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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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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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青竹伸手抚了下她的脸,笑道:“你不是让我也请两个壮汉回来吧?这可不行!我娇滴滴的娘子怎么能整天对着糙汉子?咱们可先养只狼狗,要驯养得极好的那种。”
  阿媛伸手捏了下他的胸膛,嗔道:“叫你听话不听重点!”
  颜青竹逮住她作乱的手,嘻嘻笑着,又柔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有了钱,我们也要低调些,对吧?其实,我们一直都不张扬,你看现在有钱了,你也没有穿金戴银,我也没有一件华贵的衣袍。连家里那些充门面的摆件,也是为了生意上的往来,莫叫人家看低了。怪只怪咱们如今待在镇南已有些不适合,所以我刚才那番话也不是光哄你,我确实有心尽快找地方搬。一来有了正式铺面,伞坊的生意更体面一些,二来,更是为了安全。你若嫌早,就再等几个月。夏日多雨,巴瓦蓬那边要的货会更多,不怕买了新房会一文不剩。”
  说到底,颜青竹最担心的还是安全问题。镇南原本的宁静看来已被打破,民居紧凑,人口杂乱,夜间巡防从来不如其他三面,如今外乡人的大量涌入,让这里更为鱼龙混杂。他自然早有搬到其他三面的打算,可如今两次遭贼,他加快了这个想法。
  阿媛点点头,知道他说的也是道理,反正迟早要搬离,早一点也并非不可。心中已决定,就按颜青竹说的,卖了这两批伞就寻新地方。一直夹着尾巴在镇南,已不符合他们如今生意人的身份。
  ……
  同一片月色下,镇西于记木材行二楼的油灯还亮着。
  李幼蝉虽不懂做生意,却喜欢偶尔晚上查查自家店铺的账本,似乎这样会让她生出一些满足感。这会儿她只着中衣,正借着灯光看进货的单子。
  于大郎走过来,轻轻地替她披上一件外衣,柔声道:“蝉儿,咱们最近的进项可多了不少,你就莫要担心了,就算到了岳父岳母面前,也不会给你丢人了。”
  李幼蝉似乎没有听到于大郎刻意讨好的话,只拾起一张订货单子,疑惑地看向于大郎。
  “怎么这张没给定钱?这么多紫竹可不是小数目。”
  于大郎不看也知道她说的是哪批货,忙解释道:“这是颜记伞坊定的货,赶着要的。不过颜兄弟家里今天出了点事,没来得及交定钱。”
  李幼蝉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像被拧了一下,蓦地有些难受。
  “出了什么事,关交定钱什么事?这么大批货他竟然不交一文钱,莫不是欺负你老实吧。你可莫要因为跟他有了几次交道,就不按规矩办事,小心自己吃亏。”
  于大郎笑道:“不会不会,颜兄弟是个靠得住的人。若不是他把‘楚腰’卖火了,每家伞坊都争相售卖,我们这几个月可卖不出这么多紫竹。这些紫竹赚的钱,可比木材还多呢。今日是他家里遭了小偷,他接到他家丫头来报信,这才急着走了。”
  小偷?李幼蝉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一丝笑,真是报应!
  又想到于大郎的话,说紫竹卖得比木材还多,这是说,自己如今还借了他光的意思?
  他家里还有了下人?看来日子是越发好过了。
  想到自己从前与阿媛吹嘘家里有厨娘的事情,不由捏紧了拳头。
  “遭了小偷?都偷了些什么?”李幼蝉淡淡问道。
  于大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看那丫头惶急的样子,只怕失了不少财物。”他又叹道:“其实以颜兄弟现在的身家,加上他家娘子还做糕点生意,他早该在兴旺些的地方买铺面和房子了,住在镇南那种混杂的地方,才遭了这无妄之灾。”
  李幼蝉哼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他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儿,而你媳妇儿不够能干,不能给你添进项?”
  于大郎擦了擦额上忽而冒出的冷汗,摆手道:“蝉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咱家这个铺面,多亏了岳父岳母相助,也多亏蝉儿你有眼光,让我来镇上谋生,我们才有今天更好的生活,蝉儿你怎会是不能干的人?”
  他是真心感激和喜欢媳妇儿的,为何媳妇儿总喜欢拿自己和人家比?
  李幼蝉见他诚恳,稍稍舒了口气,又道:“那你为何总长他人志气?那个颜青竹从前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穷匠,如今靠着运气有点积攒罢了,你看,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他这种人一朝发达,让小偷进了他家门呢。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如那个颜青竹?每每把夸赞之词挂在嘴边。”
  于大郎抓抓脑袋,笑道:“蝉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颜兄弟他白手起家,确实有过人之处。前阵子他卖了南安村的房子,你们村里人都笑话他,以为人家过不下去了。你看现在,哪个见了他不说一声‘了不起’‘想不到’?咱们很多做生意的事情,没准儿以后还有赖他帮忙呢。”
  李幼蝉的手不禁在几案上狠拍了一下,又疼得缩了起来。
  于大郎心疼又不解地看着她,“蝉儿,我……我不说了。”
  李幼蝉压抑着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道:“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就歇了。”
  于大郎见她没生气,稍稍放心,笑道:“我还不困,我下楼去弄碗桂花藕羹,你吃了再睡。”
  于大郎知道她挑食,吃不惯家里伙计胡乱弄的吃食,只怕现在肚子该饿了。
  李幼蝉点点头,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忽而觉得心里酸酸的。于大郎对她是不错,可不知为何,她对着他,就像对着一块会说话的木头,没有一点少妇初婚的悸动与甜蜜。
  这怪谁?是谁把她勾勒的美好都破灭后,还要时时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提醒她,她过得不够好!
  他就不能一辈子做个穷匠么?好应了她从前诅咒他的话,那她从此就安心了,看于大郎也就顺眼了。
  李幼蝉听着楼下厨房传来瓷碗与调羹磕碰的声音,知道于大郎果真去做吃食了。
  她叹口气,继续聚神看订货的单据。
  她的眼突然眯了起来——荣兴伞行也定了差不多同样数量的紫竹,不仅愿付两倍定金,还有一笔不菲的加急费。可见如今紫竹已是供不应求。
  于大郎却把单据夹到了颜记伞坊的单据之后,算作需再商议的单据,没有盖下自家店铺的印章。
  李幼蝉盯着眼前这张单据出了神,心道,哼!还说不是欺负我家大郎老实,凭什么有钱不赚,把这紫竹先给你……
  李幼蝉侧耳,听得于大郎还在楼下忙活,思忖一瞬,打开了他平常放印章的抽屉。

☆、第66章 66

  第二日; 颜青竹早早去了伞坊; 想着昨日与于大郎说定是今日午后送货,那便督促工人们早些开工,先把伞面裁剪好; 把桐油备好; 把批子衬子削好; 待紫竹来了; 就是镶个伞柄; 其余工作倒可先做着,以免误了工期。
  可直到差不多太阳下山; 紫竹也没有送来。颜青竹有些纳闷,莫非因为没交定钱; 人家送货不积极了?
  心下又觉得于大郎不是这样的人; 况且是于大郎自己提出午后给他送货,定钱可晚些交付的,或者就随着收货后与尾款一起交付。
  颜青竹摸摸身上鼓囊囊的钱袋;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些加急费; 等送货的伙计来了一起交付的。
  难道生了什么变故?因着这批伞十分重要,颜青竹不免多了些心思,当下交代几个领头的工人督工; 自己往镇西于记木材行行去。
  到得那里,见于大郎与掌柜恰巧都在铺子里,颜青竹便走上前去。
  于大郎以为他来付钱,笑脸相迎。
  颜青竹也笑着; 说自己是来交定金和加急费的,问什么时候能送货。
  于大郎不解,心想自己昨日把单子夹在上面,今日递给掌柜,让他按单子顺序准备送货,如今这个时辰,无论如何也该送到了,怎么人家还上门来问?
  于大郎忙转头问掌柜:“怎么颜记伞坊的紫竹还没送?”
  掌柜心头打鼓,想着,莫不是东家你自己搞错了单子,让我替你背锅?又想,东家大抵又不像是这种人,便低声道:“东家,今早上的紫竹,已送去荣兴伞行。颜记伞坊的,还得等货。”
  掌柜看于大郎神色,似乎不是被他戳穿后的尴尬,而是真的很惊讶,心想东家当真是忘了,忙把一摞单据放到于大郎手边。
  于大郎看到荣兴伞行的票据上盖了店铺的印章,而颜记伞坊的订货单子翻了几遍也没有找到。
  “奇了怪了!我分明是把订货单子放到这里面的,荣兴伞行的我也没有盖章呀。”于大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不甘心地继续翻找。
  颜青竹皱眉思忖,心想看于大郎的样子也不像装的,可也说不准他是不是做样子给自己看。
  “那现在订货的话,什么时候能到?”颜青竹问。
  于大郎满怀歉意,“颜兄弟,这个我可真是说不准,如今紫竹能伐的都伐了,一时要找到新的地方伐竹,恐怕有些难。事情是我疏忽了,实在对不住,不如这样……我派人去把荣兴伞行那批货给收回来,反正定是送错了!”
  掌柜悄悄用胳膊肘杵了下于大郎,低声道:“东家,今儿下午送过去的时候,人家荣兴伞行已经付过钱,签了字了,还给了加急费……真去把货收回来……不太好吧。再说,订货单上面有咱们店铺的印章,反悔了可是要赔钱的。”
  于大郎一拍脑袋,心中后悔自己大意。
  颜青竹听得他们说话,心想,自己与于大郎只有口头上的约定,自己没交定金,手上也没有他开出的单据,不管于大郎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总归自己是没法找他要货了。说出来,于大郎甚至没有责任,反而是自己没有交付定金,还管人家拿货。
  颜青竹思及此处,但觉是自己大意了,便只与于大郎道:“货既然送过去了,找人家还回来可不合适。不如于老板帮我多留意一下,有紫竹的时候与我说一声。”
  于大郎陪笑着应了好,心下晓得失去人家的信任了,颇不是滋味。
  颜青竹旋即离去,又往几处木材行做了打探,都说紫竹被伐得太多,如今不好找了,不能保证能找到货源,而且因为如此,价格也高了一大截。
  颜青竹默然叹口气,再回到伞坊,已是傍晚。他招来几个守夜的工人,让他们通知明天来上工的人,暂时什么活儿也不要做,去往附近各处寻找紫竹。
  晚间回到家里,阿媛与焦喜梅正在饭桌前等他。
  颜青竹知道自己回来晚了,笑道:“怎么还等着我呢,往后我没回来,你们先吃就是。”
  焦喜梅笑着,转身往厨房里去,给颜青竹添了热饭出来。
  阿媛知道他必是有事,所以回来晚了,也不多问,只让他快些吃饭。
  待到夜深闭门躺回卧室,才问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看得出颜青竹在忧心什么事,吃饭时心不在焉的。
  颜青竹这才将紫竹缺货的事情讲了。
  阿媛见他连连自责,也不好再责怪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于大郎怎会偏巧在这个时候不给他们交货。
  “看来,于记木材行以后我们还是莫要再打交道。于大郎若真是疏忽大意,那自是不能再和这种人打交道。若是得了什么别家伞行的好处来为难我们,往后更是要小心类似的事情。”
  颜青竹知她说的有理,便点了点头,让她不必担心,自己已发动工人一起去寻紫竹。
  阿媛如何能不担心,自打他们做生意以来,不管赚多赚少,总归是没有亏过的。如今本就时间紧迫,若再耽误下去,最终可是要赔付三倍定金,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可阿媛也不想这个时候叫颜青竹越发自责,只能装作平静。
  两人睡下,一时都有心事,辗转反侧。
  另一边,于记木材行二层卧房里,于大郎也辗转反侧。
  李幼蝉睡在他旁边,忍不住啐了一句,“你烙饼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于大郎抿了抿唇,终于问道:“蝉儿,那批紫竹……是不是你改了单子?”
  李幼蝉蓦地睁开了眼,虽然在黑夜里她也看不到什么。
  “你说什么呢?”李幼蝉装作迷迷糊糊还没清醒的样子。
  于是,于大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昨晚上,那些单子我都好好夹着的……是不是蝉儿你看过后,改动了什么?”
  李幼蝉冷哼了一声,决定不隐瞒他,“是我改的?又怎么样?”
  “你——”于大郎颤着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蝉儿,你干嘛这么做?这叫我在颜兄弟面前失了信誉!”
  于大郎的声音难得有些不悦,这叫李幼蝉生出了莫名的火气。
  “我还没说你呢,荣兴伞行给的价钱公道,还有加急费,你为什么不卖给荣兴伞行?非要卖给那个一分钱没给的颜记伞坊?要不是我发现了这两张单据,你可得害了咱家店铺少赚一大笔钱,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呀你!”
  李幼蝉伸手戳了下于大郎。
  若是平时,于大郎只当李幼蝉在向他撒娇,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媳妇儿变得不那么可爱了。
  于大郎只当她确实只是想多赚钱,心里又有些责备自己无能,若是每月能多些进项,蝉儿就不用着眼于这些小事了,他暗下决心,道:“既然是我媳妇儿做了手脚,那等同于我做了手脚。这样不行,这跟定钱多少没有关系,颜兄弟的货是在荣兴伞坊前面定的,虽说只有口头约定,但我是开了单据的,只是这单据遗失了,也未给他,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我明日就去告诉颜兄弟,没按时出货,这事情我有连带责任,若是因此让他伞坊亏损了,我也该做出赔付!”
  他说是遗失,其实心里明白,单据一定是被媳妇儿收起来或毁去了,偏偏他不忍心开口责怪她。
  李幼蝉真想一个大耳刮子给于大郎扇过去,终于还是捏紧了衣角忍住了。
  “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脑袋里缺根弦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你欠他什么了,你要赔付?他没交定钱,你没开单据,就算到监市铺去说,也是他没道理。你还争着抢着要给他赔付,你以为咱们家里很多钱吗?由得你去跟个下九流的人讲道义!”
  于大郎被她一句句说得脑中嗡嗡作响,却也明白自己的身家根本没本事逞这个强,去帮人家赔付。
  他一时愤懑,又不知这事该怪谁,只得使劲一拍身下床褥,震得镂空的床板发出闷响。
  李幼蝉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恼恨自己,做气给自己看的。她平时虽对于大郎呼来唤去,但从没见过于大郎这个样子,一时倒不敢再说什么话刺激他,只轻哼了一声,缩进被窝里。
  第二日,颜记伞坊的工人都去了附近搜寻紫竹,到得傍晚才到百工村集合。
  竹子倒是寻来了不少,可经过颜青竹的仔细查看,发现可堪用的不多。
  很多竹子还未长出紫斑,更不谈在阳光下产生绚丽的紫光,因着年限不足,不仅颜色不好,连韧性也是不够的。
  堪用的,不过够做几十把伞而已。
  一个工人道出了实情。原来近来除了做伞用到紫竹,家具,茶具,竹笛等也风行用紫竹做材料,枕水镇一带的紫竹所剩无几。
  颜青竹心道不妙,为了稳住工人心绪,却只能强做镇定,让他们第二日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第二日,工人们又去了更远处的一些竹林茂密的村落,辛辛苦苦又运回了一批竹子。
  颜青竹看了看成色,挑选了一些可用的出来,可距离制造三百把伞的数量还差很远。
  这日,于大郎也亲自来了一次,让人运来了一些紫竹。颜青竹见他十分愧疚,倒不像是虚情假意。
  可即使加上于大郎运来的竹子,也就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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