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是能认人了。但蓁蓁那时也只是照顾了他短短的时日,本来是不大确定太孙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但见他盯着自己,心中猜想他还记得自己。
太子妃见状,便逗儿子,“还记不记得蓁蓁姨姨?姨姨之前照顾过你,祉儿还记得吗?”
“太孙还小呢,”蓁蓁说到一半,就见摇篮里的小太孙忽然抿抿唇,朝她伸出两只手来,看着便是要人抱的样子。
她不由会心一笑,想起那时照顾这个孩子的时候,太孙人前还是很稳重的,但屋里头没人的时候,便会这样伸着手要她抱。
许久未见的一对好友,以及一个可爱的孩子,气氛格外融洽,而此时覃九寒所处的宴席之上,却是酒水正酣的时候。
本朝女子不大饮酒,少了饮酒这个环节,即便是女子间话题多些,却依旧结束的更早些。毕竟,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了,席上大家都不熟,硬要尬聊也是尴尬。
倒是覃九寒他们那边,多了酒水和伴舞歌姬,愣是迟迟未结束,所以太子妃才会留蓁蓁聊天。
宴上已经有人醉了,是个京中跟着来的纨绔子弟,现如今已经拉着舞娘细白的胳膊不肯放了。
梁帝自己也是个荒唐之人,非但没有阻拦,还调侃了几句,道,“还真是年轻气盛,太没定力了些。”
旁的官员也跟着道,“周小少爷年少慕艾,也实属正常。说到底,还是陛下您宽宏大量,对这些子侄们疼爱有加,他们才放的开么。”
梁帝闻言又是一阵不羁的笑,摆手道,“年少慕艾,果真有道理。要我说,这周家也该给梓旭寻个妻室了,若是挑不到人,那纳妾也是好的。省的他总是不着家,周家那老太君可是急得不行。”
众人也是跟着一阵笑,梁帝身边的大太监见时候差不多了,便附耳低声道,“陛下,您看是不是要论功行赏了?”
梁帝自己荒唐,也怕自己玩的高兴,把正事给误了,便特意吩咐了身边人提醒自己,被这么一提醒,也回神了,想起了正事。
说到论功行赏,梁帝是早就琢磨好了。这回除了京中跟着来的几个太医,就属覃家和郭家功劳最大了,这中间,家主以身涉险的覃家显然更得梁帝喜欢。
因此,按照他的想法,赏肯定是要赏的,对于郭家,他是打算给郭家升个官就算了。但对于覃九寒,梁帝还真的是好好琢磨过了的,他倒是真的觉得覃九寒很对他胃口,想让他做京官了。
但是转念一想,梁帝又把这个想法给按下了,打算这回单单给覃九寒的妻子晋个诰命算了。至于真的赏,他打算放到日后,现在若是给覃九寒升官了,免不了被人议论,文官之间的那点清高,梁帝还是很明白的。
因此,他心里琢磨着,还不如就让覃九寒在青州府好好做,任期到了再提,也省的那些言官成日在他耳边说三道四的。
梁帝手上一动,宴席便一下子静了下来,大伙儿也都知道今日设宴的目的,因此纷纷将目光投向此次论功行赏的主角。
覃九寒也放下了酒杯,淡淡看向上首的君主,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一次的赏,文官向来孤傲,他自己没这个臭毛病,但大多数的文官都有。
即便是靠着救驾而受到君主的看重,都会被那些文官说三道四,更别提只是救了太孙了。他从前不属于文官圈子,自然也就浑然不在意文官们对自己的评价。但他现在走的是文官的路子,自然不能显得太特立独行了。
因此,他倒是宁愿梁帝随便赏赏得了,心中早已想好了推辞的说辞。
梁帝先是看向郭家人,郭家是读书世家,现如今家主是青州书院的教授,在青州府读书人中还是有些名气的,因此梁帝的态度也比较温和,询问道,“郭卿此番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其实很明显,梁帝自己心里都琢磨好了,就连官职都定下了,这么问,也只是问问,毕竟哪有人对着皇帝讨赏的,肯定都是一句“不敢居功”。
结果郭家还真的就不按套路出牌了,郭家人恭恭敬敬跪下,郭老爷子好好的一个书院大儒,竟然开口给自家姑娘求姻缘了,简直令在场的人瞠目结舌。
梁帝心烦意乱,对于打破自己规划的郭老爷子,觉得他很不识趣,但也只好道,“郭卿,不知你想为贵府千金求哪家的姻缘?”
“小女仰慕覃大人的才华。”郭老爷子一张嘴,又是惊呆众人。
覃九寒甩袖冷笑,直接表明了态度,“郭大人这是何意?覃某已有家室,不愿耽搁贵府千金。”
这老匹夫莫不是以为能逼他停妻再娶?还真是白日做梦。
郭老爷子被噎了一下,随即看向同样面露不喜的梁帝,心中一惊,但想起同女儿的谈话,便硬着头皮放低身价道,“小女知道大人已有家室,但她实在一片真情,愿为大人妾。”
梁帝听了倒有几分稀奇,心道,这正经人家的姑娘给人做妾?看来郭家女儿也是个没脑子的。不过,他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想着郭家不识趣,也懒得替郭家谋划什么了,便淡淡看向被“求娶”的另一方,问道,“覃卿可愿?”
本来大伙儿是以为郭家要覃九寒停妻再娶的,也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听了郭家人的解释,竟是这郭家才女愿意做妾,便又觉得一边觉得郭家女没脑子,一边觉得覃九寒大抵会应下来了。
毕竟,纳妾而已,无伤大雅的事情,而且还是个颇有名气的才女,也算是风流韵事了。
然后,覃九寒还真没有共享齐人之福的念头,或者说,他对郭家女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压根不愿搭理郭家。
他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给郭家留半分情面,一句话便将纳妾之事给回绝了,他面无表情道,“回陛下,臣不愿。请郭大人另觅良婿。”
郭老爷子脸都僵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覃九寒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绝的,毕竟,女儿同他商量的时候,并未言明覃九寒对她这般无情,他还真的以为年轻男女,在那儿生出了情愫,才愿意硬着头皮向梁帝提出请求的。
郭老爷子涨红了脸,周围众人又是跟着议论纷纷,大概也觉得覃九寒回绝得太果断了,但又同情不起郭家人,毕竟,人家连纳妾都不愿意,那得多看不上你家闺女。
就这情况,你还求到陛下跟前,委实太强人所难了。
第145章 。。。
散宴后; 宾客散去,还都压低嗓音,讨论着方才宴会上发生的事。青州府的官员们大多磊落君子; 不愿谈论他人笑谈; 偏偏今日郭家实在是丢了青州人的脸; 让这些官员们也跟着没面子。
本来结两姓之好是好事,再者又是才女配才子的佳事,虽说是做妾吧,但覃九寒年纪轻轻,又是寒门出身; 却已经做得了青州府的知府; 可见日后前途坦荡。这个妾; 倒也不是做不得。
但是呢; 郭家丢脸就丢脸在,哪怕是做妾,人家都不乐意把你闺女迎进门,更别提还丢脸丢到陛下跟前了。
这令青州府出身的其他官员; 都深以为耻; 不愿同郭家人交谈了,方才散宴的时候; 竟是没人愿意同郭家人一起走; 恨不得躲得远远。
郭老爷子也深觉丢脸,涨红着脸拂袖而去,虽然梁帝依旧看在郭家有功的份上; 给他升了官,但这个官,升了也必定会被人说三道四,尤其是文官之中,看他不顺眼的更是不在少数。
郭家人僵着脸拂袖而去,覃九寒倒是一如既往面色淡淡的,接了自家夫人,才一道乘着自家马车回府,对于众官员的议论并不放在心上。
宴会上的插曲,最终也没有传到外头来,覃九寒是懒得搭理郭家人和郭家女,而郭家则是深觉丢脸,避而不谈此事,至于在场的其他官员,倒是觉得事关女儿家的名声,往外传未免有些下作。
但外人不知情,官眷的小圈子里却是瞒不住了,早就私底下传遍了。哪家夫人不要替儿女相看人家,本来就对这些事情格外关注,更何况还是颇有才名,被不少夫人视作儿媳人选之一的郭家女。
这么一来,原先动了心思的夫人们,都对此时闭口不谈了,这事虽然没传到外头,但谁愿意替自家儿子娶个想攀高枝的姑娘呢?
看惯后院算计人心手段的官夫人们,可不会想自家老爷那般“天真”,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家中的男子更有见识。但在妻妾的事情上,官夫人们可都是佼佼者。
大概连郭老爷子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家姑娘就非要给覃九寒做妾,被自家姑娘那么忽悠了一番,又是一腔拳拳爱女之心,所以就求到梁帝跟前去了。但官夫人们心里头门清儿,还不是看覃知府年少有为,后院又没有婆婆管束,唯一一个主母吧,看着就是心软的性子,指望着进去拿捏了主母,日后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总而言之,郭家女说是要做妾,可也不是一辈子做妾,日后有什么成算,除了她自己,旁人又怎么知晓?
官夫人们私下这般猜测着,但郭铭娘还真是觉得挺委屈的,方才郭夫人又过来劝了她一回,她本来就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气呼呼摔了杯子。
郭秦氏走到门口,见屋内一片狼藉,不由叹了口气,劝道,“铭娘,你同公爹道个歉吧,公爹最疼你了,肯定不舍得罚你的。”
“我道歉了啊!可是爹要把我送到庄子上去,那里全是些泥腿子,我才不要去。”
郭秦氏见小姑子委屈的模样,思及她陪着自己涉险的事情,又有点心软,好声好气又劝道,“铭娘,长辈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小姑娘,去庄子上养养性子,过些日子再回来,事情就都过去了。”
其实郭家人还真不是真心要惩罚郭铭娘,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郭老爷子再如何也是疼的,骂过之后,便也开始替她想法子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让她去郭家的庄子待些日子,等事情过去了,说三道四的妇人们有了新的谈资,最好干脆等覃九寒升迁了,再让郭铭娘回来。
到那个时候,郭家毕竟还是青州府排得上号的人家,郭铭娘也是不愁嫁的。再者,总好过留着女儿在青州府招人说是非。
但郭家的苦心,郭铭娘并不当一回事,或者说,她气归气,却从未觉得自己就这么输了。短短几日的相处,郭铭娘已经认定覃九寒那位夫人,并非什么好人,她想去看看太孙,却总是被三言两语打发了。若不是觉得自己对她有威胁,她何必处处针对自己。
就凭着这个,郭铭娘也不肯认输。
嫂子在一边劝,郭铭娘却已经懒得听了,只是满心的不服气,心里琢磨着,如何说服爹爹让自己留下来。
郭家再如何,但覃府却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蓁蓁坐着教玉满刺绣,玉满手笨,小姑娘家手上还生了不少的茧子,不是扎到自己的手指,就是茧子把绸缎给勾丝了,闹了不少笑话。
蓁蓁却是一直鼓励她,也不许旁人笑话,见她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含笑鼓励她。
“玉满,你看,你学的多快。只要你每日抽空练习,肯定会有进步的。我不是要你有多精湛的绣技,只是你是女儿家,多学些东西是好的。”
玉满红着脸点点头,“嗯,奴婢会好好联系,不会辜负夫人的期望的。”
她知道,夫人愿意教她,都是为了她好,府里头不知有多少丫鬟偷偷羡慕她呢,她不像玉腰姐姐那样好容貌,也不像其他丫鬟那样有爹爹娘亲,万事都只能靠自己。
蓁蓁又鼓励了玉满几句,就到了给温哥儿喂辅食的时候了。温哥儿最近开始断奶了,给他每日的饮食里加了不少杂七杂八的辅食,什么玉米糊糊、黄豆糊糊、萝卜糊糊的,什么都能被厨房的人弄成糊糊,拿来哄府上的小宝贝二少爷。
好在温哥儿不挑食,这一点真的是让蓁蓁谢天谢地了,毕竟,这混小子闹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现在能扶着凳子走几步了,杀伤力简直是翻了一倍。
玉米糊糊里切了点肉沫沫,再点了几滴菜油,闻起来还怪香的。
蓁蓁接过来,一勺一勺喂给温哥儿,时不时还拿帕子替他擦擦唇角的糊糊沫,喂了大半碗,温哥儿便有点漫不经心起来了,拿起床榻上的九连环摆弄起来。
蓁蓁说他,“温哥儿,吃饭饭的时候不许玩九连环。吃完了,娘再陪你一起玩儿好不好?”
温哥儿暼了一眼手上的九连环,又抬头看看娘,似乎是在琢磨现在一个人玩,还是等会儿娘陪着一起玩,琢磨了一下,就乖乖丢下九连环,张着小嘴等喂了。
蓁蓁笑着又喂了一口,直到整碗糊糊都喂完了,才陪着温哥儿玩了一会儿九连环。
温哥儿调皮是调皮,但脑子动的也特别快,小小年纪就晓得算计怎么才不吃亏,玩起九连环来也是有条有理的。至于说要陪着玩的蓁蓁,其实只是纯粹在一旁给他拿着被拆下来的玉环而已。
正在这时,杨嬷嬷进来了,手里还揣着张帖子,大红色的,烫着金字,瞧着怪喜庆的。
蓁蓁随口问道,“嬷嬷,哪里来的帖子?”
“沈大爷那儿送来的。”
蓁蓁疑惑,“阿兄家有什么喜事?阿兄不是刚回青州府么,说是去外头采珠去了?”
沈阳自从成了家,真的变了不少,更加稳重了,前些日子还说要做珠子生意,也没急攘攘就开始,还去了镜湖那儿,说要实地考察,才刚回来呢。
“来人说是沈夫人生了个闺女儿,这快满月了,特意来请姑奶奶去看看。”
蓁蓁心里觉得更纳闷了,嫂子有孕的事情,她压根都不知道,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杨嬷嬷说过之后,见蓁蓁有些不解,便察言观色道,“夫人,小小姐就比咱家温少爷小了六个半月呢。”
蓁蓁一愣,随即点点头,打发杨嬷嬷下去了,又哄着温哥儿玩了一会儿,就抱着温哥儿睡晌午觉去了。
一觉醒来,就见父子二人都回来了,正在屋里头坐着呢,一个看卷宗,一个看书,好不融洽。
见她醒来,父子二人一同回头,勋哥儿便孝顺地捧了杯温水上来,“娘,喝点水。”
蓁蓁喝了一口,摸摸勋哥儿的额头,“下了课业了?”
勋哥儿点点头,道,“爹爹说过些日子送我去青州书院念书,夫子便给了些书给我。”
青州府最好的夫子,那肯定是在青州书院的,到底是几百年的书院了,底蕴深厚,绝非其它族学可比的。他们覃家也是寒门,要想孩子成才,还是得让他去外头历练历练,好过做温室里的花儿。
蓁蓁问过勋哥儿的课业,又同醒来的小可爱温哥儿亲昵了一会儿,便让勋哥儿抱着温哥儿出去玩了。
勋哥儿生得高,稳稳当当抱着弟弟迈过门槛,后头还跟着阿修和阿齐小心翼翼护着,蓁蓁看了也很放心。
孩子们一走,屋内就安静下来了,蓁蓁也不觉得太静了,反而很享受这种二人独处的时光。
覃九寒在床边坐着看卷宗,蓁蓁则安安静静趴在他的背上,散着头发,看着书斋新送过来的画本子。
覃九寒看完卷宗,也跟着扫了几眼那话本,惯是讲些婆媳矛盾、家长里短的故事,这本也不例外。桥段也老的不行,连穷书生捡到小姐掉在花园里的帕子都有,也不知这写话本的人多大年纪了。
蓁蓁看得有滋有味,看完一本还意犹未尽,忍不住跟男人讨论,“相公,要是那个时候你捡到我的帕子了,会不会来求娶啊?”
覃九寒挑挑眉,想起那时候第一次见到妻子的时候,白衣乌发,可怜兮兮躲在假山后头,生怕他们往那头走,娇娇矜贵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