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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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公主- 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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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这年轻人终于按捺不住,一口鲜血自喉间喷到空中,兀自抱紧了马背,借着余光望去,身后黑色苍鹰旗迎风飞扬,林格·弗洛亚一骑当先跃马而来,左手挽弓尚未放下,右手的军刀已然亮出雪青光芒,将深邃的眸子映得一片冷凝。
  苏尔曼心知不好,夹紧了马肚往斜刺落荒而跑,蓝德尔与科恩却不肯放他,策马追上,军刀正要挥下,斜刺里却有羽箭错落而至,军刀哐啷落地。
  数名轻骑自斜前方突然杀出,捞过已然面色灰白的中央军团统领,在重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该死的!”蓝德尔破口大骂。
  科恩·林顿却是不禁骇然。
  彼时天色已经渐次泛白,依稀有错落有致马蹄声自遥远的西方隆隆传来。
  带着神鹰军随后赶来的林格脸色变了变,终究是叹息了一声,赶上两人马头:“两位大人,到此为止吧。”
  弗雷安公爵的大军半个月前已经从米兰起身,算上行军日程,在这两天抵达摩迪山口并不是没有可能。
  而既然敌方有了友军的援助,再战下去实在讨不到什么便宜。
  蓝德尔的嘴角狠狠抽搐两下,从地上捡起自己军刀,仿佛是极为不满似的哼了一声,终于跨上马来扬长而去。

  至此第二次柯利亚回廊战役结束。
  正是王国里232年的十月金秋,继第一次柯利亚回廊惨败之后,亚格兰军终于发起第一次重大的军事反攻,突破古格北部防线枪骑兵一路南下夺下了乌城,为了古格重要的屯粮之所不致落于敌手,古格中央军团长苏尔曼·埃蒙斯上将不得不亲自率领十五万轻骑驰援乌城,在途中遭遇亚格兰军的埋伏仓皇落败。与此同时亚格兰调动神鹰军、西防军两军主力横穿柯利亚回廊,夜袭古格摩迪山口大营,不知所错的古格军主力在一夜之间溃散。
  所幸的是,弗雷安·盎格鲁公爵率领的古格大军中派出的先遣部队在第二天的清晨抵达战场,终于让筋疲力竭的中央军团有喘息的余地。
  而已然攻克柯利亚回廊的亚格兰军,因为顾及到已然不远的古格大军,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追击。

  中央军团的败旅被迫撤入古格腹地重镇野马川,与刚刚抵达此地的友军会合。
  弗雷安·盎格鲁站在高高的辕门外,冷眼看着陆陆续续互相搀扶着走进来的残兵败将,一言不发,早上单薄的晨曦泻在眼角,隐约镀上一两丝染血的色泽。
  “苏尔曼卿呢?”
  “哥顿参谋官已经回去接应他,应该快回来了,只是……”柯尔特副官停顿了一下,“听说伤得很重。”
  弗雷安的眉峰微微动了动,深深吸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再开口。
  不一会儿便有人小跑着过来报信:“元帅大人,苏尔曼大人回来了!”
  古格的三军统帅抬起眼睑,仿佛精神一振,快步向着门外走去,却见辕门口一阵骚动,三四将兵匆匆抬进一具担架,见到主帅疾步而来,慌忙将担架放下,让出一条路来。
  “苏尔曼?”
  褐色头发的青年无力地躺在担架上,素面朝天,褐色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遮住了眼睛。身上的伤口不下十余处,狰狞的向外翻卷,殷红的血已经染头军装。
  弗雷安只觉骇然,头顶阴霾的天空仿佛轰然塌下,近乎窒息。
  “姐……姐夫……抱歉……我……”
  “不必多说。”他打断她,转头吩咐部下:“还不快让医官过来!”
  “不,不必了……”苏尔曼却出声打断他,朝着天空漫无目的伸出手来,被弗雷安抓在手里,“我……我恐怕已经……”
  “不要胡说!”弗雷安低声呵斥,眼神却是一黯,“你身为一军统领,怎么说这样自暴自弃的话!”
  “身体是我自己的,我自然知道。”这年轻人却是微笑,睁开眼睛望着薄雾冥冥的天空和绯色柔弱的阳光,“不用为我伤心,姐夫……我离江渡口斩杀亚格兰军兵,设计东平军哗变,截杀帝都军主力,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苏尔曼!”
  “姐夫,我好像……又看到她了……”
  突兀的话题转换让弗雷安微微一怔,隔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抬起眼睑来却见他仰面朝天,睁开淡茶色的眼睛,任凭云层后面红彤彤的太阳将柔和苍茫的光束投入眼底,宛如清澈的湖面,涟漪浮凹。
  “苏尔曼!”仿佛是意识到什么,弗雷安急促地喊他,握在掌心的手却缓缓地滑落下去,再看时,这眉目清秀的年轻人不再回应他,只直直望着天边暖色的晨曦,嘴角隐约有如释重负的笑意。
  冥冥之中,仿佛又是那一夜“蓝鸟”里燃起的熊熊烈火,女子的身影艳丽,宛如浴血的凤凰。

  苏尔曼,我知道,如果不是火烈鸟的死,你还会是以前那个风流不羁的贵公子,过着散漫自由的日子,或许终生一事无成,却可以像你的姐姐所期待的那样远离政治和鲜血,平平安安地渡过一生。然而命运从不会如我们所愿,它将我们推向历史的洪流,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我们除了握紧手中的刀剑,不停的战斗,别无选择。
  傍晚的时候,弗雷安站在野马川高高城楼上,望着怅怅升起一柱烟,伫立良久。

  王国历230年11月初,亚格兰集结神鹰军、帝都军、西防军、枪骑兵三军兵力向西推进,弗雷安·盎格鲁公爵率领古格大军据守野马川,坚壁清野,严阵以待,与城下的亚格兰大军摇相对峙,就此拉开“狩人作战”的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更的我吐血……
  到底是没有让苏尔曼就地被杀或是被擒,想来想去还是给了他个比较安稳的死法,虽然是导致卡诺死亡的元凶,但说再往上说,如果不是亚格兰设计占领塔伦,他也不会就这么涉足古格军界,纠结来去,已不是谁欠谁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呀






  第88章Chapter86鏖兵
  十一月上旬的时候,卡诺·西泽尔的骨灰终于运抵帝都,隆重落葬于慰灵地。
  行政部总长修格·埃利斯公爵主持葬仪,军政检三界要员一起为这位英年早逝的年轻军长送行。
  卡诺·西泽尔的一生极为短暂,除去军校之中的漫长光阴,真正踏上战场的时间不过两三年而已,他的马蹄却踏遍了风霜严寒的北疆,肥沃富裕的东南,以及广袤陌生的西部大陆。他出身贫寒,直至去世身边也没多少积蓄,皇帝下喻追封他为西泽尔大公,授予金勋军绶,但终究只是死后的虚名而已,甚至因为没有家眷与后嗣,就连例行的抚恤金也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这个曾经有着金黄色头发温润如玉的年轻人,最终所有的,只是眼前这一方冰冷的墓地和石碑而已。
  等到参加葬礼的人们渐次散去,修格站在高高的石碑面前,望着秋风里怒放的长寿菊,不无怅然的想。
  似乎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记忆里那些鲜活的面孔已经不知不觉在历史的长河中逝去了。
  回去的时候他靠在马车的车厢里,将手支在窗沿上,专注地欣赏车窗外面因为季节缘故略显萧条的街景,秘书官卡捷琳·杨坐在他的对面,望着主官淡漠的脸,沉默着不去打扰他难得的静默。
  直到马车转过一个弯,车厢略略颠簸了一下,他方才恍然惊觉似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卡捷琳略略惊了一下,不偏不倚躲开他的视线。
  “怎么?”
  “没什么,大人。”年轻的女秘书官低下头来,“法贝伦大人临走时让我转告,他在官邸等您。”
  “我知道了。”修格了然。
  随着卡诺·西泽尔的骨灰一起抵达帝都还有费兰·皮瑟斯男爵差遣亲信送来的密函,封口是皇帝的私人用印,对于西南贵族的势力,终究不是个能够释怀的事情。
  修格淡淡笑了一下,略有嘲讽的味道,卡捷琳隐约晓得其中的含义,却也不再多言,只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
  修格却是定定看了她许久,犀利的眼神自冰凉的镜片后面穿刺而出,竟有几分审视的味道。
  “大人?”卡捷琳感受到他的目光,忍不住的出声。
  “唔。”修格方才低低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去。
  “今天的修格大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突然觉得,人的生命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红颜白骨,只是一瞬之间。”
  修格将目光移向窗外,路边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纷飞的黄叶从面前簌簌地飘过。
  卡捷琳沉默了片刻,方道:“卡诺大人,是一个好人。”
  她想起那时那个金发青年温暖的笑容,以及万人中央玄衣胜铁凌厉女子,或许,公主殿下会很伤心吧?
  “卡捷琳小姐?”
  思绪被突然打断,这女子不由得一凛:“是,大人。”
  修格在对面看她,语调平静:“可以,跟我结婚吗?”
  面前亚麻色的短发的利落女子终于因为太过于惊愕露出了并不多见的惶惑神情:“大……大人?”
  卡捷琳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这几天的事务太过繁忙而导致自己出现了幻听,对面的上司却已经别开视线去:“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
  “但是……为什么?”
  “亲族会的长老们催过好几次了,埃利斯家族早晚也需要一位当家的主母。”修格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流水般波澜不惊,修长的凤眼隐没在冰凉的镜片,单薄的阳光折射在上面,看不清楚真实的情绪。
  “只是这样的话,想必帝都名媛之中不乏合适的人选。”
  “比起久居深闺的贵族女子,我以为你比较合适。”
  “大人。”卡捷琳微微绷紧了脸,维持着恭敬的表情,湖色的眼睛略黯了一黯,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复又恢复原有的淡然,“下官身份低微,无德无才,实在是配不上大人,所以,很抱歉。”
  说罢微微低头,鞠了一躬。
  抬起头来,眉目却是清明。
  修格有些微微的讶异,打量她不加修饰的素颜,竟也沉默了片刻,别开脸去,仿佛是失笑般的弯了弯嘴角。
  此时马车一顿,在官邸的门口停下,年轻的银发公爵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来,一路进了大门,向着客厅走去,卡捷琳跟在他的后面,两人都不再说话。
  俄而修格在通往书房的走廊里停下,终于转身将目光扫向身后敛眉低头的素衣女子。
  “卡捷琳。”他轻笑一声,竟有几分戏谑的意味,“你莫不是生气了?”
  卡捷琳猝然止步,抬起头来,双颊隐约有微灼的感觉:“大人认为,这样的试探很有意思吗?”修格只沉默了片刻,犀利的眸光自镜片后面射来:“只是不想再短暂的生命旅途中留下太多的遗憾而已,当然,你可以保留拒绝的权力。”
  说罢他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不必现在就答复我,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男子清冷的声音在风里传来,卡捷琳怔怔地看他的背影,过了好久方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不知道,修格·埃利斯公爵大人的求婚宣言竟是这样的毫无创意可言,甚至连基本的诚意都让人感觉不到。”
  修格缓缓走进二楼的书房,便见法贝伦·雷诺外务卿斜斜倚在窗台上,刚刚收回俯瞰的视线,笑得一脸无害。
  “说的是,哪有法贝伦外务卿阁下那般得心应手。”被挖苦的年轻枢机卿斜斜剐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扯开嘴角,“听说当年安妮卡女大公……”
  “修格!”法贝伦蓦地打断他,眼中隐忍的表情一闪而过,复又一片云淡风轻。
  修格淡笑了一下:“别说我不够意气,是你先来惹我的。”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外务卿抽了抽嘴角,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公爵府的侍从端上新泡的绿茶,两个人便在茶几边上坐下,细细品手里的香茗,一时沉默了许久。
  “听说费兰派人来找过你?”隔了会儿,法贝伦方才想起此行的来意。
  “不是他,是陛下。”修格淡淡的,搁下手里的茶盅,“要我留意西南暗卫的动向。”
  “西南暗卫?”年轻的外务卿微微一怔,“索罗家?难道西防军有异动?”
  “海因希里不是那样不知分寸的人。”修格否定,“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个好驾驭的人。他的姐姐贵为宠妃,自己又手握重兵,在帝都有自己的眼线也是事实。”
  “但即便如此,前线战况吃紧,皇帝陛下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提起这个,做的这样明显,会让人心里不安的。”
  “所以说,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惹到陛下了。”修格站起身来踱出几步,“海因希里估计也是心知肚明,这两天帝都内的西南暗卫倒是一派风平浪静。不过再深下去,我们也不好猜测了。”
  “是跟卡诺的死有关吗?”法贝伦沉默了片刻,蓦地出声。
  修格回头看他一眼,方才缓缓地开口,“他应该不会是那种落井下石不顾友军生死的人,不过卡诺一死,对于陛下来说,确实少了一个可以制衡他的人。”
  法贝伦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敞开的窗外,秋风萧瑟裹挟着落叶萧萧而下。
  “柯扬、菲利特、卡诺……”他幽幽地念一个一个熟悉的名字,“我忽然想起来,当年军校里的那些人,已经有很多离开我们了……”
  修格背对着他伫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如刀,肃杀的风从外面袭来,在脸上镌刻下怆然的线条:
  “是啊,也许终有一天我们也将埋葬慰灵地冰冷的石碑下面,尘归尘,土归土,然而历史永远不会停止他的脚步……”

  此时,正是王国历230年11月15日,距离西大陆战争结束的时候还有一段漫长的光阴。

  王国历230年11月,亚格兰大军自北、中、南三面对合围古格腹地,神鹰军、帝都军、西防军、枪骑兵、禁卫军及宪兵部队总计百余万大军兵进野马川,古格元帅弗雷安·盎格鲁公爵自柯利亚回廊战败后重新集结队伍,率领麾下龙骑军团、中央军团、米兰禁卫军、隐秘机动队总计百万人马严阵以待,双方交战多日,互有死伤。
  王国历230年12月,弗雷安·盎格鲁公爵改变一贯以来的反击策略,拒收野马川一线几大军事据点,牢牢锁住亚格兰军西进脚步,只守不攻。是月中旬,古格境内气温骤降,飞雪满天,大雪封山达一月之久,两军陷入对峙的僵局之中。
  其间,亚格兰总指挥官柯依达·亚格兰公主因感染风寒后病势加重,无法掌管军务,不得不由小股亲卫队护送前往古格东部的要塞哈米亚城堡休养,大军指挥权移交到皇帝波伦萨·亚格兰手中。
  王国历231年1月,因为大雪封山的缘故,深入敌境的亚格兰军补给出现困难,军中粮草濒临断绝,御寒棉衣无法及时运到军营,将兵们不得不忍受着饥饿和严寒在异乡中度过这个艰难困苦的新年。
  而此时,狄蒂丝女皇签署的勤王令已经发布到古格尚未沦陷的各个省市,逐渐聚集起拱卫王都米兰的大军,
  王国历231年2月,大雪渐次停歇,仿佛是料到亚格兰军中的困境,弗雷安·盎格鲁公爵调动兵力,从三面突袭亚格兰军大营,遭到防守外线的西防军与枪骑兵的殊死抵抗,双方死伤无数。波伦萨·亚格兰皇帝亲自披甲上阵,率领禁卫军深入万马军中,全军士气大振,激战一天,古格军无利可图,终于撤退。
  王国历231年3月,冰雪初融,道路逐渐畅通,亚格兰后勤补给很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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