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从头到尾,只是为了自己。但那又怎样?
我十恶不赦。那又怎样?
我把所有人当作我的棋子,包括我的女儿。可是,那又怎样?……
夏安然脸上浮起一抹冷笑,静静地走在回廊里,只有月辉在她的眼里闪出一道水光。
晚上九点,陆翎整理好文件,换上母亲喜欢的银色礼服,向饭厅走去。
跟在后面的苏建忍不住把前面这个英朗无俦的身影看了好久。
陆夫人喜欢她身边的所有人注重仪表,更别说是陆翎。她常说的话是:“我培养的是商界精英,而不是穿牛仔裤的技术工人。”所以,既便很不喜欢这种装束,陆翎每次也会精心准备。
不过……苏建再次抬头,少爷这样真的是迷煞人眼。想到等会儿他还要就这身装束去见那个人,他有一种自|虐般的兴奋。
陆翎似乎没这么轻松,不仅是因为见陆夫人,更因为时间上的担忧。刚才航空公司已经来电话,告诉他那班飞机的到达时间为凌晨一点,可母亲却喜欢法式晚餐,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机场。
想着,已走进饭厅。一如既往,陆夫人还没出现,门口恭候的是阿劭——或者,按照年龄,应该叫“劭叔叔”,但因他们的身份缘故,加上他并不喜欢这个人,他从来都是礼貌一声“劭先生”便罢。
阿劭上前欠身:“少爷来了。”
“嗯。”应着,递上手里列印好的文件,“劭先生,这个就劳烦你了。”
阿劭接过,伸手往旁边一让:“夫人马上就到。”
陆翎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等着。这是老规矩了,每次都是拿到一家被改换了名字的公司案例,按照陆夫人的要求对它们进行或改组,或攻击,或合并。饭前交给陆夫人审阅,再在饭间听她的意见。虽然这些公司以陆夫人的话来说是“完全虚构”的,但陆翎知道,事情没那么单纯,于是,他每次都会尽量下手轻一些,让对方有回旋的余地。
对待“功课”的态度这么慎重,完全是因为这个母亲的背景。
外界褒贬不一的“陆夫人”,在商业上是一个非常有眼光,非常有手段的人。陆翎在她的交际圈听过她过去的口碑。她年轻时便靠着优渥的家境和优异的成绩出国进修总量经济学,回国嫁入以物流链发家的陆家后,便借助自身的专业智慧辅助夫家发展业务,在台湾是引入资讯化管理物流链的第一人,提倡区隔化管理市场客群,一系列变革动作令陆家生意蒸蒸日上;人脉通路极广,待人接物进退精妙,懂得拉拢人心,懂得奥步撇步,纵使嫁入陆家后没几年就守了寡,依旧低调冠着夫姓,浅笑盈盈中令多少声名响亮的竞争对手轰然倒下。在她的经营下,陆家的产业集群这些年遍布全球,势不可挡。
作为这么一个人的产业继承人,他既要在母亲面前表现自己的实力,又不愿矫枉过正紧逼别人跳楼,虽然不清楚陆夫人近年越来越重视台湾生意的原因,但他对公司事物的平衡处理方式是让他最头疼的点。
而方案的好与不好,完全取决于陆夫人的评价。
九点一刻,陆夫人准时从休息室出现。总是这个样子,貌似作为“东家”,她同时也是被邀请的客人。
步态妖娆,她走进饭厅时,周围的一切都被她照亮了。连陆翎回头时,也不住欣赏。
虽然一直被称呼“夫人”,事实上她只有四十岁多一点,加上保养细致,气质动人,举手投足相当优雅,再配上顶级的设计师们为她量身定做的美衣华服,皇家贵妇也会嫉妒这迷人的风度。
陆翎笑着站起身,拉起她的手作势一吻:“我不想叫出‘妈妈’两个字……”保持躬身的姿势,只是从她的纤手上抬起顽童般的笑眼。
“请让我叫你 ‘上官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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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步:非法的手段,阴招。
撇步:技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伊莎贝拉·法尔内塞皇后
听到这个多年不再被人提起的称呼,上官晴略微一惊,继而是满足的笑意。
她像她年轻时那样,高傲地一点头:“哪里,陆先生谬赞,我不敢当。”在旁人饶有兴致的目光中,由陆翎引着她走向自己的座位。
陆翎知道,自己那个方案过关了。
“从他们曾经有漏洞的几件小事入手,引导媒体挖出后面的内幕,再松散人心,给外界传递一个他们已经色厉内荏的讯息……”
淡绿色的餐前酒刚上桌,上官晴直接就回到她的主题上,“让当局的黑白两边都认为他们在走下坡路,从而 ‘兄弟’们去找麻烦,政府方面再出手去干预他们的财政,并抖出那些从前被放任的不光彩的事情……这个计划,从整个方向到具体的做法,翎儿,”她笑着看着他,“你都越来越高明了。”
陆翎全身不自在。大部分企业在起步阶段都多多少少做过小动作,他深谙这一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是他要的,可他要尽力让这个再生母亲满意。
法国厨师推出餐车,一道道精美的餐盏现场料理好分到母子二人面前。鱼子酱黑菌鹅肝,勃垦地焗蜗牛,黑松露牛排,牛肉清汤……预示着这顿晚餐三小时内搞不定。
上官晴很久没有见到陆翎,希望从他这里得知一些趣闻。可随着时间向着那个点靠近,陆翎忍不住开始频频看表。
“怎么了?翎儿有事?”她有点不满,却也充满关切。
“嗯,一个朋友,他的航班一点钟到戴高乐。”这没什么可隐瞒的,陆翎想。
“哦?让翎儿这么在意的朋友?”上官晴笑问,好像这孩子身边并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无非一生只有一次的萍水相逢类型居多吧!她希望陆翎能多说说这个朋友为什么特别。
陆翎没有回答,假装他听到的是一句调侃的、并不追究答案的话。但是,他的一丝笑容浮上了眼底,注视他面部表情的人都看到了。
他低头微笑,纵使他常常带着微笑的风度,上官晴还是轻易地捕捉到了这里面的意义,她抬头对阿劭意味深长看了一眼。
静站在陆翎不远的身后,苏建因他的笑容也觉得明朗。当笑意也淡淡漫上他的眉时,他听到耳边一个沉静的声音:“阿建,借一步说话。”他为难地看向陆翎,想征求一个指示。可上官晴已经转换了话题,拉着陆翎不断兴高采烈地说起自己的事。无奈,只好静静地跟着阿劭出了门。
“阿建,自你跟随夫人以来,劭某对你怎样?”
休息室里,阿劭坐着,苏建恭敬地站在对面。
“阿劭哥对苏建的照顾,苏建从没忘记过。”
“呵呵,不用这么严重。”阿劭拿出前辈的笑容,“今天只是想知道,少爷那个朋友的具体身份。”
“这……”苏建有不好的预感,却不知如何回避。
“但说无妨,夫人想了解。”看他还有犹豫,阿劭紧逼一步,“虽然你跟少爷情同手足,却也要明白,我们真正效力的对象是夫人,何况夫人从来不会做对不起少爷的事。”
“是。”这话没错,苏建理理自己的思路,“他是……”
“夫人,少爷,刚刚巴黎那边的人说,有我们的讯号进入了法国边境。”一个手下进来报告。
“是他!”陆翎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
上官晴看他眼里熠熠生辉,柔声道:“快去接吧!”
陆翎上前吻了吻她的脸颊,接过佣人递上的大衣,一边向外走一边对上官晴说:“妈妈,直升机借我!”
她银铃般地笑起来:“当然!它就是你的!”
陆翎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别墅顶上传来直升机旋翼发出的声音,上官晴站在窗前,对身后刚刚出现的阿劭笑道:“竟然还给了他我们的GPS通行证!”
走出机场大厅,巴黎夜空绚烂。凌风心中揣着那个最强烈的欲|望,环视着稀稀拉拉接机的人们。机场外的广场无比空旷,此时由远而近一阵喧闹。一架豪华型的直升机在离凌风不远处稳稳着陆,机身上的灯光无比刺眼,旋翼扇出的风吹乱了凌风的头发。
不知是它的出现太离奇,还是此时的场景太玄幻,几乎是目不转睛地,凌风被它深深吸引。
机舱的门打开了。舱内射出耀眼的光芒,一个英姿飒爽的剪影出现在那片光芒里,他像是来自一个远离尘嚣的未知国度,高不可攀。
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凌风没有调转自己的眼睛。这个场景里,有一丝他熟悉的气息。
那个身影朝他靠近,终于,他站到他面前,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渴|盼,能感受到对方的深意透过皮相晕染开来,化作防护罩将彼此与陌生的外界隔离。
压抑着喷薄的思念,陆翎轻吐出几个字:“回来了?”
凌风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揉了一下,他却也只是嘴角略略上扬。
“我今后跟你混,可以吗?”
陆翎眼里溢满了笑意。他更近一步,把吻盖上了凌风的额头,面颊,然后是嘴唇。
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幸福。手提箱掉到地上的声音,也没能穿越对方的心跳。
“欢迎,”陆翎的声音附在耳边,动听像天籁,“只要你在,今后即便要赴汤蹈火,我都奉陪到底。”
拦下一辆计程车,不顾司机的频频回头,在后座上拥|吻良久。
稍微平息时,陆翎低低调笑:“去哪里?我们去开|房吧……”
凌风也笑:“好。”
两人没羞没臊,期待得坦坦荡荡。
“Meurice。”陆翎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视线。
司机笑道:“Oui。”汽车发动。
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司机语气中的愉悦,他似乎也被感染。可意识到这一点的两个人却同时开始静默,甚至刻意地在座位中间挪开了一些距离。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思念渴|盼太久,他们心照不宣。
陆翎回头看看凌风,他似乎正专注地看着车窗外的巴黎夜景。街道上忽明忽暗的灯光投射到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坚毅俊美的面部线条。他看向窗外的眼光是欢娱的,眼底的忧郁却无法掩饰。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翎回过头,也看向外面的街景。巴黎本就是一座忧郁的城市吧!他决定不再多想,未来的麻烦丢给未来。
计程车在巴黎光怪陆离的霓虹灯里,顺着浮雕造型的路面前行。
莫里斯总统套的门刚一关上,吻的热度便灼烧了一切。两人像压抑过久终于爆发的野兽,疯狂地用唇|舌|吞|噬对方,无暇看一眼窗外巴黎歌剧院和蒙马特高地的盛景,相互推着对方急速后退。
行李,大衣,线衫,礼服,领结,衬衫,都统统扔到地上。
丢开顾虑,没有什么值得去想;只想要对方,只渴|望这热浪中的耳|鬓|厮|摩。
床很宽大,很柔软,因此陆翎被大力地推倒到上面时,也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考虑谁来更妥,他们都一样主动,一样急不可耐,凌风顺势压上的身体是出于最自然的反应,陆翎撑起上半身,只是为了更深|入地回|吻凌风,怎样也好,让那一刻赶快到来……
“噢,不不不——”
银铃般的声音在离他们不远处响起。
这听来带着惋惜的声音让周遭瞬时冰冻。
“拜托两位先冷静。”
听到这个声音的陆翎一阵头皮发麻,凌风却只是片刻的震惊,深深地叹了口气,便移开了身体。也是,从一开始,他们总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打断,凌风也已经有觉悟了吧。
陆翎闭上眼睛平息了一下自己,便也坐起身。既然不得不面对,干脆坦然一点。
上官晴果然出现在卧室的门口,后面是阿劭,还有一帮身手敏捷的手下。
她浅笑盈盈,忽而又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手里一把象牙骨绢扇遮住嘴唇,接着道:“真对不起,不得不在二位作出让在场的人们难堪的行为前制止你们——毕竟,我一个妇人家,有自己的底线。”
陆翎看着她,愤怒得说不出话来。回视凌风,他正平静地穿上上衣,那具因为激|情微微泛红的身体,很快被衣服遮住。
他坐到沙发上,直视上官晴的贵妇扮相,不起波澜地接过她的话:“没有关系,下次我们会先关灯。”
“哦?”上官晴微微地挑起柳叶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声音却对着陆翎,“原来还有下次啊!翎儿,你不打算介绍一下吗?”
翎儿?凌风回头看陆翎,陆翎正抱歉地看着他。
于是,他回道:“你就是陆伯母?”
“你知道我?”上官晴的表情并不如她的语气般惊奇。
“陆翎说,是他的大恩人。”凌风的感情色彩让人捉摸不透,没有感激,也没有讽刺,他像在平淡地阐述一个事实。
“是么?我很高兴你这么定义我,”她笑着转向陆翎,他正愤怒地没有看她,却在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但是,你知道的并不全面。”又笑着看向凌风。
接着,她的美睫轻轻朝阿劭一抬,阿劭便对手下偏了下头,马上有两人从旁边扑过去把沙发上的凌风反拧住手臂,按着跪到地上。一旁的陆翎见状,腾身而起,却被几双有力的手紧紧压制住。
上官晴回头看着他:“翎儿,现在开始,这里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凌风虽被压制着,却很平静,这些戏码他早就见怪不怪了。上官晴反倒有点惊奇他的反应,走到他面前,用合上的绢扇抬起他的下巴,看到他眼里波澜不惊的神色。
“不愧是凌氏的后代啊!”她微皱着眉轻轻叹道,“那我就坦率地自我介绍一下好了。凌少爷,你有没有听说过‘上官晴’这个人?”
一丝嘲笑的神色划过凌风的眼睛:“好像是我爸爸很头疼的人物……嗯,你就是那个青之日的当家,常跟凌氏作对的人?”
“你很大胆……”上官晴缓缓蹲下身,长长的蕾丝裙摆铺到地上,她把右手的扇子换到左手,继而把右手优雅地向后一伸,接过阿劭递上的手枪。
“妈妈住手!”陆翎想要扑过来,却又被狠狠地压了回去,他狠命地挣扎了几下,却是徒劳。
上官晴根本没有朝他看一眼,她握着那把银质外套的小手枪,在凌风的下巴上摩|挲,轻轻问道:“你知道故意惹怒我的后果吗?”
凌风淡淡一笑:“反正都没差。”
“呵呵!”上官晴望进他的眼睛,“你在怀疑在场这些人的能力?”
“不,不过,我原以为陆翎那么感激的人应该跟其他人不一样,可事实上并没有不同。”
上官晴微微地怔了一下,很快,新一轮笑容漾上她的脸。她把手枪反手递给阿劭,就空出来的手握住凌风的下巴,把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陆翎惊呆了,眼里冒出怒火,怎奈他根本动弹不得。
悦耳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上官晴挑衅成功,放开凌风,粲然笑着站起身。
凌风没有掩饰他的厌恶之色,他垂下眼睑,希望自己的愤怒不要被陆翎看到。
几乎没有人知道那阵悦耳的音乐是从哪里来的,直到上官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十字架颈链,咯咯地笑着走到满眼惊讶的陆翎面前:“翎儿,不要再召唤了!苏建这次帮不了你了。”
陆翎心一紧,难以置信:“您把苏建怎么了?”
“本来很好,”上官晴还是很温柔,“但是翎儿,他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要让苏建来对妈妈动手?”不等陆翎回答,接着道,“所以,有必要告诉苏建,以他的身份,他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