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全发,过来!”
吴全发紧着步子靠了过来,弓下身听候命令。
北辰夜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后,吴全发怔了一下,随后领命下去。
大家都诧异这第二轮怎么不开了,却见北辰夜走到了高台前头,对大家道:“每年总是马艺,马术的,朕觉得颇为乏味,既然是节日,朕提议不如大家玩些刺激痛快的。”
多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所谓的刺激痛快是什么意思。
扫了大家一眼,他的目光,最后似笑非笑的落在重阳身上,重阳也在看他,不知道他要玩什么刺激的,如今被他一看,后脊梁骨忽的一冷,她有不详的感觉,怕这刺激的,又是他在想招对付自己了。
只是如今众目睽睽,她爹大将军都在,他能使什么招针对她,她倒是好奇了。
但听得他继续开口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精会神的打在他的身上。
“既然玩刺激的,自然也要玩大了,玩什么最大?这个不用朕说,各位都知道,自然是玩命。”
座位上,一下子静若寒蝉,有人甚至开始倒抽冷气。
“大家莫怕,这样的日子,欢喜的日子,朕就算要找刺激玩命,也不是玩人的命,要玩,自然是玩这些畜生的命。”回转身,他大手一扫,扫过真个赛马场地,显而易见,所谓的畜生的命,就是赛马场里的马。
第十五章 玩命比赛(二)
重阳听到自己身侧骨头的咔咔声,她算是晓得他又耍什么无聊把戏玩弄她了,原是如此,想来是自己爱马的性子,让他看了出来,她是针对这她这个性子,出了这一个损主意。
看到重阳僵硬了的脸色,北辰夜有种得逞的感觉,果然,她爱极了马。
“皇上,那要怎么个玩法,倒真是新奇的很!”人群里,有个纨绔的王爷似乎很兴奋,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玩法。
“六弟莫急,等马崽子牵出来了,朕自然会告诉大家怎么玩。”
马崽子,难道要屠杀的是小马崽子,他可不可以再残忍一些?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了一小会儿,就见御马监的几个饲马太监牵了十匹通体乌黑的小马崽出来,分别走到之前马跑舞的十匹白马身边。
有心急的见状,急着问了:“皇上,这马都牵出来了,您可以告之大家伙儿了吧!”
“好,其实规则十分简单,每匹马仔对应一匹白马,在座各位若有兴趣的,可以下场一赛,各挑选一匹白马,比跑射,跑路,跑跃三项,三项分门独立,每项胜出者,其坐骑白马对应的小黑马,就会获死刑。”
何其残忍,当真何其残忍,若是落败者诛马,虽然残忍,但是毕竟技不如人,败者为寇,诛马视作惩罚也算合情合理。
现在却是胜者诛马,下场赛马者,哪个不是有心求胜的。
以前是为了得到嘉赏去夺魁,现在却是为了涂炭一条生灵却获胜,这些人或许觉得刺激好玩,可是那无辜的小马崽呢?
重阳忽然发现,今年的赛马节,自己来错了。
“皖苏,无论结果如何,都别告诉我,我要回去了!”她起身出场,不想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她是不能出来阻止的,因为这样一来,她就算是扰了大家的兴致,北辰夜会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惩罚她。
她不怕惩罚,怕只怕他借故把她关进黑屋子。
黑屋子是先帝设下的关押罪妃的房子,四面是墙壁,设于地底下,处处机关,进去容易出来难。
她如今正在助北辰夜攻下无涯岛国,如果被关进去了,缺了她,这场战事必定不会这么顺利,而她回归西蒙的日期,可能就要延期了。
哼!她冷笑。
亏得北辰夜想的出来,在一个爱马如命的人面前屠杀马崽,重阳开始不确定,他对她的恨,会不会让他演变成一个残忍无道的暴君。
今天是看出来她喜欢马,是以要在她面前杀马,如果哪天晓得她喜欢西蒙,他会不会举兵诛灭她的亲族,会不会用铁蹄火把烧毁她的家园。
她想,如果是今天这样的他,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佯称抱病退下,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去,眼不见心境,她回去接着练她的字。
第十六章 心如刀割(一)
眼见着她要走了,北辰夜黑眸一凛:“难道是我失策了,以为她定然会出来阻挠,没想到居然这么事不关己的走了。”
是的,他失策了,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和几匹马崽比起来,太后的嘱托,对重阳来说,是多大的千斤重担。
及时爱马如命,她也不可能为了几匹小马崽,而耽误了身上的胆子,辜负了太后的嘱托。
当她答应要报恩的那一刻,连她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的了,只能为别人卖命,这样一个她,有什么资格来救别的性命。
她款步下台,北辰夜陡觉得无趣,她都走了,这刺激戏有什么玩头,绝对不能让她走。
当下,他一把上去揽住她的腰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柔声问道:“皇后,这是去哪里?”
“皇上,臣妾身体不适,想回宫稍歇一会儿。”她的声音里,隐藏着喷薄而出的怒意,嘴角的笑容,柔弱带着几分变态。
又是身体不适,她都拿身体不适做了多少次的推脱,躲过了他对她的侮辱惩罚和戏弄。
今天,说什么他都不会让她走。
他自然是知道她身体不适的理由,嘴角勾了一抹冷笑,凑到她耳边:“你若看到低,朕可以三项合一,三项总赛第一者,杀其坐骑对应马崽,这样就可以少死两匹,怎么样?”
重阳身子一怔,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随后,浅笑盈盈的看向他:“既然皇上想要臣妾留下,臣妾便留下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适,不过此处露台,风大有些头疼罢了。”
所有人听到了她的话,都关切了她一番,太卜大人还命人给她取了帷幔,把她的座位四周用帷幔圈了起来,白色的帷幔,随风飞舞,好似白棱一般,凄然惨淡。
重阳终是遂了北辰夜的意思,留了下来,全程比赛,大家都士气高涨,待到最后,三王爷北辰放获胜,当北辰放举箭射向小黑马的时候,重阳的眼眶中,有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
那液体落的突然,待她赶紧伸手去擦拭的时候,才发现脸上哪止这一挂泪珠,那落下的,风干的,再落下的,又风干的眼泪,怕是她这辈子,第二次哭了。
第一次是爹爹被判处了死刑,第二次,便是这次。
第十七章 心如刀割(二)
为了一匹马哭,别人看来或许不可思议,或许莫名其妙,但她却清楚了然,她的泪,不仅仅是为了一匹马落,更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速手无策。
当年的她,是多么的义无反顾的冲出去拦住了太后和先帝的座驾,她知道惊驾是死罪,但是满腔的勇气却是无与伦比的澎湃,她不惧怕生死,她没有半分的犹豫,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救爹爹。
那个勇敢的小女孩呢?那勇敢的棱棱角角呢?那满腔澎湃的勇气呢?
她为什么越来越不像她了,为了那个所谓的报恩,她隐藏了锋芒,她告别了草原,她惜别了父母亲族,她认了陌生的人为爹爹,她鞠躬尽瘁日夜操劳,她青春岁月磋跎待空,她时刻告诉自己她的责任负担和义务。
这些压的她难以喘息,压的她身为一个国母,却连一只小马崽都救不下。
心口空空的痛痛的,眼泪似乎是郁积了千百年一样,一次落下,却似洪水决堤。
“娘娘!”皖苏轻轻的喊了她一声,她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抬眼看去,见北辰夜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发现她也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对北辰放:“三弟真是马上英雄,骁勇擅骑,这马崽就随你处置了。”
北辰夜没有说这马崽你就杀了吧,而是下了个模棱两可的命令,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命令。
三王爷抬头看了一眼北辰夜,狭长的凤眸收了一下,随后,绷紧的弦上,一直利箭呼啸而出,精准的朝着小马崽的脖颈而去。
利器刺穿皮肉的声音,以及那一声悲哀凄厉的惨叫,好似魔音一般,震痛了重阳的耳膜。
第十八章 新懿贵妃(一)
九月二十,凤栖宫,重阳寝宫。
一场秋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整五天也不见有停雨的痕迹,数着指头算算,今天这场,尽已经是第六天了。
早上开始落的雨,虽然雨势越来越小,但是却总不见停歇。
俗话说一阵秋雨一阵凉,只是这三五天的雨,天气已经冷的发寒了。
一大早,皖苏去锦绣宫领了重阳今年的秋装和几件备用的冬装,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娘娘,三王爷今日进献了一个美女给皇上。”
美女?
各个王爷藩王为了讨好北辰夜,进献美女是三天两头的事情,皖苏每次都是见怪不怪,唯独这次变了脸色,难道这个美女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什么人 ?'…87book'”
皖苏连手里的衣服都来不及放下,直接面色凝重道:“懿贵妃。”
“懿贵妃”三个字一出,重阳好看的眉心,现了一抹惊诧。
“可是……”
“娘娘,并不是那个死掉的懿贵妃,而是和懿贵妃长的一模一样的一个女人,听说是三王爷这次下江南时候,无意间在一间染坊看到的,然后带回了进城,进献给了皇上,皇上龙心大悦,当场赐那女子名字懿怜儿,封懿贵妃。”
一气将所听闻的都告之重阳,重阳握着毛笔的手,微颤了一下,眉心拧的更紧。
朝着外头顾盼一番,她才压低了声音看向皖苏:“你说是三王爷送的人 ?'…87book'”
“是的,娘娘!”
居然是北辰放送的!
重阳可不认为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只是下江南出巡一次,就能意外收获一个和懿贵妃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个北辰放,从翠红楼那记录的信息来看,是一个安分守己,恪勤匪懈,兢兢业业的人。
北辰夜极是信任他,这次江南三省巡按贪污事件事关重大,也下旨交给北辰放全权处理。
短短十天不到,他居然能把事情办妥,甚至带了个偶遇的“懿贵妃”回来,这事怎么想都有蹊跷。
且不说这次贪污案涉案团伙庞大,再有能力的人,要连根拔除贪污官员并上报新的罢黜奏章,也至少得个三个月的功夫,他却只用了短短十天就功成而归这点太可疑。
就说这个懿贵妃的事情,也绝对不是那么巧。
以前从不防他,看来,是她掉以轻心了。
“皖苏,今晚我要出去。”
第十九章 新懿贵妃(二)
晚上去了趟翠红楼,自然是让玉蝴蝶派人把北辰放的这次江南之旅调查给透彻,还有宫里新来的这个懿贵妃被发现的那个染坊,以及懿贵妃的家人,村人,亲戚,伙伴等等,巨细靡漏都吩咐了玉蝴蝶要调查清楚。
叮嘱完一切后,她足下飞腾,风驰电掣的回了宫。
靠近寝宫之时,看到窗口点燃了一盏小桔灯,她的脚风一转,没有往凤栖宫来,而是转向了凤栖宫不远处的一处废弃宫殿的梧桐树上,静观凤栖宫的变化。
那盏小桔灯,是她和皖苏的暗号,她回来若是“不能”直接回宫,那皖苏就会在窗口点一盏小桔灯算是信号。
只是这么多年,这盏小桔灯也不过是个准备而已,从未派上过用场,因为除了太后,没有人晚上会来访,太后自然是不用防,是以也不用点小桔灯。
可现在太后已经仙逝,会是谁?深夜造访?
天空飘着细雨,洋洋洒洒的,幸得秋还未深沉,梧桐树的叶子并没落光,勉强还能遮些雨丝。
那盏在秋雨秋风里摇曳的小桔灯,晕出一圈圈昏黄的灯光,透过那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到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荡在那灯光周围,微风一吹,雨丝就飘洒起来,落的凌乱。
等待中的无聊时光,重阳都痴痴的看着那盏小桔灯,猜想着到底会是谁深夜来访。
北辰夜?
不可能,除了太后强行拉他来凤栖宫用膳,他那金贵的脚,这几年来一次都未曾踏入过凤栖宫。
哪宫的妃子?
更不可能,重阳的清冷淡漠,对人的疏离生分,让她在这皇宫中,孑然一身,没有交好的嫔子妃子。
难道……
重阳思来想去,脑子里忽然迸出一张只有一面之缘,却似烙刻入记忆里的脸孔。
懿怜儿!
重阳对懿怜儿,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是知悉颇多。
懿怜儿是北辰夜的侍婢,自幼伺候北辰夜,生的十分的美丽动人,尤其是那一双水眸,含泪的时候楚楚动人,即便是铁石心肠之人,看到那双目光,怕也会忍不住软下心来。
北辰夜许是被那双水眸和那张绝丽的容颜吸引了,也或许是和懿怜儿日久生情。
登基之后,他不顾朝臣反对,执意立了懿怜儿为懿贵妃,甚至要把皇后之位册封给懿怜儿,而重阳却正是太后选中的皇后。
母子为了一个后位争吵不休,甚至不惜剑拔弩张。
是以,太后既恨懿怜儿让她和皇上母子反目,又害怕懿怜儿成为红颜祸水,便当着北辰夜的面,挥剑割断了懿怜儿的脖颈。
北辰夜会这么恨自己,重阳知道,是因为这个懿怜儿!
第二十章 新懿贵妃(三)
如果今夜真的是那个和懿怜儿长的一模一样的,甚至被北辰夜赐了懿怜儿的名字和封号的女人来访,那她所为何事?
正思索间,凤栖宫窗口的小桔灯被取进了屋子,重阳眯着眼睛看着凤栖宫的螭龙纹梨花木雕花木门,只见一抹婀娜的身姿自大门内款步而出。
因为夜色甚浓,所以看不清那人的衣着容颜,只从身段看去,生的十分的窈窕。
看着那人出了宫门,重阳才一个疾风步,如同鬼魅一般闪入了寝殿的窗户,皖苏像是知晓她会回来,早已经在窗口等候,一见她进来,赶紧抱了一大床被子上来把她包裹在其中。
“娘娘,受冻了吧,先暖暖身!”
皖苏的贴心,总让人心头温暖。
重阳莞尔一笑,给了皖苏一个安慰的笑容:“不碍事,躲在树下,有叶子挡着雨——皖苏,刚才来的人 ?'…87book'”
“是那个新册封的懿贵妃!”
果不其然。
“深更半夜,她来做什么?”
请安问候?除非她脑子有问题,不然谁会半夜三更的来给人请安,她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说是领旨过来的。巳时不到就过来了,等娘娘到这会儿,奴婢说您不知道去哪里逛了,也不定几时回来,好说歹说她才回去。”皖苏说话间,已经送了热毛巾和干净清爽的衣服过来。
重阳脱掉被子,接过毛巾净了把脸,把脸上的男妆揩去,再除下了身上半湿的青蓝长袍,自始至终,都没有再问皖苏一句。
因为即便不问,她也清楚,这个北辰夜,居然想用懿怜儿来刺激她。
他是想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的爱人又回来了,她可以滚蛋了吗?
很抱歉,让他失望了。
她没有被刺激到,因为她一不在乎他,二不在乎这个后位,三不在乎这些不相干的闲杂人等,所以只有让他失望了。
不过算来,这个懿怜儿也不是个闲杂人等,不然她也不费大费周章的派人去调查。
第二十一章 册封典礼(一)
懿怜儿的册封大典定在十月初一,宫里的大肆排场可以看出北辰夜对这次册封典礼的重视。
与他而言,失而复得的东西,自然是倍加珍惜的,即便知道此怜儿非彼怜儿,但是只那一张生的一模一样的容颜,以及那一模一样的声音和柔情,就足够唤醒他那颗随着懿怜儿的逝去而渐渐尘封的心。
十月初一三更,宫里就热闹腾腾,册封大典定于卯时一刻开始,作为皇后势必是要出席的,自然盛装打扮也是必须。
皖苏一面给重阳更衣上妆,一面轻叹了一口:“翠红楼这次办事还真是慢,难道这次的事情这么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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