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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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钢琴-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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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的律师受琼的委托,代她卖掉了房子,也包括那架——她心爱的钢琴。
  买下这架钢琴的是一位在纽约经商的新西兰商人,他在新西兰有一个正在学琴的独生女儿,他准备将此作为给女儿十五岁生日的礼物,就这样,这个见证了原罪与生死情仇、黑亮得有几分神秘的庞然大物,被装上集装箱,漂洋过海,来到了新的家。
  小女孩名叫安妮,对这架钢琴如痴如醉,常常练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有时晚上弹着弹着,竟扑在琴键上睡着了。
  小女孩自幼失去了母爱,父亲又常年远涉重洋在外经商,因此,她的心灵十分孤寂。她很少同照顾她起居生活的姨婆交流,她寄情于钢琴,常对着钢琴喃喃呓语,抒发自己的心事。有一次,在她十五岁那年的一个黄昏,姨婆去码头买鲜鱼去了。像往常一样,那位钢琴男教师来给她上课,在上到一半时,那教师突然发疯一样地抱住小女孩……
  少女从钢琴边的厚地毯上爬起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她瘫软无力地坐在钢琴前,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多久,姨婆回家了,买来了许多条鲜鱼,她像往日一样吃了晚餐,并没有对姨婆说什么,就回到自己房间,坐到了钢琴前,她若有所思,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第二天,钢琴老师没有来,第三天还是没有来。第四天的时候,少女就直奔钢琴老师的家,当钢琴老师打开门看到少女时,吓得浑身直哆嗦,声音颤抖地说:“那天,真是对不起,我酒喝多了……”
  少女一声不吭就走进了他的家,并在靠墙的那架立式钢琴前坐下,“老师,什么都没发生过,请你继续每天教我弹琴。”她头也没回淡淡地说。
  钢琴老师走到她的面前,起先在琴键上示范的手因紧张而微微颤着,见少女一如往昔的专注,也就自然放松了。当他要求她在琴上将新曲演绎一遍时,她那一双如玉般光滑的手却在琴键上停住了,她微微抬起头,柔情似水的目光深深凝视着钢琴老师,渐渐地双眼盈满了泪水。她猛地扑向他的怀抱,她闭上眼睛吻他,也迅速褪去了自己的衣裙……
  就这样,少女再也离不开钢琴老师了,她爱她的钢琴老师,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生命中的初恋里,而且,几乎每天他们都要狂热地在一起,甚至比弹琴的时间还长,少女感觉到当他落在她玉体上雨点般密集的狂吻,就仿佛是少女自己那在琴键上的手指。她无法遏制、不可自拔地恋上了那份狂烈的节奏。
  然而,钢琴老师家有妻室,他在市镇上教琴攒钱,老婆孩子则在小岛上种地种菜。他每隔两星期或一个月就要回岛上去一次。
  这也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少女在天天纵欲下竟怀孕了,而且少女的大商人父亲不日将返回新西兰。
  钢琴老师自然整天处在胆战心惊中,他前思后想,终于决定搬离这个市镇。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在哪一个小岛上,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钢琴老师失踪后,那少女就疯了。
  她天天坐在家中的黑钢琴前,一忽儿大笑,一忽儿大哭,当她见到她的父亲回来了,就褪下自己的花裙,拉起父亲的手就往神秘的花丛里探索……
  父亲惊呆了,如此可爱天真的小女孩怎么两年不见就判若两人,变成一个发疯的小女子了。
  她被送往医院,没多久她就生下了一个女婴,女婴被慈善机构抱走了,她的情绪也渐渐地稳定下来,在父亲终日悉心照料下,她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她被接回了家。
  父亲为了独生女儿,决定再也不离开家了,然而女儿回到了家后,见到钢琴,又变得疯疯癫癫了,手指使劲地在琴键上猛敲乱击,披头散发,情绪激越,一刻也无法停息下来,完全就像那双在舞台上的红舞鞋,幻觉是她的钢琴老师正在她的身子里刮起了狂风骤雨,掀起了巨浪滚滚的高潮……
  于是,父亲狠了狠心,就将那架钢琴捐到了孤儿院里去了。
  孤儿院里有一位女教师叫珍妮,她本人也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她的个子瘦瘦小小的,内心却非常坚强,是另一个“简?爱”,她成了这架钢琴的新主人。每天上午,她总是弹着琴,教孩子们唱歌。
  

《魔咒钢琴》一(3)
她悄悄爱着从爱尔兰来新西兰传教的孤儿院院长。但是,院长早已有了妻室,她就将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苦苦守望着这段神圣的精神之恋,终身未嫁。
  珍妮没能成为别人的妻子,却做了无数孤儿的母亲,她将母性的关怀照射到每一颗孤寂的心灵里,她的琴艺十分普通,但琴声却流溢出无限的温情,给那阴森森、冷清清的孤儿院涂抹了一层暖色。
  八年以后,孤儿院解散了,传教士院长也要启程返回故乡爱尔兰了。临行前,院长为了表彰珍妮多年来对孤儿院的贡献,就将那架钢琴赠送给了珍妮,珍妮真正地成了这架黑钢琴的主人。
  从此钢琴终日陪伴着孤单的珍妮,她每天都弹着琴,思念着自己最爱的院长,她以自己的爱魂追逐着他离去的脚步,她把钢琴当作院长,将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泻在琴声里,最后,她死在了钢琴旁……
  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自己的故乡在哪儿的孤儿珍妮,死前将所有的遗物都留给了房东。那位房东有个嗜赌的儿子,很快就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将钢琴当掉了。
  当时,有一位波兰犹太人钢琴家亚当来新西兰旅行。他是一位年轻的钢琴诗人,在波兰的知名度甚高,当他偶然经过当铺,眼睛朝那架钢琴一瞥时,竟站住了。他走到钢琴前试了一下音,音质散发着磁性般的亮丽,有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他本来只是随便试试音的,不想激情难抑,竟弹奏起肖邦的钢琴协奏曲,直到掌柜的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几下,他才从乐境中走出来……
  他如获至宝,十分爽快地付了钱,次日就让海运公司运到了波兰,然而也就是1938年,波兰在德国法西斯的压力下,开始了排挤犹太人的活动。亚当一家只好去了列宁格勒,这琴也随着主人再一次流浪到了远方。
  奶奶讲到列宁格勒的时候,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奶奶累了,想要扶奶奶到她的房间休息。奶奶挣扎着不让我推她进她的房间,好像不是因为累,而是陷入往事那痛苦而深邃的旋涡中,身心和精力被遥远的时光撕扯成一缕缕细微的游丝……
  “真没想到……”我抚摸着奶奶瘦骨嶙峋的手,感慨道:“咱们家的琴居然经历了那么多的故事。”
  “孩子,真正的故事还在后面呢!让奶奶慢慢地告诉你。”
  奶奶示意我把轮椅推到窗前,她的目光透过夜色中的灯火,停留在苏州河的水面上。水面上波光粼粼,小船里的灯光若隐若现。我怕冻坏了奶奶,因为我感到冷风从窗玻璃的缝隙中吹了进来。
  我拉上厚厚的紫绛红窗帘,转身就将奶奶推进套间的中央,在老式的壁炉里点起了木炭。木炭的火光映红了奶奶的脸,“奶奶,你今天累了,要不要先去睡?”我问。
  “不,孩子,我今晚一定要把故事都告诉你,我脑子难得特别的清醒。”
  奶奶不肯回到那张她躺了太久的床,好像躺上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似的。
  我将奶奶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在松软的布沙发上,这期间,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那条方格的俄罗斯毛毯,像抱着一个宝贝似的。
  我给奶奶倒了一杯温水,喂了药,然后用木盆盛上了热水,给她泡了脚,这才让她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发上,我端来一把椅子坐在奶奶的面前。
  “后来,后来呢?”我像小时候追问奶奶讲童话故事那样,追问当那架神奇的钢琴到了列宁格勒以后的遭际。
  “后来,”奶奶说,“我就遇上了亚当?乌里扬茨基,遇到了这架钢琴……”
  

《魔咒钢琴》二(1)
1941年早春3月,列宁格勒郊外的森林一片苍郁,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绿。沿着小径走去,能听到湍急流淌的水声,那是从几块岩石的缝隙里汩汩涌出的水流,顺着水的方向,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小溪,而一幢红砖白窗的两层高别墅就依水而造。
  此刻,这别墅的男主人、年轻的波兰钢琴家亚当?乌里扬茨基正在客厅里的三角黑钢琴前弹着琴,他不时地在自己的谱子上做着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的各种记号,他正在为一场肖邦作品的全国巡演做准备。
  那本厚厚的谱子上是:
  第一乐章:非常庄严的快板
  第二乐章:浪漫曲(小广板)
  第三乐章:回旋曲(活板)
  F大调第四号夜曲(作品第15号之一)
  升F大调第五号夜曲(作品第15号之二)
  升C小调第七号夜曲(作品第27号之一)
  降D大调第八号夜曲(作品第27号之二)
  G小调第一号叙事曲(作品第23号)
  降A大调第六号波罗乃兹舞曲(作品第53号)
  他不断地弹,又不断地停下。
  “真见鬼。”他自言自语。
  他感到纳闷,怎么搞的?因为在弹到《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浪漫曲(小广板)时,琴声里总少了激情和纯粹的音质,无法达到一种炉火纯青的美妙境界。
  其实,作为天才的钢琴家,再没有谁比同样是流亡他乡的亚当更能诠释自己祖国钢琴诗人肖邦的作品了。他知道此曲运用的是19世纪初美声歌剧的旋律写法,是的,要表现华丽与抒情,但亚当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单纯质朴中的美丽,而不是传统宫廷式的华丽和铺张。
  每当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舞蹈的时候,他的心也随之舞蹈,他放飞了想象的翅膀,他正轻轻地在空中升起,啊,他见到了一个轻盈飞舞的姑娘,她曼妙无比的背影如女神一般,披散着瀑布般黑色的长发,一对玉臂如风中放飞的翅膀,他仿佛触摸到了那如丝绸般光滑细腻的肌肤,他开始激动起来,他想象如此美妙的身姿一定是一个绝色艳丽的女子,他想把沾满晨露的玫瑰插到她的秀发上……
  他轻轻摇着她的肩头,用风一样的语言低声在她的耳边吹着她的名字,“May;五月”,但是,没有回音,他再一次呼唤了她,还是久久地沉默着,他有点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焦躁了,就一把将她的头给扭过来,那一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只飞鸟从他的身边掠过,那身边的姑娘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一双手轰然倒塌在黑白琴键上,他失望地摇摇头,然后“霍”地站起身,孩子气地将厚厚的琴谱摔到地上,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这时,亚当的妻子薇拉,一个具有贵族气质的美丽女人,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琴前,冷冷地从地上替亚当拣起那本琴谱,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五线谱纸片。
  薇拉看上去,比亚当大几岁,肤色非常白,棕红色的头发被盘成一个高高的欧洲流行发髻,肩膀瘦削,裙裾垂到脚面。她成熟而高傲的表情,像是亚当的小母亲或大姐姐。
  “亲爱的,你怎么了?”薇拉习惯性地扬起两条细长的眉毛,一双深凹的墨绿色眸子里射出温柔和无奈的神情。
  亚当烦躁地叫嚷起来:它在哪里?在哪里?我为什么找不到那个音?那个音应该像我第一次看见你时的心跳,慌乱但却有力。不、不。应该是我9岁的时候,第一次看见我的女教师提着自己裙子,跳到河里去捉鱼。她的白得耀眼的腿腕和脚面,还有如同五线谱一样的精致粉嫩的脚趾,被河水抚摸得“哗哗”作响……
  亚当习惯把那种感觉说成是“那个音”。
  亚当边说边陶醉,又一次陷入想象。他静态想象时,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忧郁。
  薇拉非常熟悉亚当眼睛里那种让人怜爱、让人动情的忧郁。那种孩子般的忧郁像一只受伤的羊羔,有一丝无奈,有一丝渴望,更多的是一种等待,等待着她的温存。
  

《魔咒钢琴》二(2)
薇拉走到亚当的面前,轻轻地抚摸着亚当的头;她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亚当白皙瘦长的脖颈,在亚当的颈窝处做长久的停留。那一刻,薇拉心中涌起的就是母爱的暖潮。
  亚当刚才说第一次见到她心跳的感觉,让她十分的感动。第一次见到亚当的那一幕恍如昨日,那年亚当才19岁,被古板而严肃的老琴师父亲带入薇拉家的聚会。这是个出生在波兰贫苦琴师家庭的瘦弱少年,不爱说话,目光羞涩而又闪烁,甚至还有点局促不安。
  亚当6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因病去世了,同一年他在老琴师父亲严厉管教下开始学琴。在琴声中,小小的亚当想象着母爱的温暖和呵护。到了青春期,亚当又在琴声中寄予了浪漫的渴望,因而对肖邦和舒曼的曲子极其偏爱。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亚当的天性被父亲的严酷教育所压抑,变得十分拘谨。瞧他,本来上薇拉家是向大家弹琴献艺的,但他却在钢琴前,畏畏缩缩,踌躇不前。最后还是同样喜欢弹琴的薇拉走到亚当的面前,给他打开琴盖,将他手中的琴谱放在琴夹上,还大方地拥了他一下;为了鼓励亚当,薇拉就一直站在钢琴边,为亚当翻琴谱。每当她的手臂伸到亚当的面前,亚当都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着薇拉的气味,这是他第一次闻到一个成熟女人独有的芳香。比亚当大五岁的薇拉当然感觉到了亚当的心跳和慌张。这使薇拉油然升起一股母性的柔情。
  亚当弹着弹着,很快就进入了乐境中,他完全舒展起来,不再按琴谱弹了,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灵动地跳跃着,双臂优雅地摆出弧线,他的身子随着旋律而起伏,整个脸部呈现出一种少年动人的表情。他的眼、他的鼻翼、他的唇,都带着一种深深的迷醉、探究和颤栗;仿佛他与他的琴声之间有一块透明的帘幕,他正在侧耳倾听;也仿佛这个给他翻动琴谱的女人,成了他生活中另一架全然陌生的钢琴,他要学会怎样去弹奏……
  那次聚会之后,亚当内心隐隐地产生了对薇拉的一种依恋,薇拉也一样觉得生命中最神圣的一个角落被这位年轻的钢琴天才触及了,她虽然当时与同是贵族的表兄已经订婚,但薇拉还是不顾一切解除了婚约。
  其实在她爱上亚当的同时,她也成了亚当的保姆和教母。薇拉的骨子里有一种强大的占有欲,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亚当,当然,也不许亚当对任何别的女人产生非分的妄想。所以从他们结合的那天起,薇拉就伴随着生怕别人夺走爱情的警觉和嫉妒。他们婚后过了一段美满的日子,亚当在波兰的音乐界渐渐地声名鹊起。1938年,亚当一家和大批的犹太人逃到列宁格勒,在郊外定居,住在被苏联红色政权镇压的地主位于森林小河边的旧房子里。
  亚当和薇拉都是犹太人,犹太人有个习俗,就是犹太男人初婚必须娶犹太女人,因为母系的遗传对这个民族来说尤为重要,只有这样,他们的后代才会有纯正的血统;显然,生儿育女是婚姻的主题,然而亚当与薇拉结婚都十多年了,却膝下无子。
  其实,薇拉在婚后曾怀孕过两次,但相继习惯性流产了。薇拉记得第一次流产的时候,亚当在她的床边抱着她哭成了一个泪人,相反她倒是很坚强,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温柔地抚摸着亚当的头,安慰他说他们很快会有的。
  是的,很快有了,这次薇拉的妊娠反应非常强烈,那些天,亚当兴奋得像个孩子,他强烈地预感到这次一定是一个健壮的男孩——亚当二世,那些天,他总是让薇拉坐在他钢琴旁的躺椅上,听他演绎舒曼和肖邦的一些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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