝看如何?”
顾绮罗哪有心思吃点心?无奈彭樱桃热切,因吃了一块,便赞了几句。她打量着屋里陈设简朴,又见这小丫头不过是*岁的年纪,便皱眉道:“原先你在府里时,是彩绣彩云服侍你的,如今你既搬出来了,老太太怎么没把她们两个给你带过来?这么点儿的孩子,到底是你照顾她还是她照顾你?”
彭樱桃面色一黯,轻声道:“我出来那会儿,老太太正因为容姨娘的事病的厉害,哪里还顾得上我?若不是太太那会儿忽然又想帮我找人家,我……我也不可能会在那个时候儿搬出来,彩绣彩云原本就不是我的丫头,是我进府后香姨娘拨给我使的,怎可能跟我过来?如今我听说她们已经被安排嫁人了,配了庄上的两个小子,唉!认真说,怕是我连累了她们。”
顾绮罗昨天回来,还没来得及和香姨娘李氏深谈,因这事儿还不知情,此时听彭樱桃说了,不由得大怒道:“太过分,我以为她只盯着三弟,没料到她竟是早早就打了你的主意。难怪,难怪我就说你是个聪明稳重的,怎么会在老太太患病时候离开,原来如此,这……这简直是太狠毒,老爷怎么就由得她?”
彭樱桃淡然道:“舅舅只以为她是一片好心,我能说什么?罢了,嫂子且不用气,俗语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我能陪伴父亲,已经是心满意足。冲着这个,我还要对太太说一声谢呢。”
顾绮罗正色道:“话不是这么说,你一个女孩儿,若咱们家没有那个能力也罢了,可既然有能力接你过去,怎么能让你只和姑老爷相依为命?你们再怎么父女情深,终究也是不方便,例如许多话妹妹可以和嫂子祖母说,却不能对父亲说,你身体又不好,一旦添了什么病症,必定忍耐不肯让姑老爷知道,若姑老爷知道了,也必定焦急上火,请医问药,这些花费又从哪里出?他如今都不做官了,就是做官,那点儿俸禄好干什么?”
彭樱桃连忙道:“万万没有这样艰难。嫂子疼我我知道,不但嫂子,家里其他人也都疼我,我搬出来不到三个月,大嫂子过来了四五趟,每一次都给我送钱送物……”L
ps:樱桃姑娘会回来的,所以大家不要担心,吼吼吼。
☆、第二百零三章:邸报
不等说完,就听顾绮罗道:“你都收了?”
饶是彭樱桃机敏,这会儿也是哑口无言,坐在那里呆呆看着顾绮罗,就听这二嫂子气呼呼道:“还和我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虽随和,骨子里却最骄傲的,家里那样乌烟瘴气的情况,大嫂子就算帮你又能帮多少?无非是把我留给她治病的钱拿来给你,这样钱你会要?必是撕撕巴巴的,弄得你也难过大嫂子也伤心,到最后你们两个还能不反目就已经是好的了。妹妹,不是我说你,你素来是伶俐的,怎么这会儿竟傻了?你不想想我难道就不回来了?等我回来,你大嫂子的药钱难道我不给她?你就……”
“没有没有,有时候嫂子留下的钱物我也要了。”彭樱桃不等顾绮罗说完就急急打断她,接着面上一红,喃喃道:“嫂子也知道京城居不易,靠着我和爹爹哪里能过活?所以嫂子有时候留下的钱物不多,我也就收了。”
“嗯,是钱不多才会收。若是留下的钱财多了,你就不可能收了。这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儿,既成全了自己,也照顾了大嫂的一片真心。”顾绮罗说到这里,便叹了口气,轻声道:“也罢,妹妹既然惦记着姑老爷,你就再在这里住些日子,等过了年,我就接你回去,你一个女儿家,如今这府里人又少,宅子又大,我不放心。”
彭樱桃少不得要分辩几句,只顾绮罗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不过嘴上却没有多说,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不早。她便起身告辞,彭樱桃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好一番依依惜别,直到那马车连影子都不见了,她这才和身旁小丫头一起转身回去。
“奶奶,都看不见了,表姑娘也真是可怜。其实奴婢看她很舍不得您呢。到底父女俩不比母女俩亲近。何况她家又是书香门第,规矩也多些,我看表姑娘比起一年前。着实是瘦了许多。”
放下棉帘,春雨便感叹了一番,却听顾绮罗叹道:“何止是瘦了许多,樱桃妹妹如今的生活只怕比你说的还不如。你没注意,我却是留心看了下。樱桃妹妹的手指尖上,好几个细小针眼呢。她是清高的人,就算大嫂子要帮衬,她也不会留下太多钱物。却又要打理父女两个的日常生活,想来是每天自己偷偷做了绣品托人去卖,那针眼若不是日以继夜的作女红。万不会留下那么些。”
“啊?表姑娘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竟然要靠卖绣品过活?这……这也太凄惨了吧?”
“是凄惨啊。”顾绮罗倚在车壁上叹气道:“所以我才说一定要把她接回来。不用别的。就是卖绣品这件事,若让姑老爷知道了,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或许姑老爷已经知道了,只是怕樱桃妹妹伤心,所以只假装不知道罢了。”
春雨重重点头道:“照奶奶这么说,咱们一定要把表姑娘接回来,不能让她过这样苦日子。只是奶奶为什么一定要等过年啊?咱们难道就不能现在接表姑娘回府?谅太太也不能说什么。”
顾绮罗道:“你也不想想,我们一回来,就接表姑娘回去,以她的清高性子,肯就这样回去吗?这事儿必得有一个契机,所以我说让她再和姑老爷住些日子,等过年了,把人顺理成章接过去,到时候老太太不让走,这不就顺水推舟成了吗?强似我现在逼着她回去,她心中总是难受凄凉,又让太太在老爷面前编排我只会做好人。”
春雨摇头道:“亏奶奶思虑的这样周详,天啊,这么些弯弯绕,杀了我我也虑不到,就是当初姑娘还没出阁时,咱们太太那样阴险,我看奶奶也没这么小心过啊。”
顾绮罗淡淡道:“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家里做主的可是我爹,他向着我。如今府里做主的是公爹,而且他对咱们这位太太的信任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远不如当初我爹清醒,我自然是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罢了,不说这些,我要想一件事,你莫要出声打扰我。”
春雨连忙点头,这里顾绮罗便靠着马车厢在心里默默思量着:两条贸易线还都是建设初期,正是需要付出的时候,目前赚回来的银钱暂时还不够投入进去的,而这样紧要时候,资金链万万不能断,不然大好局面就要付诸东流。既如此,只怕萧江北那些宝贝又得拿出来一些拍卖了。恰好是临近新年,无论富商巨贾,还是达官显贵都需要送礼,这正是个好时机,只是让谁来操作这件事呢?还有那个刘忠,是不是可以趁这时候试探一下?
正想着,忽听春雨“咦”了一声,顾绮罗便睁开眼道:“又看见谁了?一惊一乍的。”
春雨低头吐着舌头道:“奶奶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看见那一行人走过去,领头的好像是二姑爷。”
“二姑爷?”顾绮罗疑惑问了一句,但旋即想起,不由一拍脑袋道:“看我这记性,你是说,你看见林正南了?”
春雨道:“隔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依稀仿佛是他。”说完见顾绮罗点头沉吟,她便嘟囔道:“说起来,奶奶这回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府里一趟啊?庄姨娘必定是盼着咱们呢,说不定二姑娘也会回来。”
正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顾绮罗当即一拍手,哈哈笑道:“好,那咱们明儿就回去,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却是忘了他。”
“忘了谁?”春雨眨巴着眼睛:“奶奶说的是二姑娘吗?”
“不是二姑娘,做生意的事,你说该找谁?”心头难以决断的大事转眼间就得到解决,顾绮罗只觉着神清气爽,掀开帘子看了下天色,她轻快道:“今儿的收获不错,晌午前必定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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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往府里送的年礼都预备好了,您过目一下这单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减的?”
萧江北刚回到总兵府,就见杏花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礼单,他展开看了看,杏花就在一旁解释道:“因为奶奶走的时候已经带了不少东西,所以今年这人参鹿茸皮货等就比去年少了一半,倒是把爷前次打的猎物都给带上了,爷不在京城,府里要吃野味也不是容易的,老太太偏还好这一口。正好天气寒冷,就是到京城,这肉也还算新鲜,赏人也是好的。”
萧江北点点头,将单子递给杏花,却见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抿嘴笑道:“奴婢知道爷这些日子就盼着这个,呶,奶奶的信,厚厚一摞,估摸着怎么也有七八张纸了。”
萧江北漠然的面孔上猛地添了几丝喜色,一把夺过那信,他瞪了杏花一眼道:“怎么不早拿出来?”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屋,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让杏花忍不住笑出声来。
嘱咐两个小厮在外面听着动静,她便转身去打发往京里送年礼的马车启程,一面算着日子。
刚出了二门,就听身后一个声音问萧江北在不在,转回身一看,只见程统的身影一晃而过,杏花不由得疑惑自语道:“这样冷的天气,程大人不拽着钟大哥围炉下棋,跑来这里做什么?”
她只是有些疑惑,却没多想,见三辆马车都在道上等着,便定了定神上前,按照之前想好的话一条条吩咐下去。
这边屋里,萧江北刚刚把爱妻的来信看完第一遍,因为心急知道顾绮罗回去的情况,所以这第一遍未免有些囫囵吞枣,只看到情况在可控制之内,他便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再细细读第二遍,便听见外面小桥报说程统来了。
“钟春风不在我这里。”
萧江北头也不抬的吼了一句,以为程统只是又找不到钟春风所以跑到自己这里来找人,事实上这种事在几天前的确经常上演,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玩起躲猫猫的游戏,而且还越来越上瘾。不过自从萧江北在钟春风面前表演了一套“刀法”后,那厮就再也不敢把这里当做躲藏的风水宝地了,说避之唯恐不及都一点儿也不过分。
哪知帘子随后便被掀了起来,萧江北皱眉抬头,却见程统脸上是少见的凝重之色,见他看过来,便伸手将一份邸报送到他面前,沉声道:“这是刚刚收到的邸报,你看看。”
“邸报?”萧江北睨了程统一眼,却听他沉声道:“你不用怀疑,这份邸报是通过秘密渠道送过来的,比朝廷邸报更要详尽一些,朝廷的邸报大概这两三天也该到了。”
知道程统出任辽东钦差时,皇帝曾经给了他一些便宜行事的权力,萧江北却没料到这权力竟然还保留至今。因便狐疑的打开了那份邸报,却听程统在一旁用手指叩着桌子沉吟道:“论理,这份邸报不该出现在你我手上,张宁向来是个仔细谨慎的人,既然辗转把这邸报送给我,大概是出自皇帝陛下的授意,那这就很值得琢磨琢磨了。”L
☆、第二百零四章:以退为进
萧江北耳朵里听着程统的自语,一面快速浏览着手中那薄薄的一页纸,当几条治军之策过后,一条消息蓦然映入他的眼帘,饶是他向来处变不惊,此时也不由得大惊失色,豁然起身道:“什么?”
程统便知道他看见了那条消息,于是沉声道:“京卫三营在今年的考选时,竟有人冒名顶替,被告发后,不但告发者离奇身死,就连兵部也有两个皂隶横死。此事实在是让人惊心,一旦流传出去,无论是京中还是地方以及各部边军中,都会引起恐慌。所以才会有这样一份秘密邸报过来,除了你我之外,不知还有什么人能够得到这消息。”
萧江北目光闪烁了好一会儿,程统都能够轻易分析出此事的利害关联,他带军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