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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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君记-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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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自幼便以聪睿闻名,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黎瑞感觉思路一下子被打通了,可紧接着又有更麻烦的事情要面对——东海沿岸港口甚多,天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把目光投向老者,老者似乎早有预见,徐徐开口道:“这就要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了,你觉得此次出宫,陛下是想干什么?”
  黎瑞皱了皱眉,道:“大抵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之类的吧,抑或是因为太上皇及太后迟迟不归,陛下为尽孝心便前往西宫探望。”
  “以前陛下确实做过这种事,但这一次绝非如此。”
  老者的语气分外笃定,就像是已经有了答案一样,黎瑞听出来了,仿佛看见了曙光,忙不迭地追问道:“那依您看,陛下究竟去了哪里?”
  “江州。”
  这两个字沉若千钧,掷地有声——难道陛下是要到当地去搜查岳氏一案遗留的蛛丝马迹?
  黎瑞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却强自镇定道:“老师,他们应该查不出什么东西,当年我处理得非常干净,没有人会联想到我们身上。”
  “最好是这样。”老者冷哼一声,末了又道,“你只管派人去江州,找不到也无须再找了。”
  只要楚襄没去江州,去哪儿都不关他们的事了。
  有了目标,计划自然要制定得详细些,两人的密谈一直持续到入夜,淡凉的月色洒落满庭,辉光一片,殊不知它也同样照亮了千里之外的武陵城。
  再次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岳凌兮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们是傍晚时分入城的,在城北的府邸安置好之后她就独自出门了,急切地想要看看自己幼时生活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孰料才走进那片区域,回忆就汹涌而来。
  还记得从前父亲跟她说过,当年他们迁来江州的时候事事不顺,先是房子漏水,紧跟着父亲教书的差事没了,再后来又收到了外祖去世的噩耗,一连数月他们都沉浸在困苦之中,就在这个时候母亲怀上了她,因为两人都是初为父母,所以这个小小的生命结晶对他们而言极为宝贵,这个家也由此驱散了多日以来的阴霾。
  到了她出生那日,洞庭湖上突然放晴,雁阵排云直上九霄,甚是壮观,父亲喜不自禁,当即就以这座城的谐音为她命名,大有凌云展翅之意,也不管她只是个瘦瘦巴巴的小女孩,兀自抱着逗个不停,仿佛她真能继承他的才华,替他完成未酬的壮志。
  产后虚弱的母亲看到这一幕,显得有些落寞寡欢。
  有了她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儿,又取了这个名字,恐怕父亲此生是没有要回王都的想法了,而且,目前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再长途跋涉一回了。
  后来妹妹也出生了,母亲就彻底放弃了回去的想法,因为每天操持家务就足够她烦恼,一家四口的衣食住行全都压在她身上,昔日的荣光无限的世家贵女,已经沦落到为了几枚铜板就能与菜贩争得面红耳赤的地步。
  父亲也知母亲辛苦,一边努力赚钱贴补家用一边想方设法讨她欢心,比如妹妹来临时,他就从他们二人的名字里各抽一字组成的她的名字,以示对母亲的尊重和疼爱,母亲甚是受用,虽然在坐月子,整个人却像未出阁的少女那般娇艳。
  不过她也曾听过母亲喃喃自语,说后悔没能给父亲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后来父亲安慰了什么,她都记不清了。
  往事种种,再难回首。
  秋风萧瑟,卷起一地枯枝碎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犹如群鸦乱舞,岳凌兮独自走过喧嚣的市集,两侧水袖翻飞,似浓云卷雾,周围的酒楼商肆渐次落在了身后,景色却越来越熟悉,直到转过拐角,豁然开朗。
  那是她的家,亦不是。
  这些年楚国大肆发展航运和渔业,沿海州府都相继富饶起来,江州更是首屈一指,原来武陵城的南边全是贫民区,现在全都焕然一新,破烂的棚户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田字坊,坑坑洼洼的土路也铺上了灰石砖,而她从前居住的泥瓦房早已被推平重建住进了新的人家,恰逢华灯初上,炊烟一缕缕地飘了出来,显得生气勃勃。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岳凌兮不断给予自己心理暗示,这才忍下举足踏近的冲动,刚准备转身离开,路边茶摊的老板娘忽然冲她招了招手。
  “姑娘,来喝杯擂茶吧,自家种的豆子和茶叶,味道可好了!”
  岳凌兮犹豫片刻,随后挽着裙摆坐到了木条凳上。
  天已经黑了,想必这老板娘也快要收摊了,所以最后这一杯料加得特别足。只见她把绿茶、芝麻、花生仁和各种草药一股脑地倒进了陶钵里,三下五除二就捣成了碎屑,然后过网筛滤,再投入铜壶加水煮沸,很快,一阵浓郁的香气在街上弥漫开来。
  等到水烧得只余三成,倒出来恰好是一杯,她将其放上托盘,又点了一滴淡黄色的液体进去,然后才端到岳凌兮的面前。
  “这可是我们家的独门秘方哦,姑娘不妨试试看,不好喝不要钱。”
  老板娘乐呵呵地看着她,富态的面容看起来甚是和蔼可亲,她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啜饮了一口,尔后吐出两个字:“好喝。”
  是家乡的味道。
  热腾腾的烟气从她面前飘过,弄得她的眼睛湿润不已,她却出神地瞅着杯中漂浮的豆粒,仿佛感受不到那股炙热带来的不适,思绪起起落落,宛如落叶一般渺无定所。
  “姑娘是本地人吧?”
  老板娘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同她闲扯,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在西夷定居多年,她早已没了江南女子温婉而甜美的气质,就连口音也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位大婶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板娘笑了笑,一口武陵腔越发浓重起来:“哎哟,自从南城变了样,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多了哎,都是小小年纪就嫁出去了,回来探亲却发现娘家都不见了,心里自然是难过的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相见不相识……哎,记不清了!”
  一席话说得岳凌兮哑口无言。
  是了,她确实梳着妇人的发髻,也难怪老板娘误会。
  压抑多时的惆怅再度袭来,她紧抿着唇,放下几枚铜板就准备离开,不经意地抬起头来,忽然瞧见拐角处闪过一张熟悉的俏脸,她神色突变,抬脚就追了上去。
  “哎,姑娘,你的茶还没——”
  老板娘的话像是被截断一般消失在空气中,只因那抹丽影已经远去,杏色裙摆宛如一条滑溜的小鱼,甩着尾巴就从墙角溜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言修露出肌肉,你们:哇哇哇,夜大人好帅啊,收了我吧!
  襄襄露出肌肉,你们:陛下又来□□我们家兮兮了,快走开!
  襄襄:无FUCK说


第40章 情迷
  深巷幽幽,青墙夹道耸立,许多杏枝从上方斜伸出来,织成浓郁醉人的花荫。
  岳凌兮只顾着追赶那名婀娜多姿的少女,遇到横生的枝芽通通用手拨开,待她从小巷中钻出来,水袖上已经全是青色的汁液,一片斑驳。她没工夫细看,直接奔向前方最亮堂的那一处,可到了才发现四下空无一人,仿佛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怎么会这样?
  她木然地立在橘光下,方才所看到的东西还在脑海中盘旋,翠绿色的烟罗裙,花瓣形的腰扣,还有那只一摇一晃的金钗,连上面缀了几颗珠子她都记得无比清楚,更别提其他的细节了,所以她非常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名少女跟她长得实在太像了,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这种事她还是头一回碰到,可惜没有追上人,无法确认,不过少女既然是在这条街上消失的,或许就住在附近。想到这,她抬起头梭巡了一圈,发现周围几乎都是小门小户,只有个别几家挂了牌匾,其中最打眼的就是她面前这座陈府,虽然占地不大,但门口有两座威武的石狮,略显气派。
  看着看着她又觉得自己此举甚是无聊,天下何其之大,有几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人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兴许是这个特殊的地方给了她特殊的感觉吧。
  后来岳凌兮也没有停留多久,心里的惊异逐渐平复之后,她便踏着沁凉的月光回去了。
  城北楚府。
  楚襄在外面向来不喜张扬,影卫们也甚明上意,所以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于城北置了这座二进的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格局划分的非常好,装潢及摆设也处处透着温馨的感觉,让人住得很舒服。
  与附近的富户一样,大门口只有两个人守着,影卫虽然已经乔装打扮成普通的家仆,但还是有种生人勿近的严肃感,不过见到岳凌兮回来面色都柔和了一些,并极为尊敬地喊道:“夫人。”
  她脚下微微一顿,终究什么都没说,侧过身子进去了。
  出去一趟染了一身灰,她本来准备直接回房清洗的,孰料经过花厅时不经意听到了楚襄和流胤的对话,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陛下,谢将军得知您已经到达江州就遣人送了这封密奏来,请您过目。”
  须臾过后,窗纸上的火光爆燃了一瞬,似乎是某种东西被烧着了,紧接着就听见楚襄道:“别人听到朕微服南下,都拼命祈祷不要经过他们的地界,他谢怀远却反其道行之,朕刚到武陵,离他关东军驻扎的地方尚有百里远呢,他这请求视察的折子就飞过来了。”
  流胤脸上露出一丝钦佩之色,道:“谢将军治军严谨,行事坦荡,实乃大将之风。”
  “若非如此,朕也不会把行踪告知于他。”楚襄弯了弯嘴角,似乎甚是满意,“回书给他,就说朕过几日再去,让他静下心候着。”
  “是,卑职知道了。”
  流胤拱手准备告退,走到门前停了一会儿,旋即又折了回来。
  “陛下,之前您让卑职在武陵城外选一处风水宝地为修仪的家人立个衣冠冢,过几日即可完工,是否要同修仪说一声?”
  楚襄手里的笔微微一顿,几滴朱墨落在了文书上,鲜艳如血。
  “不必了,无谓惹得她睹物思人,朕替她把祭拜之事完成即可。”
  “陛下,这如何使得?”
  流胤闻言神色一紧,显然觉得此举太不合宜,莫说岳家庶族跟那反贼岳群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么做极易落下话柄,即便是个普通老百姓也受不起陛下亲自前去祭拜啊!
  无须多说,楚襄肯定是知道其中的不妥之处的,甚至连门外的岳凌兮也很清楚。
  陛下一世英名,岂可因为她而遭人诟病?
  道理明白,情感上也完全能接受,偏偏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搅,胸口像是有鼓在擂,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浑身经脉都开始颤抖,廊下灯影也跟着晃了起来,被渐渐蓄满的水雾绞得支离破碎,最后化作一道银光没入腮旁。
  他为她做的实在太多了。
  明月当空,她的心却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像极了三月烟柳下的江南。
  她没有再听下去,默然转身离开了花厅。
  夜半。
  即便有宁王摄政,许多事情还是要递交给楚襄看过之后才能完全定论,所以他并不轻松,就连到达武陵城之后都没有休息,一直忙到了深夜,待诸事都告一段落之后,他披着皎洁的月光穿过中庭,悄然来到了岳凌兮的房间。
  此前两人扮作夫妻少不了要共处一室,现在地方宽敞了,外人也看不到宅子里的情况,也就无须再挤在一个房间里,他甚不习惯,想起已有小半天没见着她,就在睡觉之前过来看看,岂料才掀起幔帐就瞧见一双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炯炯地注视着他。
  “怎么还不睡?”
  楚襄很是诧异,因为平时岳凌兮的作息时间都非常规律,从来不会熬夜,今天赶了这么远的路,傍晚她又自己出去遛了一圈,按理说早该累得睡着了,这会儿不知哪来的精神,见着他就爬起来了。
  “我睡不着。”
  岳凌兮跪坐在他面前,青丝如瀑,散泻肩头,身上裹了件宽大的银缎睡裙,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床上,宛如黑暗中盛放的昙花一样,他仿佛闻到了那股幽香,长臂一揽,压着她双双倒进了凉绸软枕之中。
  “看来少了我不行。”楚襄一阵低笑,顺手卷起她的一绺长发缠于指尖轻绕着,“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说完,他准备翻身下来平躺在旁边,岳凌兮却道:“不用了,陛下还是早点回去吧。”
  赶他?
  楚襄眯了眯眼,颇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岳凌兮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已经深知他的脾性,看见这个微小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遂轻轻一叹:“陛下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一句话说完,他仍是面色不善,岳凌兮只好从他身下扭了出来,缩到床内侧躺好。
  既然劝不动他回去,倒不如就让他在这睡下,横竖在客栈里也是这样同床共枕,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楚襄在边上僵了半天,然后才翻过身来抽手揽她入怀。
  她一心记挂着他的身体,生怕他休息不好,殊不知客栈的每一夜都是甜蜜的折磨。
  在边境遇到她时,她干干瘦瘦的像个火柴棍,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后来进了宫,他每天揪着她一块吃饭,人看着看着丰盈起来了,抱在怀里软乎乎的极有手感,就像现在这样。
  这件寝衣还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是附属国上贡的云缎所制,轻薄透气,非常受她喜欢,只是他就有些不顺手了,每每强行压着她,她总是像条滑腻的鱼一样轻轻松松就溜出去了,那种凹凸有致的触感却被清晰地勾勒出来,蹭过他的胸膛和手臂,然后残留在他感官之内,似潮水般汹涌起伏,绵绵不绝。
  旁人觉她纤瘦,只有他才知道,那一袭庞大繁复的女官服下裹着的娇躯有多么诱人。
  如此想着,怀里的那团温软恰好沉沉地倚了过来,小臂搭在他腹间,细腿也抵了过来,他下身不自觉又硬了半分,低眸看去,她已在他轻柔的摩挲下昏昏欲睡。
  罢了,回去冲个凉好了。
  楚襄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将依偎在身侧的岳凌兮与自己分开,岂料才一动她就醒了,胳膊不经意划过他腹下三寸,与某位昂然挺立的小兄弟撞个正着,她迷迷糊糊的,手下不知轻重地压了压,它却反抗似地朝上顶了一下,登时令她瞌睡全消。
  不是不明白他有欲望,只是一贯遮掩得好,从不让她知晓。
  今天亦是一样,他若无其事起身穿鞋,然后站在床前对她道:“睡吧,我回房了。”
  语气依然温柔,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岳凌兮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似能穿透一切,片刻之后,菱唇忽然微微一动,吐出几个清脆如珠的字:“陛下是想要我么?”
  自从上次问过端木筝之后,她已经很清楚这些身体反应代表着什么。
  楚襄听了这话霎时眸光一凛,喉结亦缩动了下,却是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岳凌兮对他的艰难毫无察觉,仍用那双深涧绿溪般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右手却悄然探入裤底攀上那一处热硬,松松缓缓地握于掌心。
  “陛下既然想要我,为何又隐忍不发?”
  话未说完,楚襄脸色已变了几轮。
  天知道他有多想要她,可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处于低潮期,尚未从家仇中走出来,他不想平白给她增添压力。
  所以这一题依然没有答案。
  岳凌兮并没因为他的沉默而停止追问,微微仰起小脸,就像平时在御书房内请教某个艰涩的字如何写一样,又轻又软地问道:“陛下既不愿意,那我帮陛下舒解一下可好?”
  说完,她的手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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