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来了媒婆给汤新台说媒的事,锦娘隔天便知道了,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儿子那紧闭着的房门,叹了一口气。
小锦同妧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这样一直冷战着持续了一个多月,问他们也不说,叫小锦低个头服个软也一直犟着不肯。
她努了努嘴,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计。
下午在山里呆了一天的段锦终于下了山来,手里提着猎来的狐狸丢给锦娘处理,便打算回房继续闷着。
“哎呀,”锦娘歪着身子倚着门框忽然道:“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妧妧了呢!”
段锦离开的脚步一顿,停了不过一瞬,转而又接着离开。
她连忙上前掰过他的肩头,“你便不想知道妧妧的消息?”
段锦一言不发,只紧抿着唇偏过头去。
“你就拗吧你!”锦娘恨铁不成钢,“你再拗下去妧妧就是别人的了。”
“什么?”
见段锦终于有了反应,锦娘哼笑了两声,“哎呀,我听说昨日汤家有媒婆上门,那媒婆欢欢喜喜的进去欢欢喜喜的出来,也不知道是给谁说的媒。”
她捂着唇轻笑,意有所指。
“媒婆?”段锦的一颗心忽然揪了起来,“她才十二哪里就有媒婆上门了?”
“呵,”锦娘转身进了屋,“一家好女百家求,怎么滴,就许你一个喜欢人家啊!别人都巴不得上前凑呢,就你一个有近水楼台的机会还非跟人一直犟着。”
锦娘唠唠叨叨,转头一看,院里哪还有段锦的身影,她不由嗤笑,“傻小子。”
话说这厢,那王媒婆又上了门来,汤新台躲在书房不肯见人,楚漪又受了凉在屋里歇着,汤妧无奈一个人应付了许久,费了不少精力才将她打发了走。
她看着王媒婆那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正要将大门关上,却忽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人,定定的站在她面前,汤妧一看,呦呵,半个月不见的段锦。
她眼睛瞪大,忙不迭要将门关上,段锦一手抵住了门,叫她动不了,她还要用力,却一把被他扯了出来,直往溪边的树林拽去。
“做什么,你放开我!”
汤妧挣扎不已,段锦却恍若未闻,她只得呜咽道:“你抓疼我了。”
段锦闻言,手上的力度松了些,却仍抓着她,不肯放手,汤妧无奈,也不挣了,只得跟着他。
待到了溪边时,他终于放了手,汤妧揉着发疼的手腕,撇过头去不看他,这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毛病她必须得治治了。
“方才是不是那媒婆来了?”
他一开口问了个自己始料不及的问题,汤妧愣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段锦紧握着拳低吼了一声,“你不许嫁!”
“哈?”汤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嫁不嫁的?
“你不许嫁给别人,听的没有!”他伸手紧紧按着她的肩。
汤妧被他按疼了,忙矮身将他的手卸下,“什么嫁不嫁的,我嫁谁了?”
“那媒婆?”
“给我爹说媒来的!”汤妧气恼道,转而不再理他,走到溪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郁闷的捡了石头往溪中扔去。
给汤叔?段锦忽的愣住,而后呆愣的挠着头,不是给妧妧说媒的?认识到这里,他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汤妧一转头便见他笑的傻兮兮的模样,惊异道:“你傻笑什么?”
段锦嘻嘻笑着往她身边凑去,“是给汤叔说媒的?”
汤妧不理他,她可还记着两个人正冷战着呢。
之前的一顿闹,段锦原本赌了一个月的气顿时泄了,再犟下去只怕对自己没好处,他往汤妧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的扯着她的袖子可怜兮兮道:“妧妧,我错了,你别不理我了好吗?”
汤妧偏着头不看他。
“妧妧……”
要命呦!少年原本清朗的声音此时却对着她软软的撒娇,叫人听了忍不住想要欺负。
“知道错了?”汤妧转过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
“嗯嗯!”段锦忙不迭点头。
“以后不再随便动手打人了?”
段锦一愣,然后又忙着点头,妧妧能理自己就行,打人什么的,他偷偷来。
“还有!”
“还有?”段锦愣住,还有什么?
汤妧恼道:“我生辰那天,在你家里待了一天,等了一天,你都没有跟我说句生辰快乐!”
说着说着,她忽然眼眶一红,汤妧忙撇过脸去,不就是一句生辰快乐嘛,她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段锦顿时后悔不已,只怪当时他正在气头上,满脑子的簪子簪子,还有当时自己的自作多情,哪里还肯见汤妧一面。
“对不起,”他严肃着脸道:“对不起。”
“我以后一定每一年都跟你说生辰快乐,绝不落下一句。”
汤妧心头一暖,得意的摇着脑袋,“这还差不多!”
少年少女嬉笑的声音随着潺潺沅沅的流水声,一同回响在这茂密的树林间。
枝头的一点嫩芽冒出,春意,缓缓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段锦:把妧妧拉进小树林好谈话!(得意脸)
汤爹:什么!竟然敢拉我的妧妧钻小树林!!(挥舞着40大刀正在赶来)
☆、【心乱了】
“咚!”
潺潺湲湲的流水奏响出一片乐声; 轻灵的萦绕在林间,却被忽的“咚”一道声响,打破了这份美妙。
“你不开心?”段锦歪着头问着汤妧,见她总是低垂着眼帘,拾起小石头一颗一颗往溪水中扔去,不见了方才的愉悦。
“不知道。”汤妧闷声道。
“是因为有媒婆上门给汤叔说媒吗?”
“不知道。”
“那是因为什么?”段锦不气馁再问。
“不知道!”汤妧声音忽然拔高; 转而又皱紧眉头; 暗骂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她伸手环住双膝; 将脸埋入其中。
段锦见她模样急得龇牙咧嘴,在她脑后张牙舞爪,最后却伸手轻扯着她的袖角; 柔声道:“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汤妧转过头露出半张脸看他; 眨巴眨巴了两下眼; 可怜又可爱的样子看得段锦觉得心都软了; 她闷着声音道:“我不想让我爹一直一个人过着; 那样太孤单了。”
“可是我又怕,要是我爹娶了续弦,有了新人; 便将我娘忘了怎么办?”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视彼此为生命的唯一,那样的爱情连她都羡慕。
还有,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 虽然她有这个自信她爹不会如此对她,可难保那个续弦不会看她不顺眼,到时候像那些剧里的恶毒后娘一样作天作地,她可不怕她作,她要是敢,看她不整死她,可是,那样又会让她爹为难。
“哎呀,好烦啊!”汤妧揪着头发烦躁的哀嚎着。
段锦歪着头,觉得她烦躁的模样有趣极了,见她转过头来,他忙掩下面上的笑意,咳了一声,道:“要不,我带你去媒婆说的那个人家里去看看?”
汤妧登时眼睛一亮,“好法子。”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痒意,段锦伸手揉着她软软的发。
汤妧怔愣了会儿,一巴掌将他的爪子拍开,“走开,会长不高的。”
“没事,不嫌弃。”
“……”
第二日一大早,汤妧寻了个借口出门,到了村口与段锦汇合,便偷偷地一起往那李家姑娘所在的李家村进发。
李家村离清溪村颇远,走路须得走上一个多时辰,要不是碍于她爹的警告,让她少跟段锦凑一块儿,她真想将疾风给偷出来。
“怎么还没到啊!”汤妧哀嚎着,只觉得前路漫漫。
“快了,快了,”段锦伸手一指,“翻过那座山头就到了。”
她看着远处的那座青山,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吓掉了,那么远,这李家姑娘是怎么打听到她爹的!
艰难的抬脚,艰难的前进,汤妧不情愿的哼唧着,只觉得欲哭无泪。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现一条宽广的小溪,溪流潺潺,中间放着供人踏脚大石头,溪水拍打在石上,发出哗哗声响。
段锦率先踏上石头,石头湿滑,他小心站稳,转身看向汤妧,正伸手想扶她,汤妧自觉可以,一手将他的拍开。
提起裙角,她大步一跨,便踏上了石头,整个人瞬间便挨近了段锦,她一愣,又加上石头上的苔藓滑润,整个人不受控的往一边倒去。
“啊!”
段锦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搂进了自己怀里,汤妧看着那张凑近的俊颜呼吸一屏,心跳忽的加速,她翕动着唇,结结巴巴道:“放,放,放开。”
那张粉嫩的唇便在自己面前启合着,泛着水润光泽,小姑娘闪烁着眼神,一副紧张又畏惧的模样,同他在无数个旖旎的梦里,他欺负她时的情景一模一样,腹中一股邪火开始下窜,段锦忙松开了手,强迫自己撇开了眼。
滋着口水润着发干的喉,他又忽的抓住了她的手,不自在道:“这里很滑,我牵着你,就不会摔了。”
也不理汤妧的挣脱,他兀自牵紧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的向前走去,汤妧挣扎不得,只得随他慢慢的踏上石头。
好不容易上了岸,段锦却不想松手了,那只小手柔软滑嫩,是自己日夜惦记着的,他仍紧紧牵着,却不敢回身看她,忙寻着借口快速道:“我拉着你,走得快些。”
汤妧本就已经心神凌乱了,听了他的借口,意思意思的挣了两下,见他不放,也随了他去了。段锦在前面走,她低垂着脑袋像个小媳妇似的跟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却紧紧的抓着裙子。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告诉她怎么办?怎么心跳那么快,怎么呼吸那么急,怎么脸上那么热,她紧咬着唇,心慌不已。
前世今生加起来近三十余年,情感经历宛如一片白纸,便是从前暗恋过一个男神,也是觉得人家长得帅,打球好,但见到他时哪里有过这种心慌不已的感觉,便是有人跟她说过恋爱的感觉,可她这么多年也早就忘完了。
汤妧急得眼眶都红了,那种紧张又慌乱,隐隐约约的还透着一丝甜蜜的感觉,真是,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她急得跺脚。
段锦听了声音忙回头一看,便见汤妧红着一双杏眼,一颗水润润的泪珠将落欲落。
“妧妧?”
汤妧朝他一瞪,泪珠忽的落下。
“妧妧,你别哭啊,我……”段锦见她一哭,心便慌了。
“放手!”她呜咽道。
段锦忙松了手,他知道是自己冒犯吓着她了,急忙道歉,“对不起,妧妧,是我冒犯了,是我错了,你别哭了,好吗?”
汤妧这时已经缓过了心绪,回想起方才她的慌乱,便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了这是!
实在羞赧的不想见他,随意的哼哼了两声以示答应,忙提着裙子向着前方快速跑走了。
两人便这么一路别扭着到了李家村,寻了人打听李家姑娘的住处,便匆匆往那而去。
待到了李家院外,两人看见的是一座稍显破烂的房子,偷偷扒着篱笆往里面看,却见院子里十分杂乱,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悠闲的躺在摇椅上,一旁有个年轻姑娘正急切的来回走着。见她一身打扮的十分靓丽显眼,面上还画着胭脂,让人觉得妖媚,现下还是初春,她却穿得十分轻薄,柔软的纱衣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汤妧一眼就觉得这个姑娘十分轻浮。
这应该就是李家姑娘跟她的一双爹娘了。
忽然段锦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别扭着不肯回头哼唧了一声,段锦忙道:“那个媒婆来了。”
只见王媒婆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本来急切走动着的李家姑娘见了她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那汤夫子答应了吗?”她抓着王媒婆的肩膀急忙问着。
王媒婆尴尬的摇着头,“没,还没。”
“还没有!”李家姑娘突然厉声道:“你办事怎么这么不牢靠,再不说成这门亲事,我的肚子就遮不住了!”
肚子?什么肚子?汤妧又凑近了些。
那悠闲躺着的中年男女此时却慢悠悠的开了口,“哎呦,花儿呦,你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我不急,”李家姑娘指着自己的肚子,“我不急,肚子里的这孽种出来了,你们养吗?”
中年男女忙缩着头不搭话了。
李家姑娘见状“哼”了一声,“成日里游手好闲,吃我的喝我的,出事了却在这当缩头乌龟。”
她说着,又哭泣道:“这个没心肝的张郎呦,哄骗了人家的身子,怀了这个孽种,便跑得不见了踪影,真是要将他天打雷劈!”
一旁的王媒婆听了心下耻笑,她这身子早就不干净了,还差他那一个?说不定人家是觉得这孩子不是他的便跑了呢!
趴在篱笆上的汤妧终于听明白了,感情这个李家姑娘是要把她爹当成接盘侠啊!
呸,真是气死她了!汤妧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便要闯进去,段锦连忙拉住了她。
“别去,这要是闹大了咱们不好脱身。”
汤妧气恼的“哼”了一声,又趴在篱笆上继续偷听。
只听得那王媒婆跟着李家姑娘哄笑道:“要不是汤夫子那女儿在作梗,妇人我早就说成了,姑娘放心,我下午再去,绕过那女儿,定能说动汤夫子。”
李家姑娘闻言捧着肚子狠厉道:“这汤夫子的女儿竟然敢跟我作对,待我嫁过去生了儿子,哪里还有她这个赔钱货的地位,到时候看我不将她磋磨死,听说她颜色不错,哼,正好镇上的唐老爷需要小妾,到时将她卖过去还能拿一笔银子呢!”
此话一出,段锦忍不住了,他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就要翻篱笆,汤妧连忙拉住了他。
“别急,咱们慢慢想对策,绝对不能让她们得逞。”
段锦冷哼了一声,见那李家姑娘居然在幻想着同汤叔的洞房花烛夜,实在不想让这淫词秽语污了汤妧的耳朵,他连忙拉着她走了。
两人又别扭着往回赶,待走到方才的那条小溪时,之前两人之间的暧昧又起来了,汤妧捂着脸,实在不知该如何。
段锦说了句冒犯,拉过她的手腕小心的带着她过了溪,一上岸便松了手,目不斜视的继续走着。
汤妧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忽的涌起一股失落感。
失落感?她失落个什么劲!忙甩着头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个干净。
两人一齐回了清溪村,将他们在李家院外听到的一五一十全都说给了汤新台听。
汤妧扯着他的袖子,“爹,她一定不能嫁过来!”
而此刻汤新台的想法却是:他的宝贝妧妧什么时候又跟这臭小子和好了?两个人还一起去一起回,路上这孤男寡女的,看女儿眼睛红彤彤的样子,臭小子该不会对他的宝贝妧妧做了什么吧?
一股深深的怨念从心底泛起。
见汤妧急切的眼神,他揉着她的发却是对着段锦切齿道:“放心,我谁都不娶!”
段锦无畏他好似杀人的目光,将自己听到的那李家姑娘肖想磋磨妧妧的话尽数说了。
这可触犯到了汤新台的逆鳞了。
当天下午,那王媒婆又来了,这下汤妧也不管她的职业是不是要受人尊敬的了,直接挥舞着扫把将她赶了出去。
而就在第三日,一道消息传到了清溪村。
原来在山的那边的李家村,出了一件乱伦之事,那李家姑娘当夜被人当场抓住与同村的堂叔私通,那个堂叔的婆子是个不好相与的,抓着李家姑娘是又踢又打,踢得她下身流血不止,这时众人才发现,这李家姑娘不仅与自家堂叔私通乱伦,而且还未婚有孕,珠胎暗结怀了孽种。
当下便从赤脚大夫那寻了副打胎药将孩子打了,将两人一同从族里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