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恳切,处处为沈如初着想,沈如初很感动——大概也是因为这份感动和情谊,让她下定决定尽早离开,她不能对宫云枫的眼神视而不见,她不能在享受唐梦瑶关怀和帮助的同时,还让她忍受丈夫的冷落。
她想了很久,有些话不能点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文旭不会担心吃醋,宫云枫会收敛心性,唐梦瑶也会得到丈夫更多的关注。何况,学医有段时间,加上自己前一世的基础,也算是有所成就,却始终窝在宫式医馆,享受宫云枫的庇护,自己到底多少水准都不清楚。
是该离开了。
“是啊,你医术那么好,姐夫经常夸你,你这么一走,不做大夫了?还是说你打算改投门户了?”唐天瑞笑道。
唐梦瑶拍了他一下,笑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先说说自己的打算,若是打算不好,我可不能放你走,我第一个不依!”
沈如初浅浅一笑,道:“姐姐,我已经有打算了,我呀,打算开个小医馆,顺带卖点雪花膏。”
唐梦瑶噗嗤笑起来,道:“你个小财迷,开医馆就开医馆,还卖什么雪花膏!”
唐天瑞急忙凑过来,道:“你们说什么雪花膏,是不是抹脸的东西?要不,给我也弄点呗。”
“一边玩去!”唐梦瑶嗔道。
沈如初笑道:“小三,你能再娘一点么?”
唐天瑞正要辩白,却被唐梦瑶使了个眼色赶出去了。
“你和我说实话,可是有什么难处?”唐梦瑶关切地问道。
沈如初笑了笑,道:“没有。”
从宫府出来后,沈如初又去了医馆。宫云枫不知从哪里晃荡回来了,自从过年回来,他的行踪就开始神秘起来,不像是大夫,倒像是个做地下工作的。
“大公子,我正有事和您说。”沈如初笑道。
宫云枫道:“好。你先说。”
沈如初想了想,道:“大公子先前也说有事同我说。不如大公子先说。”
宫云枫坐直了身子,道:“今早安北王府的人来了,想请我们医馆去王府给王爷、王妃、郡主等人耗平安脉。”
沈如初一边听一边点头,道:“然后呢?”如果这件事和她无关,宫云枫没必要说她给听。何况,这中间牵涉到她与轩辕吉安之间的秘密约定,她不想主动说起,毕竟言多必失。
宫云枫抬起眼,幽幽地看了沈如初一眼,道:“来人点名了。要带你过去。你认识王府的人?”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审视,还有一丝不易被觉察的欣喜。
沈如初被他看得不舒服,道:“不认识。”这几乎是她本能的回答。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她欣赏并在意宫云枫,但不代表全然信任。
“那你对去王府有意见吗?”宫云枫道。他显然发现自己先前有微微的失态,手握着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沈如初又是本能地回答:“没有。”她现在还不想让宫云枫知道她与轩辕吉安之间的事,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有一个请求:以后王府来请我们去耗平安脉,大公子请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不要一分钱的出诊费,包括诊金,但是我要去,而且必须去。”
她相信,她这样说,宫云枫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在知道沈如初有心隐瞒之后,不会刻意去追问,尤其是面对敏感的问题。
果真,宫云枫没有追问,看了沈如初一眼,道:“好。我答应你。那你
那你说说你的事。”宫云枫起身,很自然地给沈如初倒了一杯水。
沈如初接过来,却没有喝,嘴角扯动了一下,道:“大公子,非常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教导和栽培,以及——以及对我的帮助。我想离开医馆,而且我把这个打算告诉姐姐了,也得到了她的支持。”
这个时候,将唐梦瑶搬出来,应该会有些分量。
宫云枫沉默了一会,问了与唐梦瑶同样的话,道:“你有什么打算?”他不相信沈如初会没有一点想法,在家相夫教子,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实在太可惜了,她在医术方面的天分和造诣,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沈如初也不会回避,道:“我打算开个小医馆,就在家附近。然后再顺带卖一点雪花膏。”
宫云枫听了这话,笑起来,道:“好。医书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还有你要的解毒方面的医书。”他拍了拍案头那一叠书籍。
沈如初似乎明白了什么,宫云枫前面走得那么匆忙,大概是帮自己整理医书去了。
“多谢大公子,从明天起,我就不来做工了。这两个月断断续续的,也没帮上医馆什么忙,工钱就不要了。”沈如初诚恳道。
宫云枫道:“好。”
沈如初微微愣了一下:这么不客气?客套也免了?好吧,反正文旭每个月留给自己的家用不少,反正是够用了。
宫云枫又道:“你以前学医过吗?”他总觉得沈如初在医术的了解和掌握是经过系统化的训导,并非无师自通。
沈如初想了想,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是机缘巧合,将来若是有机会,我会如实告诉你的。”
“那就是学过了?”宫云枫追问道。
沈如初道:“不能这么说。如果学过了,我就不会辛辛苦苦到你这里拜师了。”
上一世在祖父、父亲的熏陶下,从小便学习医术,耳濡目染之下,知道了很多疾病的治疗,平时把草药当玩具一样把玩,耳熟能详了几十种草药的药物药性;只是长大后的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拒绝家人强加给她的一切,选了一门与医学毫无关系的学科。
“那我送你。”宫云枫道。
松月已经抱起了那叠书,道:“夫人,现在走吗?宋伯的马车到了。”
沈如初点点头。道:“不劳烦大公子。”
“好。”宫云枫点头。
上了马车,那抹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曾经,就是那抹蓝色打动了自己,在心动的同时甚至渐渐爱上了这个地方;也是那抹蓝色身影让她更加笃定对医学的热爱和执着。
坐在马车上,沈如初心不在焉,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是因为宫云枫临别时的态度还是因为自己对这个选择的不确定性。她说不清楚,总之,满满的惆怅,又想起文旭至今没有音讯,所以。更显得局促不安。
这几天接送她的是以前的门房宋伯。
宋伯并不擅长赶马车,所以在人多的街心就显得心力不足,车子摇摇晃晃了一阵子,松月正要问怎么回事,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夫人……这,都是我不好。我撞了这个大爷的马车。”老实巴交的宋伯局促地说道。
松月瞪了他一眼,心说:宋老头,你也只能去看看门了!
沈如初下了马车。走到前面一辆装饰华美、双辕马车前,对面的两匹军马正扬蹄嘶鸣,就听一声怒喝:“畜生,老实点!弄伤了大爷。要你们的命!”
沈如初听这声音有点耳熟,上前一看,竟是王连盛!
本来到嘴边的道歉便憋了回去,能让王连盛驾马的,那车里的人肯定就是马文俊了,王连盛拐了自己的丫鬟,马文俊拐了自己的妹妹。上一次还差一点要了她和文旭的小命!
冤家路窄!
可惜,马文俊是大爷,她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走为上计。
宋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松月看见王连盛那张小白脸后便知晓原因了,急忙上前扶着沈如初。
王连盛也瞧见了沈如初,冷笑道:“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冤家,怎么是你呢?”
松月骂道:“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啦,谁是你的冤家!”
马文俊优雅地探出头来,用扇子挑了一下窗帘,就像是大家闺秀打开了自己的绣房的珠帘一样优雅中透着养尊处优,沈如初不得不感慨,这富养的孩子真的有一股骄傲但又能被世人所容忍的范儿,而马文俊的皮相不错,这大概也是沈芝媛死活赖上去的一个重要原因。
马文俊很快便看到了沈如初,二人对视了一眼,马文俊的眼里的痛苦和失落一闪而过,沈如初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样的纨绔子弟怎知什么是情意和珍惜?
沈如初笑道:“马大公子好久不见,不知道有没有受惊?我家这老仆人不善驾车,不知道碰坏了马大公子这精贵的马车没有?”
马文俊一见沈如初,脸色冷了下来,帘子猛然放下来。
王连盛只当马文俊恨死了沈如初,正好当着主子的面好生教训一下沈如初,叫嚣道:“赔?你赔得起吗?”
沈如初冷冷看着王连盛,道:“见过咬人的狗,没见过这么讨厌的狗!我问你,秋蕊呢?”虽说,决心再不管秋蕊的事,但现在遇见了,怎么也要问一声。
王连盛一脸骄傲,道:“小爷我让她吃香的喝辣的,受尽宠爱!你呀,就不用先吃萝卜淡操心了!”
马文俊却在车里冷声道:“驾马!”
沈如初冷笑一声,见那辆精致的马车从自己面前奔驰而去,道:“这娇生惯养的人就是矫情!我都没恼,他倒是先怒了。”
她还没和他算账,没指责他对自己痛下杀手,他却一副受了莫大伤害的神情!
矫情!贱人就是矫情!
松月见沈如初一整天都郁郁寡欢,主动安慰道:“夫人,您别担心。爷肯定平安无事,兴许只是近来军中事务太多,奴婢昨天还梦见爷高高兴兴地家来了呢。”
沈如初笑了笑,真是难得,这个沉默寡言的丫头竟然主动开口安慰自己。
“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真让人担心,连如意都不见了,如意又不是军人,怎地不能回来传个信?”想到这里,沈如初隐隐恼怒,这文旭太不体谅别人的心思了,就是天大的事,他自己抽不开身,总能让如意回来报个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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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夜读书稀客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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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道:“兴许,如意被爷派出去做其他事了,夫人您可要照顾好自己,爷回来见您瘦了,指不定怎么处罚婢子呢。”
“他敢!算了,不提这事了。松月,你说我们家是不是还需要再买几个丫头?”沈如初道。
松月道:“婢子觉得倒是没必要,家里事情不多,有红袖和婢子就够了。”
“我想开医馆,到时前后里外都需要人手。”沈如初道。
松月想了想,道:“那倒是需要添置几个,能找几个略微懂点医术的奴才最好不过了。”
一路上说说讲讲便到了家,沈如初发现松月比以往健谈了许多,还很有自己的想法,心中颇为欣慰,这一两个月她没白白教她。
她需要的是一个助手,并不是一个没有想法和能力的仆人。
快到家门的时候,沈如初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急忙命令宋伯将马车回头,又返回了医馆。
“怎么了,夫人?”松月急忙跟上下了马车就一路小跑的沈如初。
当她气喘吁吁地进了医馆的大门,被秦子辉看见了,贱兮兮地笑道:“这是舍不得离开我们呢,还是落东西了?”
沈如初这次走得时候尽可能低调,但还是被秦子辉发现了,他也不管沈如初愿不愿意答话,凑上来,得意一笑,道:“我还知道你回来做什么的。”
沈如初深深地鄙视着他,不等她开口,秦子辉又道:“我可是第一个发现你要离开的?怎么。和大公子闹扳了?”
“有病人来,还不去接迎!”沈如初道。
秦子辉一声“好嘞”脱口,一转身,门口根本没人,再一回头。沈如初已经走远了,他尽量压低声音,但声量却大的人人都听得见:“我知道你回来想做什么!”
沈如初越走越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还好,马上就离开这里了。
宫云枫果真在坐诊,正给一个老伯号脉,见沈如初站在那里,和他轻声说了几句,这才走过来。道:“怎么了。有事?”
沈如初道:“借一步说话。”
找了一个清静的地儿。沈如初简要将翠柳说得话转告了他,并恳请道:“如果可以,给她换个地方疗伤吧,我怕万一胡山海发现她没死,回来灭口。”
宫云枫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会安排的。”他看见沈如初定定地站在那里。道:“还有其他事么?”
沈如初这才回神,急忙摆手,跑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又遇见了秦子辉,这孩子依旧嘴贱无敌,笑道:“沈大夫慢走啊,看看东西都带齐了没有,不要等一下再回来。我说吧,我猜到你是回来找大公子的。”
沈如初没理会他,上了马车,让宋伯快点驾车回去。
松月看沈如初脸色不善,马车中的气氛很是凝固,也不敢多说话,更怕说错话,半晌引了个话题,道:“晚上主子想吃什么,婢子以往在乡下跟着娘学了几道农家小菜。”
黄婆子不在,沈如初又没胃口,这几天不是从街上买一些熟食,就是在医馆吃饭,沈如初吃得又少,整个人看上去都没精神。
“好啊,晚上你试试。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对了,今晚回去便烧地龙了,昨晚热得不行,我们也节省点。”沈如初道。
现在她要想办法开源节流,这样座山吃空,迟早有一天捉襟见肘——说到开支用度,沈如初又暗自呐喊,文旭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文旭在军中的职位和沈梦飞、沈燕飞等人差不多,沈梦飞的军饷根本不够补贴家用的,还是沈燕飞回来之后才让沈家的生活大有改善,按理说,文旭的军饷也高不到哪里去,可文家现在的吃穿用度,远远超过寻常人家的水准。
松月做了三个菜,一个芹菜肉丝,一个青椒鸡蛋,还有一个红烧咸鱼,加了一个青菜汤,这几日没人下厨房,更没人去买菜,所以厨房的储备不多,能凑出这几样很不容易了。
“还不错——就是有点咸。”沈如初道,这些菜不是咸了一点点,而是咸了很多。一般来说,穷苦人家的食盐量是富足人家的几倍,松月自幼在乡下长大,因为穷苦才被家人卖出来为奴,至于家人,也都死于饥荒和战争了。
“婢子去给夫人倒杯水。”松月麻利地转身。
沈如初道:“坐下来一起吃饭。”她看着松月茫然的眼神,又道:“我一个人吃饭无聊,来吧,一起吃饭。”
松月侧着身子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陪着沈如初一起吃了一顿饭。
晚饭之后,沈如初心血来潮,搬出茶具,自己煮了一些茶,泡好茶,浇在茶趣上,反反复复,看得松月在一旁不停地打哈欠。
“睡吧。”沈如初起身道,“这里明天收拾。”
因为第二天不用早起去医馆,她也就乐得顺着自己的心意来,明知喝了浓茶睡不着,还饮了两杯,接着便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沈如初坐在灯前看书,研究的正是那本《毒典》,越看越觉得那是一本经典著作,里面对毒物的记载,毒性的表述以及症状无比详尽,起初看不懂只是因为那些药理都是隐藏在字面以下,若是只看那些文字,倒没有什么奥义可言,和普通的医书没什么不同,但真正明白它所记载的奥义,便对《毒典》有一个深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