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杉杉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眼神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哀伤,却不知道这丝哀伤究竟从何而来。
忽然看到旁边有小商贩正在卖小饰品,松开揽着杉杉肩头的手跑了过去,从里面挑了一个类似小丑的鬼脸面具,和一串儿用贝壳穿起的项链,然后又一路小跑的奔到杉杉面前。戴上了那副面具,然后用力的吹起面具上鼻子两端的卷卷胡子,然后对着杉杉傻傻的笑着。
杉杉被我的鬼样子逗得前仰后合,刚才脸上的阴霾总算一扫而光了。
我趁热打铁,拿起了那串项链带在杉杉的脖子上,轻语:“送你,为了风吹那蓝。”
看见杉杉的眼里忽然闪出奇异的光芒,她爱不释手的摸着那串项链,唇角带着迷人的笑容,然后歪着小脑袋细细的盯着我看。
最后她也轻语道:“你听见了?这串儿项链真好看,谢谢你,澜澜。”
(五十一)
“是我谢谢你才对,风吹那蓝这四个字真的意境很好,不如再加四个字可好?”我笑眯眯的望着杉杉,抬起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沉吟了一会才说,“风吹那蓝,那蓝轻轻?”
杉杉歪着小脑袋竟然看得我痴了,好半天不发一声,眼波流动着好看的光芒。
“那蓝轻轻……那蓝轻轻……”然后她忽然拍了一下脑门说了一句,“刚才真该在回澜阁上留个合影儿的,都赖方军儿!”
“记忆中想象的才是最美的,何必拘泥于形式呢,你说对吗?”我安慰着杉杉。
她还是嘟着嘴说着“不好不好”……看她这副无奈失落的表情,我拍了拍她的肩头,说了一句:“那我们返回去再拍嘛,又没离开栈桥对吧?”
杉杉的眼中重又燃回希望,高兴的点点头,连声应着好啊好啊,一边还向回澜阁着急的跑着,边跑边回头对我喊:
“澜澜,快点啦!拍完后我们再去八大关看看……”
还没说完,眼见着她就要撞向面前的一对儿情侣游客,因为她回过头看着我的原因,又跑得太急,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前已经走过来两个人。我在她身后高声的喊着:
“杉杉,你前面有人!别撞上了!”
话音未落,她还是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那两个人的身上,由于力道有些猛,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的下斜,我慌忙拔腿追上去想要扶住她,但是这个神经大条的杉杉还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啊,我心疼的大叫起来,她就不能好好走路吗?相处这些天以来,已经是第二次摔跟头了!
她身旁被撞到的那两个情侣赶紧蹲了下来,一脸关切的问着:“哎呀,没摔疼吧?要不要紧?”
杉杉红着脸颊看了看他们,使劲儿的摇了摇头。此时我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立刻蹲了下来扶住她,语带责备:
“怎么老是慌慌张张的嘛?上次是浴室,现在是栈桥,你不把你的屁股摔出两瓣儿不罢休是不是?”
杉杉的小脸蛋更红了,轻轻掐了一下我的胳膊,不好意思的轻声说着:“别提上次了,你提壶专家啊。再说,屁股本来就是两瓣儿啊,难道你的是三瓣儿啊?说完变咯咯笑了起来,笑了一半又哎哟哎哟的喊起疼来。
我在心里暗骂:果然是个冒失的死丫头!
我跟身旁的那一对儿情侣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扶着杉杉试图站起来。她的嘴巴却咧到了耳后根,痛苦的发出“咝咝”的声音。
赶紧问她:“是不是摔到尾椎骨了?屁股哪里疼啊?姑奶奶,拜托你下次好生走路嘛!”
“不是屁股啦,你老盯着我臀部干嘛?”杉杉依然是一副害羞的表情,甚是可爱迷人,“是我的脚腕儿,刚才一不留神崴了一下,可能扭到筋儿了!”说着说着竟然眼睛里泛出了泪花儿。
赶忙替她把鞋脱了下来,又褪去了她脚上的袜子,脚踝处果然肿起了一个硕大的包!
“你看你,以后别这么冒冒失失的可不可以?!”我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转身在周边的小贩处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敷在了杉杉的脚踝处,一边还唠叨着:“记得小时候的体育老师跟我们说过,假如扭伤了要先冷敷,让血块冻结别扩散,然后再回去热敷,让血块散开。”
杉杉一边应着,一边还在痛苦的低声喊:疼,疼……
冷敷了一会儿,我试图帮杉杉揉一揉她的脚踝,但是手刚碰触到那里,她就已经疼得忍不住飙泪了。看这个情形,她暂时是不能走路了。索性弯下了腰,蹲在了她的面前,然后淡淡的说着:
“背你回去吧,我看你一时半刻无法正常走路了!”
杉杉半天没有回应我,转过头有点着急的说道:“愣着干嘛呀?把你的胳膊搭在我肩上,然后用力一勾,就趴上来嘛!别磨蹭了,难道你要大家都来围观啊?放心吧,我背得动你!”
杉杉哦了一声,乖乖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正预备起身趴到我背上时,旁边传来了方军的声音。
“怎么搞的?我才不在一会儿就伤着了?你怎么照顾杉杉的?”他居然对我怒目而视,一脸责备的表情。
然后他拨开杉杉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二话不说就把杉杉从地上抱了起来,杉杉在他的怀里挣扎着,一边还用双手推着方军。
“放我下来!谁要你好心啊?不是说过了今天不想看到你吗?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放我下来!”杉杉喊着。
“行,放你下来让那个柴火妞儿背你?就你这有点丰满的小体格儿,不得把她压趴下啊?不心疼啊?”方军抱着杉杉,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但是他的这句话,似是提醒了杉杉,她呆呆的看着我,一脸委屈。
最后只好说道:“那行吧,但是你别抱着我啊,像什么话啊?你背我就好了……放我下来!!!你这厮……”
方军这才松开了抱着杉杉的手,把她轻轻的放在地上,然后又蹲下身等着杉杉趴到他背上。杉杉单脚站在地上,仍旧是一副无奈的表情,紧紧的盯着我看,好像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终于还是开口了,走到了她的身边,把她的手搭在方军的肩头。
“就让他背你吧,别耍小孩子脾气。”
其实说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很无力,当一个男人在自己的面前显示出力量的时候,身为女儿身的我,却深深感到了自卑和无助。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方面我不如男人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的女人,无论是力量上的,还是心理上的。这是不是每一个拉拉心理的疼痛?当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依靠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产生异样的心理,比较的心理。往往恨不得自己变成男人,可以敞开自己宽大的怀抱让对方牢牢的依靠自己!
跟在他们的身后,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或许杉杉不是拉拉,才是最好的选择吧。忽然独自黯然神伤起来,多想此刻背着杉杉的那个人会是自己……多想让她觉得我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她,给她安全感啊。可是……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有些自卑、有些胆小懦弱的女人。
(五十三)
原本杉杉执意要回青旅休息的,唠唠叨叨的说敷敷药就好了,但是方军和我还是坚持要带她去附近的医院照个片子。最后她拗不过我们,也只好答应了。破天荒的,这次我和方军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然后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师傅带我们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杉杉好像对医院有一种特别抗拒的情绪,看得出来,当方军背着她刚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就开始想挣扎的从方军背后跳下来,而且表情里居然带着恐惧的神情。我跟在他们身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说:
“别怕,只是照个片子,开点药就好了,有我。”
杉杉委屈的看着我,表情像足了一个害怕打针的孩子。即使我在她身边安慰着,她恐惧的神情也丝毫没有减弱。不清楚她眼里的恐惧究竟因何而来,但是她的表情让我看着很心疼。
医院里的人并不多,挂了号,看了医生,拍了片子,取了药,到走出医院的时候,用时也未超过一个钟头。这样的效率,似乎在北京的各大医院就算是个奇迹了。拍片的结果令我们都很放心,骨头并没有断,只是软组织严重挫伤,医生嘱咐一定不能多走路,而且要定时擦药,和配合不断的按摩。
走出医院的时候,杉杉趴在方军的背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方军在前面不停的打趣着:“没想到你这个冒冒失失的毛丫头,也有害怕的时候啊?以后总算有办法治你了!”并不时哈哈大笑着。
杉杉并没有和他继续斗嘴,只是呆呆的趴在方军的肩头,若有所思着。不知道她此刻想起了什么,害怕着什么,她偶尔的忽然沉静让我害怕,此刻她的眼里总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但又无法表达清楚。不知道在她快乐性格的表面下,究竟还有怎样的故事是我不知道的,又害怕知道的?
终于,我们一行三个人回到了小青旅,杉杉并不想马上回房间休息,而是让方军背她去了那架秋千的前面,她说她爱上了这个秋千,还想再荡一荡。方军连忙应着,并把杉杉扶到了秋千上面,在她的身后协助她荡着秋千。我们大家都没再说话,或许是因为今天傍晚的彩霞实在太美,三个人竟然都抬起头,看着天空痴痴地出神,想着各自不知道的心事。方军也一反常态的有些安静。
等他们没注意我的时候,我转身走出了青旅,和附近过路的人打听了最近的超市,然后便一路小跑的跑去超市买了很多菜,还有青岛啤酒,和一些零食带回青旅。然后我也跑去央求店老板,借他们的厨房用一用。意外的是,店老板夫妇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并没有让我多费唇舌。
大概过了一小时吧,一顿丰盛的晚宴就做好了。为了答谢店老板的好意,我也邀请了他们加入今日的晚宴,夫妇两个人非常愉快的答应了,并抬出了一个大方桌放在花园的平地上。走到花园的时候,已不见杉杉和方军荡秋千的身影。我又跑去了房间里,看见杉杉和方军正坐在我的床铺上悄悄的说着什么,见到我进门后便立刻收声了。
杉杉生气的对我说:“罗澜,你又玩失踪?拜托你下次离开时,知会一声行吗?”
笑笑的走过去,轻轻的对她说:“我只是想投桃报李,走吧,去花园里看看?或许你会喜欢……”
杉杉满腹狐疑的盯着我,一副可爱的小表情,边起身边对我发问着:“你搞什么猫腻儿啊?神神秘秘的!”
方军看杉杉站了起来,立刻也从床上站起身,双手搀扶着杉杉,杉杉却甩开他的手,只把两只手扶在我的肩膀上,淡淡对方军说了一句:“以后还是让罗澜扶我吧,我走路没问题,你别操心了。”
方军悻悻的松开了手,眼里充满了无奈。我对方军微微笑了一下,只说:“走吧,一起?”然后便扶着杉杉,走出了房间,方军自然跟了过来,虽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杉杉的脚不方便,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好半天我们才走到了花园。
当杉杉看到面前的方桌上,已经堆满了一桌子佳肴时,竟然大声的欢呼起来,想要原地跳起来,却马上哎哟了一声停止了动作。我没好气的说:“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呆会儿?”
她却回我:“怎么老实啊?这一路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饭,为了我的五脏庙我也想欢呼雀跃下嘛!”杉杉的眼睛终于又笑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脸颊上露出了一对漂亮的酒窝儿。她又赶忙看了看我,兴奋的继续问:“你刚才出去买的吗?”
我摇一摇头,只柔柔的回了一句:“我亲自做的。”
杉杉不可思议的瞅着我,又转回头望着那一大桌子的菜。
“你……你刚才就是去买了这么多菜?还,还做了这么一大堆?哇,澜澜,你让我刮目相看呢,我以为你这种天仙似的美女,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然后捧起我的手,调皮的说着,“你是神仙派下来搭救我的吧?脚崴了居然还有这样的待遇?感谢佛祖、圣母玛利亚、耶稣,以及各路神仙小鬼儿们,阿门!”
她可爱的神情和话语,终于逗笑了我和身后的方军,连已经坐在桌子旁等待的店主夫妇也被她逗的哈哈大笑起来。终于,我们三个人也落座了。五个人围坐在桌旁,简单的寒暄介绍后,杉杉才高兴的举起酒杯,大声的说了一句祝酒的话:
“为了相遇,为了友谊长存,为了健康,为了大家都发财,哈哈哈,干杯!!!”
我们四个也被她兴奋的情绪带动着,举起了杯中酒,一道喊起来:“为了相遇,为了友谊长存,为了健康,为了大家都发财,哈哈哈……干杯!”
这一顿饭,我们吃的都很尽兴,大家开心的聊着天南地北,各自遇到过的开心的事,虽然从始至终,我的话依然不多,但是看着杉杉如此的开心,已是心满意足了。虽然席间,因为大家喝得都有点多,彼此不停劝酒的原因,方军自然也有了醉意,并不时深情的凝视着杉杉,低低喊着杉杉的名字。好在我夹在了他们的中间,以至于方军并不敢有什么逾越的动作,杉杉也有些刻意的回避方军的眼神。我不知道刚才自己离开的那一个多小时,他们到底交流了什么?只是感觉到有一种怪怪的氛围,弥散在自己的四周,虽然这一顿饭看来是那么的和谐。
我们一直吃到了夜深人静,偶尔会有好奇的驴子跑过来和我们搭讪,也加入到我们的高谈阔论中,大家彼此举杯祝福,虽然大家不过只是陌路,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人们才可以卸下心中的防御,畅所欲言着,因为我们都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谁也不会记得和在意,今晚都说过了什么吧。
就这样,一顿看似热热闹闹的饭局,终于在大家的彼此祝福声中结束了。收拾好碗筷后,略有醉意的杉杉还一直不肯上床睡觉,吵着叫我和她一起洗澡,但是我没有答应。这个要求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有些困难。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妈妈帮我洗过澡之外,我从来不喜欢和任何人共处一室沐浴,甚至在大学里必须去澡堂里洗浴的时候,也是赶着最后快要关门的时间,在人最少的时候急急的洗完。就算和李楠生活的两年中,我们共同洗澡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最后杉杉半醉半醒的趴在我身上,喃喃自语略到撒娇的语气:“澜澜,你昨天就没洗,再不洗臭臭了啊,而且我现在是残障人士,你要扶弱济贫嘛,万一我在浴室里再次摔倒了怎么办嘛?”
心里咯噔一下,这的确是个天大的不容抗拒的理由!因为我的确不放心杉杉自己一个人去洗澡,而且她现在已经有些醉意了,加上平时就有点大大咧咧的,要是再摔伤了可怎么办才好?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五十四)
先把杉杉扶到了旅店里公用女浴室门外等着,自己又回到了房间,找出了我们的换洗内衣裤,和洗漱用品。走回去的时候,发现杉杉已经斜斜的靠在浴室的大门上,微眯着双眼,受伤的右脚还踩在了左脚的脚面上,看起来摇摇欲坠着。慌忙赶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她,她也顺势倒在了我的怀里,并轻轻的在我的肩头捶了几下:“澜澜,你怎么才来?别丢下我……”
“乖,我不会丢下你,骗你是汪汪。”我用极其轻的声音,学着她说话的语气应着,而此刻我的心里早已化成一波清澈的湖水般荡漾着。
然后推开了浴室的大门,把杉杉扶了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再把大门锁好。浴室的陈设特别的简单,墙上挂着一个淋浴的喷头,墙上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