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低下头看着照片中的小胖姑娘：“现在看看，的确有几分相似，但是如果不确定的话，还真不敢断言照片中的小胖妞儿就是你！而且……你现在的头发是直的，还长了这么多……”
“恩。”杉杉答着，“因为她说，还是希望我能拥有一头长长的直发。可惜，她走后，我才留长，她也……再摸不到了。”
“那这张小丑是谁？干嘛还写一句对不起？”反正也已经问了那么多问题，不如一次性把我所有的疑问都问出来，趁现在杉杉肯坦白。
“是我。”杉杉靠近我，若有所思着，“她离开的前一年，那天她生日。我就跑去为她特意订做了一个小丑的卡通服，守在地铁口接她下班。然后假装派发礼物的人，缠着她绕啊绕的……直到她最后有点烦了，才掏出买好的项链给她，再摘下头套……”
说完杉杉轻轻笑了起来，好像还沉浸在当年的幸福中。
听到这里，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没想到杉杉对刘轩曾经那么用心，居然想出这样的创意讨对方欢心？哎……说不嫉妒是假的。可恶的刘轩，我在心里暗暗骂道。
没好气的继续问：“你都对她这么用心了，应该彼此都很开心啊，干嘛写对不起？”
轮到杉杉沉默了，她沉吟半晌才回答我：“是啊，当时她的确很开心。可惜她还是决定离开我了……只是那时她不舍得吧，而且那时她已经结婚了……哎……”杉杉叹了口气，“之前我们一直在闹分手，只是她还住在我家没有离开。当时年轻，很多事情想不明白。那晚，一起吹完生日蜡烛后，我还想像以往一样亲吻她一下，但是她拒绝了……她说：杉杉，你依然是我心爱的女人，只是，我们不可能了。我跑去卧室里大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开始为她收拾行李，最后把它们丢在她面前，对她大吼：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哎，那天是她的生日啊，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不该赶走她的，她在北京举目无亲，能去哪儿呢？直到现在，我都很内疚。也一直没有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杉杉停下来，站了身，走到窗前，把窗帘全部打开，一道晨光照射进小屋内，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悲伤。
（六十八）
“然后呢？”我盯着杉杉，继续一股脑的发问。
“然后？”杉杉朝向窗外望着，继续悠悠的说道，“然后，她自己租了个房子，就在我家附近。再然后……她还是找了个机会回来，我们又一起甜蜜的生活了几个月。当时我天真的以为，我们算和好了吧？直到有一天……”杉杉停了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令她很痛苦的事。
“怎么了？”我着急的问着。
杉杉回过头，把身体斜斜的靠在窗台上，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垂在身后，她眼里带着泪，有些哽咽的说：“直到第二年4月18号，当我下班回家后，才发现人走楼空。她把家里收拾的很干净，带走了属于她的衣物和物品，只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有一封不太长的信……”杉杉深吸一口气，神色黯然，“她写道：莽子姑娘我走了，有幸结识了你，并与你相识相知到相恋，这几年我很幸福。但是，家里的压力，母亲的病都不得不催促我走。记忆中你从未送过我离开，我也不想面对那样分离的场景，所以我偷偷的运走了行李，灰溜溜的滚了！还给开心洗了个澡，告诉它，二妈要走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以后你要陪着大妈，如果大妈伤心难过，你就让她打几下出出气。不要来找我，我也不会先回成都，家里的钥匙我留在茶几上。再见，北京。再见，我的爱人。从此天涯两茫茫，各自承担自己的辛苦吧。你的轩。”
杉杉一口气把这封离别的信背出来，难得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深深记得信中的内容，可见当时她反复看过它多少遍！
“开心是她买给你的吗？”我五味杂陈的心情。
“恩，那年我生日，她买给我的。”杉杉想起开心，嘴角终于绽放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它真的很可爱，也好乖。它二妈走后，它一直陪着我，我哭的时候就静静的蹲在我身边，还会给我舔脸上的泪水……哎，不知道现在开心好不好，在朋友家习惯不习惯。”
“莽子姑娘？”我走到杉杉面前，摸了摸她身后的发，“莽在四川话里也不是什么好词儿，刘轩这么叫你？”
“恩。”杉杉轻笑，“她说冒冒失失的，莽呼呼的，所以她一直这么叫我，算是昵称。”
“那么，后来呢？”我还不想停止疑问。
“后来？当然是嚎哭了，她走的那天，当我看到整齐的小家，看到开心依然热烈的欢迎我回家，可是家中不再有她的身影了，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我开始哭，放声大哭，这辈子都没有那样嚎哭过。知道吗？假如换成你，下班后还在想着晚上给对方做什么好吃的时，回到家忽然发现自己最心爱的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突然消失了？你是什么感觉？”杉杉凝视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可能会发疯般的找她吧。肯定接受不了对方突然离开的打击。”
“呵呵。”杉杉苦笑，“是啊，但是我没有去找她，不是我不想找，而是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而且她说过，不会先回成都……那么，茫茫人海之中，你叫我去哪里寻她？去火车站没头苍蝇般的瞎找吗？万一她坐飞机呢？”
杉杉停顿了一下，继续着：“所以我只有一个人在家，抱着开心哀哀的大声嚎哭，哭累了发条短信给她，她不回。给她无数个电话，她不接。我给我们共同的朋友打电话，她告诉我，刘轩已经坐上了火车，具体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刚才我下班的时候，刘轩还去过我单位门口远远的看我离开，听朋友说，刘轩还追在我的电动车后，追了好久好久……哎，可是我当时真没注意，只是一心想着，回家给她做什么好吃的。”
“哎……”我在杉杉的身旁也是一声轻叹，看来刘轩也曾深爱过杉杉，只是现实压迫不得已才离开吧？可是她采取的方式也太决绝了，正常人怎么受得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了一句：“刘轩什么星座的人啊？这么决绝！”
“和你一样，天蝎座。偷看你身份证知道的哈。不过我都跟你说过怪诞心理学了，怎么还在纠结星座的问题？”杉杉又拍了拍我的额头。
“我……”我语塞，虽然怪诞心理学里的内容阐述的也没错，但是自己难免还是会相信星座上的说法。天蝎座的确会做的很绝情，假如他们真的需要离开，大都会采取决绝的方式，自己又何尝不是？逃离了北京，离开了李楠的一切，离开了菲儿，甚至不跟她们当面说一声再会。但是天蝎座绝情的背后，一定是深深的心伤，蝎子蜇人的时候，也会刺到自己，一样会毒害自己。
“后来你找过她吗？”我又继续问道。
“找过……我这种偏执狂，肯定不会死心啊，虽然我并不想打扰她。她走后没多久，成都地震了，还记得512吧？我当然担心她了，还好在我短信轰炸后，她简单的回复了我几个字：平安，勿念。但是我放不下，丢不开，地震之后的几天，我就动身飞往成都了。还记得当时去成都的飞机票前所未有的便宜，以前也飞去过很多次找她，在我们恋情刚开始时。大概因为地震的原因，已经没有人愿意去成都了。还记得当天飞机上的人都没有坐满……到了成都以后，我想也没想就跑去她父母家了，因为我从朋友那里辗转得知，因为地震的原因，她不在蜀都花园自己的小家，而是回去了自己的父母身边，每晚搭地震棚睡在天桥附近。”
（六十九）
杉杉又停了下来，思绪已经拉回了当年的种种。
我深吸一口气，为当年杉杉的傻气感慨着。大概没有哪一个傻蛋会在地震的时候，跑到地震带找自己的爱人吧？
“那么，你找到她了吗？”我问。
杉杉摇了摇了头：“没有……本来也不想让她知道我来过，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她好不好？是不是受伤了？既然她决心回归家庭，无谓再去打扰她。而且她丈夫一直对她很好，唯有祝福，深深的。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所以我就傻兮兮的坐在她父母那片老旧小区里了，藏在一棵树后，盯着属于她父母家的楼门口。一盯就是三天，但是始终没有看到她出来。我甚至看到她父母每天从楼门洞里走出来散步，虽然和她父母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是她曾带我来过那片小区，而且她身份证上也写着她父母的家庭住址。曾经看过她父母和她的合照，所以深深的记得他们的样子……哎，别提了，当时真的好心酸啊。好想冲过去叫一句：爸爸，妈妈！可是我不能，虽然在我的心里，已经这样叫过他们千千万万次！”
杉杉的眼里又泛出泪花，她迅速的用手背轻轻擦拭着。
“可是，你不是说刘轩当时和她父母一起住吗？怎么会看不到她走出来？”我继续提问。
“后来，也是朋友告诉我，她当时也在自闭期，从来没有下过楼。所以，我始终没有看到她。只是在她家楼下找了好多片叶子，在上面细细密密的写了一些祝福的话，然后在最后一天，趁她父母下楼散步后，偷偷的爬到了三楼她父母家的门口，摸着大门默默的哭泣。然后，走到了二楼的拐角处，用石头子儿把那些叶片压在下面。心里想着，假如她会看到，知道我曾来看过她，只是想单纯的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真诚的担心她、想念她……我别无所求。”
“哎，你真傻。”我把杉杉轻轻搂进自己的怀里。“后来呢？”
杉杉安静的窝在我怀中，继续说：“临上飞机前，我坐在机场咖啡厅里，正好赶上了一次余震。当时咖啡厅里的灯饰和桌子，都在随着地震轻轻的摇动，发出卡啦卡啦的响声。咖啡厅里的人都纷纷跑了出去，只有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原位，心里想着：震吧，死了也好，了无牵挂了。不过余震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吧，就停了，人们又纷纷的走回来，各自给自己的亲人打着电话，报着平安。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打给谁，也无人可以诉说，像极了一个落魄的可怜虫。最后，我流着泪给刘轩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我曾来过，现在已经坐在机场上准备回京。告诉她我一个人灰溜溜的来，也一个人灰溜溜的滚！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搅她，祝福她平安喜乐。那天，飞机晚点了，本来是傍晚五点多起飞的，但是延迟了两个多小时。还在期盼，刘轩会着急的赶来，但是她没有。她依然是没有给我任何回复，用惯有的沉默代替一切。我想，她是为我好吧，既然无缘再相爱，不如相忘于江湖更好。”
杉杉依然窝在我怀里，淡淡的继续说着：“我还记得，那天起飞时，在天空里看到了美丽的晚霞，真美啊！此生难忘……成都的天空，很少可以这么明亮的。那天以后，我把思念深埋在心中，没有再发一条短信，再打一个电话。我可以做的，就是消失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每年生日时的祝福。”
听她讲完这段悲催的感情史后，我把抱在怀里的杉杉搂得更紧了，想象着当时她落魄的样子，悲哀的心情，心如刀割。这个痴情的小笨蛋，无论如何刘轩还可以躲回现实里，依偎在丈夫的身旁，而杉杉呢？自己一个人独自承担所有的伤，这有什么何苦？
我揉着她的长发，柔声问：“那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了？”
“嘿嘿。”杉杉偷笑道，故作轻松着，“原来失恋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顺利减肥了嘛！回京后我就开始了长达半年的自闭期，到后来还得了厌食症，没办法只好被朋友拖去医院治疗了，又不敢告诉父母和家人！哎呀，现在想想去医院都让我后怕，闻到那股消毒水味道就令我毛骨悚然。阿弥陀佛，我以后都不想自闭不吃饭了。”
虽然杉杉是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和我说着她的悲伤历史，但是在我听来，还是心疼难忍。假如我当时在她的身边就好了，一定不会让她严重到去医院治疗，好在她现在看起来很健康。难怪在青岛栈桥上扭伤了脚，那么怕去医院！难怪走进医院后，她的眼睛里露出那么惶恐的神情！不曾想象，原来在她看起来快乐的表面下，还深深藏着这么一段令人感伤心痛的过往。
此时，杉杉的手机短信铃音又再次响起，在她还在犹豫看不看的时候，我弯腰一把把手机拿在手上，也没征询杉杉的意见，就打开了短信的内容。落款依然是刘轩的，上面有一行字：莽子姑娘，假如是你，今天中午12点，在府南河XX茶馆旁见，希望你记得。
杉杉显得很紧张，她慌张的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七十）
我把手机放回杉杉的手里，探寻的看着她此刻的表情。她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一脸的犹豫不决。我想她应该还是想见到刘轩的，甚至无数次幻想过和她重逢时的场景吧，否则她不会冲动的决定来成都，虽然她只是想远远的偷窥。
而如今，曾经在心尖儿上的那个人，在沉默了2年之久后，相约在老地方见面，心又怎么可能不会为之心动？徘徊？感伤与期待？但是，她又深深的恐惧吧？那种想见不能见的疼，那种想见又不敢见的悲……此刻，正包裹住她小小的心房吧？
我又何尝不是有过这样的心情？何况，杉杉曾经对刘轩用情那么深，那么深。
一方面，很心疼她的心情，另一方面，却又很自私的不愿意她们再见面。或许，那沉寂了很久的心湖，会因此再起涟漪？甚至再续前缘？而且杉杉马上也要结婚了，她们可以各自在家庭生活里平淡的过日子，偶尔出来相聚，这样的例子在圈中也屡见不鲜。
是的，不止是杉杉，此刻的我，心里也充满了淡淡的忧虑。多么害怕，她的心又重新飞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再也拉不回来。
沉默很久，呼吸很沉，我还是问出了那一句话，那句我害怕知道答案却又不得不问的话：“杉，你还爱她吗？”
假如杉杉还爱着刘轩，那么我愿意藏起自己的心事，深深的去祝福。假如杉杉已经不爱她了，那么又何必再见？真希望答案是第二种，我期盼着她的答案。
杉杉依然握着手机，好像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后，她才抬起头看了看我，用极轻的口气说着：“我也不知道……或许，思念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但我并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纠缠。是她教会我忍耐，也是她教会我默默承受，这一切的一切，早已形成了习惯。我不想，也不愿打破彼此安静的生活。我希望她幸福，仅此而已。”
“那么，你会去见她吗？”我仍然不死心，杉杉的回答并不能消除我心中的焦虑。
“不会。况且见了又如何？我已经冲动的犯下错误，并不想让错误持续下去。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就这样吧。”说完，杉杉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坐在了床的边沿，只呆呆的愣了一会神儿，便对我绽开了迷人的微笑，说着，“别去想这件事了，都过去了。走吧，带我好好看看成都？或者你需要回家看看？你离开成都多久了？”
我所答非所问的说：“还是给她回个短信吧，至少别让她等。”
杉杉凄酸的笑了一下：“我等了她那么久，那么多次……就让她等等我吧。等过之后，她便知道我无心介入她的生活。走吧，澜澜，我只想出去走走。”
我没有再说话，虽然杉杉说不去赴约，但我看的出来，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