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开口问问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但我还是忍住了。或许是自己害怕了吧,怕听到一些自己不敢面对的答案。我是一个并不勇敢的人,在面对不想面对的问题时,一贯通常保持缄默。
“你准备做什么?”我的声音变得难得的温柔,这么多个月以来,韩菲是唯一能令我忘记悲伤的女人。
她摊开手,无奈地撅起嘴:“西红柿炒蛋啊,我也不会做别的。然后,然后……我想想啊,喝红酒必须要配点荤菜吧,我想想啊……”她又再次拉开冰箱的门,上上下下的找寻着。
一眼望去,她的冰箱真是空空如也,除了几瓶嘉士伯,和几个鸡蛋外好像再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我盯着菜板上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西红柿,叹了一口气。
“韩总……”未说完,韩菲就对我怒目而视,食指在我的面前摆了摆。
“叫我什么?”
“恩……菲儿……”我浑身冒出了很多的鸡皮疙瘩,好一阵的不适应,“你家附近有没有菜市场?”
然后她领我去了新世界旁边的崇文门菜市场,里面的东西贵得咋舌。天煞的,我心里暗暗咒骂,这该死的破闹市区。但韩菲除了这个地方,对周围似乎一无所知。忽然想起新世界地下一层还有一家超市,我拉着她直奔而去。因为走的急切,不自觉的拉起了她绵软的冰冷的小手。第一次,我感觉身旁的女人,是如此的柔弱和听话。
她乖乖的跟在我身后,对我选的菜和肉没有任何意义,表情就如邻家的小媳妇儿一般。我买了好多东西,有蔬菜,也有肉类,还有一些零食,例如饼干、面包和牛奶。买的时候我只想着可以用这些东西把韩菲家的冰箱,填得满满的。
结账的时候,我没有让她付款,她也乖乖的听话听从我一切的安排。最后她仰着头,对我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幽幽的说着:
“这感觉真好。”
再次回到韩菲的家,我挽起了袖子,径直走向了厨房。在低头忙着准备饭菜时,韩菲从身后为我套上了一件围裙,干净得像是从未穿过一样。然后她柔柔的从身后搂住我的腰,把脸轻轻靠在我背后。柔声叫着我的名字:“澜澜……澜澜……”
站在原地任她抱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我轻拍她停留在我腰间的手。
“菲儿,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恩。”她从喉咙里闷闷的发出一声。
我熟练的洗菜,切菜,把肉洗净,在厨房里忙乎了一个小时左右。
在与李楠生活的三年当中,我从一个从来未下过厨房的女孩,变成了现在的厨娘。因为李楠的工作比我忙碌,所以到后来我已经不让她进厨房了。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当然也包括做饭。偶尔她的朋友来家里小聚,都会调侃我已把李楠宠坏。但在我心里,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再说,我真的很喜欢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宠坏的感觉。
今晚,我很想宠坏韩菲。
然后我把自己做好的家常菜一样样端上饭桌,看着韩菲惊讶的张大嘴巴,带着仰慕的眼神凝视我。
我做了清炒西葫芦、香椿炒鸡蛋、麻婆豆腐、糖醋排骨,还有一碗丝瓜汤。
“天啊,四菜一汤!”韩菲惊呼,然后感动的说着,“澜澜,你知道我多久没吃到家常菜了?”
我脱下了围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那就狠狠的大吃一顿吧,你想吃,我以后还给你做。”
然后我抓起筷子,开始品尝起自己做的饭菜。好半天,不见韩菲有动静。仰起头,发现这个小女人在桌的那一边,撅着小嘴,眼里含着泪花。
我看见茶几上摆放了一盒抽纸,走过去抽出几张,蹲在韩菲的面前,为她擦拭已经流下来的泪水,一边轻轻的哄她:
“好了好了,菲儿乖。”
不哄还好,相反的,她哭得更为汹涌,好像小孩子委屈的要糖吃。
“你再哭,我走了啊。”我假装生气。
她慌忙用力收回自己的眼泪,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然后断断续续的,又带着甜蜜微笑的说着:
“不嘛,这么好的田螺姑娘我才不放走呢。”
我把筷子塞进韩菲的手里,摸了摸她额前的发:“快吃吧,记得食不言寝不语哈。”
她狠狠的点头。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听见她不间断的蹦出一句“真好吃”,然后继续毫无形象的大口大口香甜的吃着。
此时的她,卸去了妆容,清丽的如山间的一朵小野花。这样的她,原本早就可以拥有一个恬美的家庭生活。爱情的力量,有时真让人费解。爱情来时,我们可以奋不顾身不可理喻的偏执地爱着一个人,即使那个人未必能给我们幸福。
吃完以后,我让韩菲坐在了沙发上,固执得不让她再进厨房。收拾好碗筷,又将它们全部洗好放回了柜橱里。走出厨房门的时候,我抬起了手腕看了看表,已是晚上近九点了。
看见韩菲斜斜的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了。走近了她,蹲了下来,盯着她安静的睡相。睡得像个婴儿一般香甜,嘴角还带着笑意。我关上了电视,又去她的卧室抱来一床被子,蹑手蹑脚的盖在韩菲的身上。然后轻轻的把她斜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放平,搂着她的肩膀,缓缓地抬起她的头,在她的头下放了一个绵软的沙发靠垫儿。
预备起身离去的时候,韩菲忽然在身下用双手紧紧的环抱住我。嗲嗲的乞求:
“不许走。”
我被她抱着,半个身体被迫压在她的身上。我们的脸贴得如此之近,看见她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她的胸脯微微起伏着,气息从嘴里柔柔的飘出来,拂过我的脸。试图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但是她匝得很紧很紧,仿佛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一般。
“不许走……”她重复着刚才的那三个字。但是这一次,语调里充满了不可抑制的欲望。
我感觉自己的脸被她紧紧注视自己的目光,烧得有些热。
“菲儿……我该回去了,乖乖的。”
“不!”她在撒娇,声音柔软得像天边飘着的洁白云朵。
她的上半身微微抬了起来,看到她的唇渐渐靠近我的。我用双手努力撑住沙发的表面,努力控制自己身体里渐渐被点燃的情欲。我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凡人,面对韩菲的柔情蜜意,无法不被感动和吸引。但理智也在拼命提醒着自己,我们并不相爱。我不要短暂的温存,也不想成为一对奇怪的恋人。
我们在挣脱和主动中纠缠了一会儿,最后我轻轻的在韩菲的额前吻了一下。
摸着她细滑的脸颊,轻轻说着:
“菲儿,这样不好……可不可以……”我顿了顿,“可不可以只是朋友?这样不是挺好吗?”
她的热情终于被我的话浇灭了,松开缠在我腰上的双手,把脸偏向另一边,喃喃自语着:“我真的让你这么讨厌吗?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很丢脸哎。”
“傻丫头。”我拍了拍她的脑门,“正因为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才不想那样对你。你值得被好好珍惜,但那个人不是我。”
她凄酸的笑了,从我的臂弯里挣脱出来,静静地坐在一边。良久才若有所失的说着:
“可惜,他不珍惜。”
不知还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此刻的她,我握住她的手,把它们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内。
“菲儿,好好善待自己。如果可以,离开他吧。找个人好好来爱你……”
她哀伤的盯着我:“可不可以是你?”
“哎……”我摇了摇头,“你并不真的喜欢女人,何苦跌进这个无底深渊?”
“那你呢?”她问。
“我?”我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真不知道跟你怎么解释……或许我是天生的同性恋吧,我很感激你知道真相后,也没有讨厌我。”
“讨厌?只有无知的人才会觉得同性恋是怪物,它就像左撇子一样和右撇子异性恋没什么不同。”
我们相视而笑。最后她说:
“澜澜,忘记她吧,也找个好女人好好来爱你,好吗?”
我将韩菲搂入自己的怀中,像是抱着一个知心的朋友一般。
(二十五)
那一晚,我没有离开韩菲的家。我们并排睡在她家那张宽宽的大床上,她钻进我的怀里沉沉的睡去。一整晚,我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太复杂的感情不适合我,并不想因为寂寞而介入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感情纠葛中。即使将来会忘记李楠,重新起跑。我要的,也是一份简单的爱恋,一个内心简单的女人。
那一夜之后,我和韩菲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即便在公司里,她看我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柔情,虽然我们的关系,似乎更像是一对暧昧的朋友。或许那些被韩菲偷拍的照片,只是说明她对我有一丝淡淡的欣赏吧,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愫,我都相信那并不是爱情。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永远不似她与男人合照中沉浸在爱中的表情。
之后的很多个日子里,韩菲会经常邀请我去她家里小住,央求我做一顿丰盛的菜肴给她吃。她总是有些嫉妒的跟我开着玩笑说:
“将来哪个女人跟着你,一定很幸福。”
真的是这样吗?假如真的如此,李楠为什么会离开我?偶尔自己会不无哀伤的这么想。
京城里开始大片大片的飘起柳絮,没过多久的时间,夏季来了。
那是一个本来很普通很普通的休息日,因为连续工作了好几周的原因,韩菲给了我三天的假期。本来想窝在办公室好好的昏睡三天三夜,但是拗不过韩菲的央求,说是想看一看大海,顺便让我给她拍两张写真。
所以我们动身去了北戴河。
其实这片海,以前常和李楠趁周末休息的时间来看看、散散心。可怜的生活在京城里的人们,在玩遍郊区那些景区外,在遍地都是人的情况下,也只能趁着周末短暂的时间,来这片离北京最近的海散散心了。
开着韩菲的那辆白色途观,用了2个多小时的时间,便到达了目的地。只有出京的收费站略微堵了一点,之后便一路畅通无阻。
因为还未到暑假,也没到盛夏,更并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北戴河的人并不算多。韩菲选了一家离海边不远,且能远远望到海岸线的小别墅。
我们在那里住了两个晚上。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然后韩菲会带着我去享受一顿海鲜大餐。饱餐之后,我们便会沿着海岸线慢慢的踱,在迎着夕阳西下时,给韩菲拍两张美丽的剪影。就这样,我们安静的度过了三天的假期,有点懒散的日子,这样的感觉其实也不错。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直到第三天起床后。
本来我们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回京了,韩菲却偏偏要求我一定要去海边留一张合影。实在抗拒不了女人发嗲时的样子,我带上了三脚架,和她再次去了海边。
因为今天是星期一,所以海边的人更少了。只看见很少的一些人,稀稀落落的在海岸线,或钓鱼、或散步、或拍照。
韩菲的情绪一直很高涨,在一边不停的出谋划策,这里也想合影,那里也想合影,她拉着我在沙滩上飞奔,开心的就像是第一次来看海。
我陪着她笑着、闹着,被她快乐的情绪感染着。最后她跳到一块离海岸线很近,却有点高的礁石上,对我使劲的招着手,她喊:
“澜澜,你看这边景色多好啊,就在这里拍吧。”
我面露难色,说着:
“三脚架离着这么远,自拍时间又有限,你让我怎么飞速的跑到那么高的礁石上去啊?”末了我玩笑似地补充,“摔残了你养我啊!”
韩菲站在礁石上,拍了拍胸脯,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对我说:
“养就养,你怕我养不起你呀。”
笑完,她向海岸线的两边望了望,过了一会抬起手指着另一个方向。
“澜澜,那边好像有一对拉拉情侣,你去叫她们帮我们拍嘛!”
我回过头,看着不远处另外一块礁石上,坐着两个女人,能隐约看到她们的侧脸。她们依偎在一起,甜蜜的说笑着,左边的女人还不时偷偷吻着右边的女孩儿。
她们果真是一对拉拉情侣。
但我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韩菲,居然能这么大声且旁若无人的喊出来“拉拉情侣”四个字。自从我和她关系越来越好以后,她已经从我这里普及了很多女同性恋的圈内“术语”。比如拉拉,比如LESBIAN,比如T比如P,比如H……
她曾经好奇的问过我,我到底是TPH?但我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以前李楠曾说我内心偏T,外表偏P,也就是圈内俗称的娘T。其实我真的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定位,我只知道,自己喜欢女人,只会为女人动心且痴痴地迷恋。
幸好四周没什么人,没有人听到韩菲在喊些什么。相比她的坦然,身为同性恋的我,却显得不那么自然。并不害怕别人知道我喜欢女人,但也并不喜欢这么高调。
无奈地对韩菲点了点头,示意她在原地等我。然后我一路小跑的向那对情侣奔过去,因为怕突然打搅这两个人的浓情蜜意,快接近她们的时候,故意在她们身后咳了几声。她们立刻警觉的回转身,看到我在身后,便立刻分开彼此缠绕的手。
(二十六)
当她们转过身正面直视我的时候,我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卓宁,更不会料想到,刚才与她拥吻的女人并不是李楠!
此时此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战鼓雷鸣一般。看见卓宁身边那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小女孩,怯怯的疑惑的抬头望着我。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是糟透了,而卓宁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惊诧中恢复了平静。她开始对我微笑,并且站了起来。
“真巧啊,罗澜。”卓宁的声音听来真令人生厌。
我像只饿疯了的猛虎一般,死死的盯着卓宁,仿佛她就是一只即将被我吞噬的绵羊。
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再看着她身边的女孩,我没好气的问:
“她是谁?”
“这不关你的事。”卓宁拍了拍身后的泥沙,又帮那个女孩掸去了衣物上的沙子。
“楠楠呢?”我继续发问,语气里全是愤怒。
卓宁的脸色终于开始变差,她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了一旁。她回转身对那个女孩笑了一下,又转回头压低自己的声调:
“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问你,楠楠呢?”我咆哮如雷。
卓宁被我喊得吓了一跳,但她马上又恢复了平淡的语气。
“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她已经不要你了!”
我怒火中烧,猛的一把揪住卓宁的衣领,因为她比我矮好多的原因,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抓住她的衣领。
“放手!”卓宁大喊出声,她在做无谓的挣扎。但她不知道,虽然我没有锻炼身体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但在学校里我一直是体育健将。瘦小的卓宁,根本无法和我的力量抗衡。我听见她身后的女孩在大声尖叫,但我顾不了那么多。此刻,我满腔的仇恨需要宣泄。
“你是不是和楠楠分手了?”
“呸!”卓宁还在试图掰开我的手,“我们不知道有多甜蜜,你别做梦了!”
“那她是谁?”我瞪着我们身后的女孩继续咆哮着,“你他妈当楠楠是什么?”
这一次,我没有等卓宁开口,猛然间抬起了右手,左手仍然紧紧的抓着对方的衣领,然后我狠狠地抽了她一个耳光,响亮而清脆!卓宁被我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儿。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开始发了疯似地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