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江夏王遇刺一事,她此刻应该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吧。
“还没醒过来。”夏楚悦没心思应付他,眼睛都不想看着他。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夏楚悦心不在焉。
龙希宁紧盯着她,心中因她的无视而微微酸楚,她现在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可为什么听说江夏王府出事,他却犯贱地赶上来让她践踏?
夏楚悦没等到他的话,也不着急,反正从龙希宁嘴里也不会说出什么对她有用的消息。
龙希宁捏紧拳头,克制住想要抓住她的念头,冷沉道:“刺杀江夏王的凶手已经有了线索。”
“是谁?”夏楚悦猛的睁大眼睛,灼灼地看着他。
龙希宁心里苦涩,却又带着几分甜蜜。
现在她看自己一眼,他都会觉得欣慰了吗?
“谁刺杀我爹?”夏楚悦眼里含着杀意。
“是凤西,凤西埋伏在龙城的奸细。”
“不可能!”夏楚悦震惊得脱口否定。
龙希宁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可能?”
他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她的神色。
她为什么那么激动?为什么那么肯定刺客不会是凤西奸细?
“你怎么知道是凤西?”夏楚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她稳了稳心神直视着龙希宁,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龙希宁不知她从自己眼中看到什么,他却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和不信任,心里自嘲一笑,他到底有多失败,让她连一丝丝信任都吝啬给他。
“刺杀江夏王的刺客,死在街上的已经被带回去检查,至于如何辨别他们是凤西国的奸细,本王不能告诉你。”
“尸体在你那里?”夏楚悦不愿意相信,要杀她父亲的人是凤西国人,为什么不是南唐人,为什么不是北昭人,而是凤西人?!
“江夏王是你的父亲,我已经告诉了你刺客的身份,信与不信本王无权干涉。这本来是机密,告诉你刺客的身份已经是逾矩的,你心里清楚即可,莫再与别人说。”
牵涉到敌国奸细,自然是国家机密。如果江夏王不是她的父亲,他也不会告诉她。
可是他说了又能如何呢,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相信他,那怀疑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他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吗?
呵,他真是傻得无可救药,而她,却如此残忍……
夏楚悦失神地坐在客厅中,龙希宁何时离去,她未在意。只是龙希宁说的话,却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夏楚悦,你疯了!
凤西刺客,和凤斐有关吗?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还要帮自己救爹?
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在背后操控?
又或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凤西刺客,可能是龙希宁弄错了……
凤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楚悦失魂落魄的样子。
“在想什么?我来那么久,你都没注意到?”凤斐抬起手将她面前的一绺碎发拂到耳后。
夏楚悦吓了一跳,反应有些大地向后靠了靠,好像靠近她的是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
凤斐眸光微微一闪,笑容未变:“你这是怎么了?”竟避他如洪水猛兽。
夏楚悦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说:“没什么。”
她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如水的眸子荡漾着浅漪,漆黑的瞳仁比夜空更黑,比星辰更亮。
凤斐挑了下长眉,嘴角微翘着任她打量。难得她会如此认真地看自己的脸,只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对视许久,凤斐越来越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手去触摸她的眼睛。
夏楚悦一把夺住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压抑着声音问:“你知道是谁刺杀我爹吗?”
凤斐眼皮一跳,心里忽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是谁?”
“凤西奸细!”夏楚悦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目光紧锁住他,企图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惊慌或者其他。
那双琉璃般夺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着她,里面没有慌,只有惊,那是一般人听到一个未晓的答案都会表现出的吃惊。
“不是我。”凤斐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誓言一般。他心里是怕的吧,出事的人是她的父亲——龙兰国的战神;而他,却是凤西的九亲王。两人的身份,注定了敌对。他没想过矛盾会来得那么早,要是她不相信他,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到此结束?
夏楚悦感应不到凤斐心里的忐忑不安,当凤斐坚定地说出“不是我”三个字时,她毫无理由地相信了。
只因为,他是不曾伤害过她的凤斐,他是向她袒露一切的凤斐,他是不断救她的凤斐!
“你是不是怀疑我?”凤斐脸上未露不满之色,有的只是了然。
“没有。”她撇开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在她说出那四个字时,她确实怀疑过他。一抹狼狈之色从双眼划过,就在这时,她的手被他反扣住。
“谢谢!”
什么?
夏楚悦怔住,猛的转过脸看向他。
“谢谢你说了出来。”凤斐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说出来,也许怀疑的种子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如果你不说出来,就说明你其实真的不信我,而此刻你当面告诉我,你,其实是愿意相信我的。”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里由衷透着喜悦,眼波流转,噙着浓浓的笑意。
夏楚悦咬着唇不说话,其实,如果他不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主动问他,如果他来得晚点的话,或许她已经把怀疑地种子深深地埋在了心土里。
凤斐用食指抚着她的唇:“别咬了,会疼。”
夏楚悦仿佛被烫到似的收回牙齿,闭紧嘴巴。
凤斐见了轻声笑出来。
夏楚悦转开话题:“是不是有人陷害凤西?”
凤斐寻了张椅子坐下:“是谁和你说凤西奸细刺杀江夏王的?”
“龙希宁。”夏楚悦没有隐瞒,她对龙希宁一直没有好感,对他的话自然打了折扣。
凤斐眼睛微眯,缝隙中闪过一道精光:“皇帝对他倒是重用。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
龙希宁和凤西无仇,并不需要陷害凤西;而江夏王在龙兰的地位非同一般,龙希宁就算和她闹了矛盾,也不会置江夏王生死不顾。
“会不会有人伪装成凤西人?比如身上有什么标记或者带着独属于凤西的东西?”夏楚悦猜测。
“也许吧。”凤斐也不敢肯定,忽的,他凝视着她,“你不认为那就是凤西所为吗?”
夏楚悦眨了眨眼:“我知道不是你。”
闻言,凤斐抿着的嘴角微微上翘,眼里流光四溢,“嗯,不是我,但有可能是凤西所为。”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虽无心为难她,可他的国家,始终和龙兰是劲敌,他可以不动她和她的亲人,但是凤西其他人却不会顾忌这些。
夏楚悦是个聪明的人,听他这样说,又瞧见他如此模样,思索片刻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在凤西的处境,或许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
“这次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你以及你在乎的人。”凤斐很快从沉默中恢复过来,笑着保证,他说得很随意、很轻松,然而他却在心中暗暗发誓,要护她一生,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不悔。
夏楚悦又能说什么呢?
这个男人,给了她太多的帮助。
从来都是他付出,她在享受,被人这样宠溺,是会沉醉上瘾的,而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依赖上了他,她除了相信他,还有什么能够回报的?
是啊,相信他吧,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比他对自己更好的男人了。
……
夏楚悦离开龙城前收到万木的来信。
万木告诉她他正在凤西开办第一家酒楼,如今已经建立起来,反响很好。
夏楚悦没想到万木的动作会那么快,都已经到凤西开酒楼了。
她想了想,给他回了一封信,让他派人留意那几样药,虽然自己决定去找药,但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多一个人找,希望更大一分。除此之外,还让他注意一下凤西一些重要人物的动静。
身处凤西都城的万木,现在势力不大,却能够较简单地获得凤西的信息,比如在茶馆在酒楼,探听到一些人的动向。也许透过蛛丝马迹,就能知道是不是凤西的某个人在针对江夏王。
此外,萧秋水找到城里最好的铁匠,打造了一把小巧的箭筒和几把袖箭。原本她想要用手枪的,但手枪的动静太大,而且比较复杂,单子弹就不那么容易制作,在古代并不合适。
她让人打造的箭筒有一个妙处,射发出的东西不一定是袖箭,石头、树枝等等都可以代替,这样,即使袖箭用完以后,她也不用为箭发愁。
此行凶险难测,不多做一些准备,也许在找到几样解药之前,他们就得先交代在那儿。
为了等那个箭筒,她心急如焚地等了三天。
而江夏王多在这里呆一刻,就多危险一分,她就让凤斐先送江夏王去天山。
凤斐原本想和她一道儿走,到了西南边的时候再分开,但看她皱眉的样子,终不忍拂她的意,带着江夏王先行离开。
他是悄悄离开龙城的,没有告诉其他人,江夏王也是偷偷被他带走的,他亲自带着离开。
因为夏楚悦还在京城里,根本没人猜得到江夏王已经离开了江夏王府,每日都有不少人前来探望,连皇帝也派了不少太医过来,都被夏楚悦挡了回去。
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凤斐身为天山风老弟子的秘密是不能暴露出去的,至少现在不行,所以不能让人知道江夏王被凤斐带去治伤。
另一方面,她也担心皇帝阻拦,毕竟江夏王交出兵权,现在又要离开,很容易让人想到他是不是要借着受伤的机会离开龙城,甚至是龙兰。至于为什么要离开龙兰,以皇帝多疑的心思,肯定会往那方面去想,即便真相根本不是那样。
江夏王安全离开了龙城,夏楚悦出发之前,接到了凤斐报来的平安信,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到了数百里外。
她也该行动了。
只是,她在出城前受到了拦截。
拦住她的是龙希宁。
龙希宁骑在马背上,挡在她的马车前:“回去!”
“宁王这是什么意思?”夏楚悦从马车内钻出来,站在车夫旁,冷声问。
“皇上有令,江夏王与锦绣郡主不得私自离开龙城。”龙希宁朗声回道,冷沉的目光直射向她。
他有种直觉,一旦她离开,或许再也不会回来。这样的感觉太过强烈,在得知她拒绝了所有探望江夏王的人和给江夏王看伤的太医时,他就隐隐觉得,她会离开。
果然,她真的要走了!
当安插在江夏王府的人前来报告的时候,龙希宁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先是她逼得自己休了她,然后是江夏王主动交出兵权,一步步算计下来,可不就是为了离开做准备吗?
或许,江夏王受伤是一个意外,却成了他们离开最好的借口。
寻名医解毒?
呵,想要找大夫,何必亲自去找?让父皇颁发一条圣旨,昭告天下,自有名医前来。
她千里迢迢去寻找,人海茫茫,何时能找到神医?
夏楚悦秀眉微蹙:“爹爹与我并未犯错,皇上岂会无缘无故禁止我们出城?宁王,你可别假传圣旨,这是欺君之罪。”
“哼!”龙希宁轻哼一声,右手举到面前,“圣旨在此,你要亲眼看一看吗?”
夏楚悦没想到龙希宁手里真的有皇帝的圣旨,心微微一沉。
“小姐,现在怎么办?”速云问。
夏楚悦跳下马车,走到龙希宁马前,“当然要看。”
她倒要看看皇帝都写了什么,兵符已归还,皇帝还看得那么紧。
龙希宁见她如此直接,冷俊的眸子睁了睁,抿唇不语,将手里的圣旨递给她。
圣旨里面没有讲明原因,只说江夏王和锦绣郡主不得自私出城,夏楚悦扫了一眼,心情跌落谷底,皇帝连借口都不找,决定和他们撕破脸了吗?
“回去吧,别逼本王动手。”龙希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里隐含劝诫。
萧秋水抓紧圣旨,转身回到马车内。
“进宫。”
“你要做什么?”龙希宁听到她在马车内说的话,面色微变。
夏楚悦未答,车夫是清风楼的人,受凤斐之命,全权听从夏楚悦的命令,因此听到夏楚悦的话,立刻驾着马车转弯,向皇宫的方向驶去。
“夏楚悦,你给本王停下!”龙希宁眼眸阴沉下来,双腿夹了夹马腹,跟到马车旁边。
夏楚悦依然没有回答,她要做什么,不需要对他说。
龙希宁额角青筋暴跳,“夏楚悦,你可别做傻事!”
失去夏王令等同于失去保命符,这种时候得罪皇上,皇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容忍她。
“速七,快点!”夏楚悦催促。
充当车夫的速七抽鞭甩向马背,马吃痛,跑得更快。
龙希宁又气又急,忙骑着马追在后面。
到了宫门外,夏楚悦从马车上跳下,吩咐速云:“你在这里等我。”
“小姐,你……”速云也担心夏楚悦鲁莽行事,如若有个闪失,爷不在,他们搭救不及,可怎么跟爷交代。
“放心,我很快就出来,照顾好我爹。”她边说边看了眼马车。
速云见她去意已决,只能点点头。
“夏楚悦,你疯了!”龙希宁跳下马,大步跨到她面前,怒瞪着她。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在质问朕?
“宁王爷,说话行事前请三思,你我二人已无关系,我的所作所为不需要你来评论。”夏楚悦后退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龙希宁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夏楚悦,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都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成亲后的婚姻虽然都在斗,可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夫妻,她竟是对自己一点留恋都没有,那么当初在嫁给他前,她为什么要对他露出那种爱慕的神色?又为什么要傻傻地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
“宁王,别说笑了。”夏楚悦嗤笑一声,眼里不带一丝感情,“我有急事,请宁王不要打扰我。”
说完,向宫门走去。
龙希宁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手背青筋暴露。
速云坐在速七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了一下。
“站住!宫门重地,不许擅入!”
夏楚悦被两名守宫门的御林侍卫拦下,龙希宁听到侍卫的声音,回过神来,他缓慢踱步过去,两名侍卫忙给他行礼。
他摆了摆手,侧身看向夏楚悦:“没有传令,你是进不了皇宫的。”
她不再是王妃,只是郡主,没有资格擅自入宫,除非得到允许。
夏楚悦倒是忘了这一点,眉头紧锁,见不到皇上,她又怎么谈判。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离开京城,而且越快越好,多耽搁一天,爹就危险一分。
恰在这时,乘着软轿从宫内出来,透过窗帘看到他们俩,叫轿夫停下。
他用扇子掀开帘子,笑问:“四弟,怎么伫在这里?”
龙希宁冷漠地叫了一声:“太子。”
太子也只是随口一问,早料到龙希宁不会回答,也就不生气,眸光一转,落到夏楚悦脸上,“锦绣郡主,江夏王如今可好些了?”
两人和离,对太子有利无害,此刻看到夏楚悦,他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夏楚悦颔首,突然露出一抹浅笑:“见过太子,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太子能否帮一帮?”
龙希宁剑眉微蹙,猜到夏楚悦想干什么。
太子嘴角微勾,眼里闪过感兴趣的神色,“哦?锦绣郡主要请本宫帮什么忙?”
他没有说帮不帮,只问要帮什么,也是个狡猾的角色。
夏楚悦眼睫颤了颤,直视着他:“我想面见圣上,请太子带我入宫。”
“见父皇?”太子诧异地挑眉,“你有何事需要见父皇?何不让四弟带你进去,毕竟你二人曾是夫妻。”
要是夏楚悦对龙希宁有情,太子这话便是在她伤口上撒盐;而如果夏楚悦对龙希宁有情,和离之后也转为恨了吧,他刻意提起两人以前的关系,用心实在险恶。
龙希宁俊脸黑了黑,“太子说的是,我们的事自己解决,太子可以先离开。”
“不知太子愿不愿意帮?”夏楚悦斜睨龙希宁一眼,转眸问太子。
太子眼珠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