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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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将-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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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眨了下眼,和赵歆对了下眼神,随后正了正神情,顺着群臣的话,一脸严肃的赏了公主十颗夜明珠。
  这……赏得未免也丰厚了些,群臣嫉妒眼都红了,口上却还要不住地附和笑道赏得好赏得好,顺道还要再夸公主深明大义云云。
  赵歆含笑谢了赏,功成身退。
  有了赵歆递的这个台阶,群臣顺势而下,总算不再因为分派结党阵营之见而拉不下脸共商国事。
  但行军打仗之事终究不是三言两语便可定策,热火朝天地商讨了一个时辰,因有为清贵人家出身的文官不慎说了句求和的话,文臣武将两个派系的官员险些当堂打起来。
  皇帝最终只能抹着脸,眉眼间满是疲倦地道了明日再商议,散了朝。
  下了朝,皇帝垂头丧气的去找赵歆,想找这妹妹出出主意。
  但他一脚才踏进赵歆的宫中,就听得在太清殿执勤的十五追过来,朝他道:“皇上,庄老将军进宫,此刻正侯在太清殿偏殿中。”
  皇帝一怔。
  这个时候,庄老将军不在家中养伤,进宫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皇帝本能的不想见这位替大梁操了一辈子心的老人家,立即道:“朕有要事要与公主商量,一时半刻脱不开身,你们先送老将军回府,待朕得闲,定会出宫去探望他老人家。”
  十五是个说话喘大气的,对皇帝的话仿若未闻,只把自己嘴里的话慢吞吞的说完了:“镇远侯爷也在呢,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忽的就打起来了,都不敢上去劝架。”
  皇帝想象了一下暴脾气的舅舅和同样暴脾气的庄老将军打起来的场景,不由一抖眉毛,转身冲进了公主的宫里。
  十五:“……”
  片刻之后,皇帝又冲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赵歆。
  相比皇帝急匆匆赶往太清殿的紧张,赵歆就显得从容淡定多了,负手而走,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姿态十分优雅。
  路过十五面前时,她还颇有些好心情地给了他一个眼神,问道:“我舅舅和老将军打起来了,谁更厉害些?”
  十五一顿,这位公主殿下的样子不像是去劝架的,反而像是去看热闹的,甚至是有掺一脚的趋势。他不由得往后退了退,闭嘴不言,只看着赵歆拖着及地长裙远去。

  第094章

  皇帝到了太清殿,人还未进去,就已听到里头镇远侯与庄鸿曦的吵闹打砸声。
  “老庄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身子骨还未大好,行军打仗这种伤筋动骨的事,交给我儿来就好。”这个语气委婉却又不失强势的声音,“都说名师出高徒,我儿是你教出来的,难道你还怕他会输给那些个西戎蛮子?”
  “放你的狗屁!老子老当益壮,区区皮肉伤算什么!你身子骨倒是好,也没见在我手上过得几招。”这中气十足还略带得意的声音,是即使负伤也依旧能绕着校场跑上十圈的庄鸿曦,“事关我大梁山河社稷,岂能叫他一个毛都没长齐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扛?”
  已到而立之年马上当爹的陈瑜此时也在殿里,听到恩师拿毛都没长齐乳臭未干来形容自己,他瘫着一张脸,眉头也不动一下,只站在离两位老人家最远的角落里,保持沉默。
  镇远侯到底还是文人,言行举止斯文,被庄鸿曦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但话都劝尽了,庄鸿曦这厮还是油盐不进想自己去领兵出征,镇远侯劝得心累,却还是不肯服软,强硬道:“席丫头能行,我儿如何不行?席丫头的武功,还没我儿好呢!一个小姑娘尚且能守一城,若是我儿,别说一座,就是十座也能守得住!”
  话说着,镇远侯忽然扭头看向陈瑜:“你说你能不能守?”
  庄鸿曦亦目光炯炯地看了过去。
  陈瑜不由得往后退了退,结果发现背脊已抵到墙,退无可退了。只好瘫着一张脸,眼也不眨地恳切道:“我愿意守大梁山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不争气的东西!镇远侯气得抓起手边的茶杯,本想朝他掷去,一旁庄鸿曦笑呵呵地提醒道:“这杯子,瓷的,瓷的!”
  瓷物易碎,砸没了,要赔的!
  镇远侯将茶杯放下,巡视一周,整个殿里砸不坏的东西,例如座垫等物,都已在方才他和庄鸿曦摔打时被丢得一地零落,这一口气哽在喉中,提不上咽不下,险些噎着。
  “过来!”镇远侯朝陈瑜喝了一声。
  待陈瑜走过去,镇远侯指着他,朝庄鸿曦道:“赢了我算什么,你要是能在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手上过上几招,你爱领多少兵领多少兵,爱打哪打哪,我绝不拦你!”
  庄鸿曦脸上的笑顿时就挂不住了。先不说自己身上还有伤,就是没伤,他已是垂暮之年,凭着多年临阵搏杀的经验,才勉强在镇远侯手上讨了赢面,陈瑜正值青壮,又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他如何能在陈瑜手上讨得好?
  偏偏陈瑜还真顺着他爹的话,作了个躬身有请的姿态。
  庄鸿曦应战是不可能应战,只能横着脖子毫不讲理的骂道:“老子还没咽气呢,你们父子就想夺军权,美得你们!除非老子战死沙场,或是你们让皇上削我兵权官职,不然这大梁军事还是我庄鸿曦说了算!”
  镇远侯刚勾起来的嘴角一凝。
  陈瑜也低下了头。
  父子俩人都有些头痛,讲道理讲不过干脆里耍赖,庄鸿曦这一招祭出来,他们还真拿这老头没办法。
  皇帝在殿外听了这一耳朵,总算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是庄老将军进宫请命领兵出战,舅舅考虑老将军负伤未愈不赞同,提出让大表兄陈瑜代替其领兵抗敌,而庄老将军又不同意。
  为此,这两位位高权重的大臣还打起来了。且听这一番话,是庄老将军打赢了。
  殿里僵持沉默,这个时候进去,那为难的可就是自己了。因为庄老头肯定会逼自己答应他领兵出战,而舅舅则会逼自己答应让瑜表兄领兵,两人肯定各有各的理,他答应谁都不是。不答应,更不是。
  皇帝踌躇了片刻,决定还是在殿外再观望一下,等里头的人自己商量出结果了再进去。他朝十五打了个手势,十五识趣地站到了他身后。
  但赵歆却一掀裙摆,跨步走了进去。
  皇帝想叫住她都来不及,反而还暴露了自己。
  “皇上来了。”镇远侯朝公主点头致意,便笑呵呵看着殿门外探着身子的皇帝。
  皇帝只能硬着头皮进殿,看着满地狼藉,默默地抿起了嘴,心里盘算起要是他先下手为强,给这两人扣一个殿前失仪的罪名,这两人应当就不会来为难自己了罢……
  但他虽贵为一国之君,可在舅舅和庄老头面前,天子威严从来都不存在的。
  是以这个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庄老头行礼时就道了句:“皇上,臣即刻领兵出发,绝不让西戎犯我大梁一寸河山!”
  皇帝顺口就道了声好,等他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庄鸿曦立即振声道:“臣定不负重托!”
  镇远侯目光灼灼地盯着皇帝:“皇上,您方才说什么,臣未听清。”
  “……”皇帝张了张口,求助地看向陈瑜。
  陈瑜只微笑地看着他。
  感受到表兄眼里同样带着杀气的皇帝,斟酌了一下言辞,和颜悦色地对庄鸿曦道:“您身上有伤,朕实在不忍心看您再奔波劳累。依朕看,您不如先休养生息一阵,待……”
  但庄鸿曦一句话就把皇帝的话堵死了:“皇上莫非是信不过老臣,怕老臣手握军权功高震主?”
  皇帝只好闭上嘴,怂怂地看了一眼镇远侯父子,无声的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于是殿中又陷入了沉默。
  众人不语,皆摆出了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态。
  最终打破这僵局的,是被众人忽视的赵歆。
  “依我看,不如瑜表兄和大将军一道领兵出战,大将军为一军统帅,瑜表兄任副手先锋。”赵歆道,“庄老将军坐镇指挥,瑜表兄领兵作战。”
  身为统帅,身上责任更多是怎么指挥众将士们如何作战,而不是带兵打先锋。
  她出的这个主意,可谓是双全之策。
  众人不是想不到,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没转过弯来。她这话音一落,众人醍醐灌醒,都缓了神情。
  “公主一语惊醒梦中人。”庄鸿曦朝公主投去赞赏眼神,朝中将才青黄不接,趁此机会,也该提溜几个年轻人出来接他的班了。
  否则,都只会纸上谈兵,扯个屁用。
  镇远侯也道:“如此甚好。”
  陈瑜也敛去了笑,一脸肃容。
  皇帝张了张嘴,知道众人都在等他下令,可从私心上来说,他是不愿意庄鸿曦和陈瑜这个时候领兵出战的。这师徒两人,一个有伤,一个眼看当爹,战场刀剑无眼,谁知道这一去他们能否安然无恙回来?
  但国事大过家,皇帝终还是道:“妥。”写了道旨,盖了印遣人送去兵部。
  此事议定,众人便都告退。皇帝欲亲自送他们出城,并在城门为他们践行,庄鸿曦吹胡子瞪眼:“大梁国贫兵弱,这一战短则半年,长则三五年,输赢未定,你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若是赢了尚可激奋民心,可要是输了那大梁还不乱了套!咱们现在是挨打的那方,要低调行事,桂州战事能瞒多久瞒多久,否则战事未平又起了内乱,谁吃得消!”
  说着,庄鸿曦想起往事,越发没好气地朝镇远侯道:“朝政上你盯紧些,别又出什么叛王篡位的乱子!”
  昔年诸王谋逆篡位时,就是选在庄鸿曦领兵出战之时。平叛那场叛乱,庄鸿曦最终选择带兵回汴梁,桂州便是因此而失了一半城池。
  如今,诸王势力皆已覆灭,哪怕仍有叛王余孽活着,却已不成气候。
  眼下庄鸿曦忽然提起这一桩陈年旧事,皇帝一时没听明白他话里有话。
  镇远侯却明白了。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赵歆,沉声道:“你放心吧,我看着呢,肯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赵歆也明白了,庄鸿曦这是在防她会像当年叛王那样趁战事起人心惶惶时篡位呢。
  她唇角微微勾起,面上含笑,却也不作半分解释,只颌首目送三人出宫。
  出宫后,庄鸿曦对陈瑜道:“西戎王那厮,既然亲自带兵出征,那此战必不会轻易罢休,你要做好准备,出发前诸事交代清楚,以免发生不测,也不留遗憾。”
  镇远侯闻言脸就黑了,听听这都什么话,人还没动身呢,就先诅咒万一了。
  陈瑜朝庄鸿曦躬身道了声是,便赶在自家面黑如碳的爹发作前,领人回家了。
  在庄鸿曦、陈瑜调兵赶往桂州时,桂州那边,席香已经和西戎军起过几次侧面冲突了。
  正如庄鸿曦所言,西戎王这一次性确实是抱着咬下大梁一块肉的决心而来。
  他带兵作战的方式,与其子哈德不同,比多年征战的莫里还要难缠一些。知道大梁才打了胜战,此时正是士气最高的时候,他没有正面出击,而是让手底下几个颇有经验的将领分别带几股兵,不定时不定点的来骚扰一下。
  有时候是夜半时分突袭城门,有时候又晨曦微起靠近桂州那边瘴林,企图从林中猥琐地摸过来,甚至还有正当午时,带着队气势汹汹的骑兵冲桂州城门外叫嚣佯做攻击,等大梁守军点兵开城门准备迎战时,又迅速退兵,叫人摸不着头脑。
  如此接连几次,桂州守军被搞得心力交瘁,原本十足的劲头,不知不觉就消弭了许多。杨老大等人将领更是气得破口大骂无耻,顶着一双黑眼圈满嘴的胡茬子,守在桂州城墙,恨不能一箭射死扎营在桂州三十里外的西戎王。
  饶是席香再有定力,也不免有些疲累。偏偏敌我双方人数差异太大,她还没办法转守为攻,眼睁睁看着军中原本高涨士气在这样的消耗战里一点点被磨了下去,能下达的命令却依旧一个字:守。
  如此这般,很快半个月过去,桂州的防守依旧牢不可破,这令西戎王对席香有些刮目。
  他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竟比大老爷们还能沉得住气。
  但西戎王比席香更沉得住气,眼看桂州守军士气一点点低迷下来,他始终没有下令正面进攻。
  西戎王深知桂州易守难攻,是真正的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纵使他领三十万兵马,正面进攻也未必能讨得好。
  大梁国力不强,粮草供应不足,他只需打一场长期的消耗战,总有一天,桂州守军会士气崩溃,到时候便可不攻自破。
  西戎王信心满满的等着。
  却等来了探子传来的消息——庄鸿曦带了十万兵马前来支援桂州了。

  第095章

  西戎探子探的消息说是十万兵马,但真正到了桂州,实则只有五万。
  且率兵前来的,也不是庄鸿曦,而是陈瑜。
  当然,这些都属于机密信息,知道的席香、杨老大以及穆瑛等人,寻常士兵都不知道。
  陈瑜对外放出的消息是,五万兵马运输部分粮草进城,另有五万兵马及粮草则在桂雍两城之间扎营,由庄鸿曦坐镇指挥,随时都能支援。
  这消息无疑是给桂州守军们下了一道强心剂,原本低迷的士气又瞬间涨了回来。
  而得知庄鸿曦另率十万兵马去守幽州,并未重伤到卧床不起,杨老大安心了,不再整日站到城楼上指着西戎军痛骂了,只守着席香下的命令,每日巡防三遍,睡得安稳也吃得下了。
  其他人,也基本都像杨老大一样的状态。
  庄鸿曦是大梁的军魂,是大梁将士们乃至大梁百姓们的信仰,只要他在,大梁山河就不会动摇分毫。
  这种犹如神祇一般的地位,早已深入人心,不是席香打赢几场仗,就能轻易撼动代替的。
  好在席香也从不是在意这等虚名的人,陈瑜打着庄鸿曦的旗号带兵而来,不管是从哪方面而言,都解决了她不少烦扰。
  但陈瑜终究没有真正上阵拼杀的经验,眼下困局仍是无解。好在他也十分识趣,带兵来了,就甘愿当陪衬,绝不插手席香任何布局。
  至于西戎王围困桂州,庄鸿曦却带十万兵马前往幽州驻守的行为,不消陈瑜解释,席香也能明白。
  “我离开汴梁前,大将军他老人家给了我几本兵书,其中有本是专门针对西戎王写的。”那几本兵书,席香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了一跳。里头所写战事,全是老人家亲历的,小到沟壑游击大到城池之战,无一不细言,又有批注总结退敌之策,可谓是将他这一生所遇所想的都记录了下来。
  而那几本兵书里,最厚的一本,是单独写西戎王的。
  庄鸿曦年长西戎王近二十岁,可在军事对战指挥上,西戎王却与他不相上下。两人挂帅对上的战役盈百,但能一锤定输赢的却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以各自同时撤兵歇战,养精蓄锐后双方再度出战。如此往复,直到十几年前诸王叛乱,庄鸿曦舍弃半个桂州城,带兵回汴梁平叛辅助幼帝登基,西戎王也退回西戎专注于民生发展,这才算得一个短暂平息。
  可以说,纵观庄鸿曦一生征战沙场无数,在前半生未尝败绩风光无限,直至遇到了西戎王。
  是以,在那本兵书最后,庄鸿曦评道:“赤努此人,善骑射,用兵灵活,不拘古法,善用突袭、迂回穿插作战。假以时日,必将卷土重来窥我大梁河山。”
  赤努,便是西戎王的名讳。
  庄鸿曦与西戎王数十年的对手,熟知西戎王最喜用声东击西的计谋,眼下西戎王扎营在桂州城外,但说不准转眼之间,他进攻对象就变成了幽州。
  桂州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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