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人生--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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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人生--聿桥-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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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飞考虑了下,说:“可以,费用照补习班来算。”反正他每个星期的一、三、五晚上都有办私人的钢琴补习班,是一对一教学,多一个晚上出来指导陈勉不是问题。
                  陈勉欢呼一声:“太棒了!老师,今天晚上开始可以吗?”
                  今天是星期六,云飞正想说好,一道声音比他更快回答陈勉:“不好意思哦,今天晚上你的老师要被我借走了。”
                  云飞望向门口,欧阳摘下墨镜朝他微笑。
                  10
                  欧阳随意而懒散地靠在墙上,双手插入裤兜,视线穿过宽大的玻璃窗,落在琴房内专注於演奏的人身上。
                  这个时候,欧阳才找到了机会认真仔细地看一看他。
                  云飞的侧脸朝向窗口,面容泛著瓷白的光泽,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线条是那样完美,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的眼微垂著,目光随著手指的弹奏而不经意地变动,不带笑容的唇微抿,有意无意地形成一丝冷漠。
                  欧阳不禁低叹,以前的云飞在弹奏钢琴时是多麽快乐,虽然不爱笑,但脸上总有一种暖意,那样的云飞仅仅用漂亮来形容还不足够。
                  或许,他的心真正陷落是在第一次聆听云飞的钢琴演奏时云飞无意投过来的一个目光,是那个目光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一刻的自己心跳得那麽急速,那麽激烈,仿佛稍不注意就会从胸腔蹦跳出来,裸露在云飞的面前。
                  “我认为你该好好跟小飞道歉,这件事错的人是你。”
                  “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啊!我怎麽会有你这麽笨的弟弟?道歉就道歉,难道还要打草稿吗?一句‘对不起’很难吗?我相信只要你好好解释一下,小飞是会谅解的,他是什麽样的人你不比我清楚吗?你们两个现在这样我看著难受,我不管,你明天给我到琴行找小飞道歉,如果小飞不原谅你,看我不把你耳朵拧下来!”
                  想起欧瑛今早特意打来慰问的一通电话,欧阳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唇角,无奈中又带出一丝感激。
                  撇开力大无穷又有轻微暴力倾向这些缺点不说,欧瑛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好手足。
                  下午的时光因等待而显得相当漫长,欧阳拒绝了云飞同事让他到办公室坐坐的邀请,一直站在琴房外看著云飞上课,让他有些气馁的是,其间云飞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彼此没有交心的年代,甚至比那时还不如。
                  站得两腿疲酸的欧阳将头一歪,皱了下眉闭上眼睛,轻声嘀咕了一句:“还要多久啊……”随即又认命地睁开眼睛继续等待。
                  欧阳丝毫不知,在他闭上眼睛的那短暂的几秒锺,他一直关注的人终於朝他看了过来,却又在他睁眼之前若无其事地转开,平静的面容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课程终於在欧阳的第N次抱怨下结束,云飞拿著一大叠琴谱,低著头从琴房里走出来,欧阳深吸了口气,展开笑容迎上前。
                  “下班了吧?”
                  云飞像是才意识到他的存在一样抬头淡然地扫了他一眼,点头“嗯”了一声。
                  欧阳说:“那我们赶紧吃饭去。”
                  云飞边走边说:“有什麽事非要带到饭桌上说吗?如果没有,你现在就说了吧。”
                  欧阳的笑容僵硬了下,很快舒展开来,语调轻快地反问:“没什麽特意的事就不能找你吃饭吗?”
                  云飞进了办公室,这个时候别人都已经下班走了,他把琴谱放到自己的桌上,转身看了眼紧跟上来的欧阳,双手环胸一抱,靠坐在桌沿,脸上有点儿疑惑也有点儿不耐烦。
                  欧阳开玩笑地说:“怎麽?跟你吃饭要算补习班的费用吗?”
                  云飞脸上没有笑意,说:“我只是不想吃饭的时候不痛快。”
                  欧阳怔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继续讪笑,他问云飞:“跟我一起吃饭让你不痛快?”
                  云飞看他的目光仿佛在说“明知故问”,这让他的心一下子难受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几乎没有办法再对话下去。
                  “不管,反正今天晚上我预定了你,你就一定得跟我去吃饭。”欧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将这句耍赖一样的话说了出来,话音刚落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惊讶地愣了一下。
                  云飞同样愣了一下,吃惊之余,内心深处却不免涌起怀念。
                  “不管,反正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帮我复习,不然明天考试我就死定了!”
                  “不管,反正我今天一定要买那套球衣,你一定得陪我去!”
                  “不管,明天是我生日,你一定要弹生日快乐歌给我听!”
                  ……
                  ……
                  类似的话曾经听过多少遍,他还以为六年足够长到将此遗忘,却原来没有消损一丝一毫,刻意掩藏的记忆仍是这样鲜明。
                  云飞慢慢垂下眼睛,随著怀念而来的还有伤感和愤怒,他骤然转身,对欧阳说:“我不想去。”
                  欧阳看著他动手整理桌面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於完全褪去,只有一脸的无奈和失措。
                  难道他跟云飞就连普通的朋友都当不成了吗?他不禁要扪心自问一下,究竟是什麽原因使他们走到了这一步?
                  答案早就在心底,是他的自私和懦弱。
                  如果一回来就找云飞好好道歉,而不是刻意回避和闪躲,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又或许,六年前的离开不该是那样悄无声息,至少留下一句“再见”,那麽是不是现在云飞对他还不至於冷淡到这个地步?
                  忘了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千金难买後悔药。”欧阳此时真想大喊这真他妈的是真理!
                  云飞收拾好东西,看见欧阳还呆在原地,叫了他一声说:“没什麽要说我就要回去了。”
                  欧阳从自责的思绪中陡然回过神来,望著云飞脱口而出:“对不起。”
                  云飞因这没头没脑的道歉而微微拢起了两道形状细长的眉,他冷冷地问欧阳:“你知道自己说了什麽吗?”
                  欧阳笑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云飞没有告诉欧阳一件事,那就是他很擅长读懂欧阳眼睛里的意思,所以欧阳在他面前是很难伪装和使坏,也正因此,六年前欧阳对他的隐瞒和欺骗才会伤他那麽深。
                  究竟是什麽样的原因才能使欧阳将自己伪装得这麽无懈可击,完美到他连一丝异样都没有发觉?
                  云飞隐隐明白其中的原因,那是他们二人谁也没有说出来,没有勇气承认的原因。但是如今,云飞并不怕坦然承认,他已经不是六年前懵懂胆怯的孩子,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後,他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再面对曾经逃开的欧阳,他没有第一时间去逼问,不只是因为负气,更因为他欧阳的逃避让他心寒,如果两个人不是一条心,那麽这条只有他独自一人在力撑的路就没有必要走下去。
                  云飞看著欧阳的眼睛,立即就明白了他在为什麽而道歉,但他并没有马上接住欧阳的话,仍是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欧阳歉疚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六年前我不该不说一声就走了。”
                  云飞开口说:“你的道歉只是为这个?”
                  欧阳疑惑地看著云飞,想了一下,说:“还有填志愿的事,我不应该骗你……”
                  “好了,不用说了。”云飞打断他的话,面容冷峻得像是被冰层覆盖,欧阳似乎在无意间踩中了他的地雷。
                  “云飞,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的,六年前我……”欧阳顿住了,思考更为合适的措辞,然後说:“六年前我太不成熟了,如果填志愿前好好找你谈谈,我相信你一定会理解我的,背著你实在有点儿过分,你也知道我这人有时候就是脑子转不过来,为了考上大学,眼里什麽都看不到了,骗你的事实在是对不住。但是我并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能原谅我吗?”最後一句,欧阳轻轻地问。事实上,他要云飞原谅的不仅仅是这些,但是既然他们之间的那层纸从不曾戳破,到了今时今日,他又何必去说穿?还是将它尘封在心底就好。
                  直到他说完,云飞才冷冷笑了一笑,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薄薄的唇开合:“原谅,太轻飘飘了。”
                  11
                  云飞回到家的时候,看见防盗门口站了一个人,长年不修的楼口灯光微淡,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
                  疑惑只是一下,云飞掏出钥匙跟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却听到那个人高兴地叫了一声:“云老师。”
                  从黑暗中跳出来的少年是中午出现在他琴房的陈勉。
                  “你怎麽来了?”云飞问著,把钥匙插入了钥匙孔。
                  “我一放学就到这里来等你了,不是跟朋友去吃饭吗?这麽早就回来?”陈勉喋喋不休地说,目的旨在跟这个冷冰冰的老师套近乎。
                  云飞听得有点头疼,後悔不该这麽早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少爷。他走上楼梯,陈勉在後面像小狗一样地跟上。
                  陈勉说:“云老师,既然时间很早,我们的指导课可以今天晚上就开始吗?”
                  云飞停下脚步,扭头看著他,问:“你很急?不是说好星期六才开始的吗?”刚刚结束了跟欧阳的一场谈话,他实在没有心情指导少年的演奏,从内心蔓延到全身的疲倦让他只想安静地独处。
                  少年无疑是此刻的不速之客,因此,云飞的表情和语气都算不上温和。
                  陈勉结结巴巴:“是……是说好星期六,可是……我怕时间来不及,能早点就更好了。”说完,眼睛晶亮地看著云飞,期待著他的点头应允。
                  “今天不行。”云飞断然拒绝,转身上楼。
                  陈勉一脸失望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後两级台阶并一级地追了上去。
                  “老师,请你答应我好吗?”他叫住云飞,不死心地恳求著。
                  “我的时间真的不够,如果……如果不能在下个星期天之前学会,那就来不及了。”话到最後,陈勉的声音有丝哽咽,他倔强地别开了脸。
                  云飞打开了家门,在内心无奈叹息,对身後的少年说:“进来吧。”
                  陈勉的两只眼睛还泛著红,嘴角却高兴地咧开来,不住地弯腰鞠躬:“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进屋後,云飞指著沙发让陈勉坐下,然後走到电话机旁打电话。陈勉听到他在定外卖,隐约传来的菜名让饥肠辘辘的他咽了咽口水。
                  云飞挂了电话在少年面前坐下,陈勉局促地挺直了脊梁,对他露出笑脸。
                  “我的指导课一般是两个小时制,八点开始,中间会有五分锺的休息,有问题吗?”云飞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下陈勉的资料,头也不抬地问。
                  面对口气公式化的云飞,陈勉就是想松懈也很难,收敛表情,认真地回答:“没有问题。”
                  “好。”云飞点了下头,继续问:“我把你的课安排在二、四、六晚上,有意见吗?”
                  陈勉顿了一下,犹豫的口吻问:“我可以追加星期天晚上吗?”
                  书写的笔尖停了下来,云飞抬头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应该知道我一、三、五晚上也有课,现在再加上指导你,我只有周日能够休息了。”云飞平静地陈述事实。
                  陈勉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不会麻烦老师太久,我只要在下个星期天之前学会就好了。”
                  云飞身体向後靠在沙发椅背上,点著笔尖考虑。
                  陈勉低下头,咬了咬唇说:“我的女朋友要出国去读书了,我想在她走之前将这首歌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修长白皙的手指顿了一下,云飞转而握住笔杆,关节突出用力的痕迹。
                  “你很爱她?”他轻声问少年。
                  陈勉抹了一下眼睛,不好意思地笑笑,大方地用力点头。
                  “那为什麽让她走?”云飞情不自禁地问,当初的自己没有机会挽留,但少年不同。
                  陈勉这时候的口气显得成熟:“出国读书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我没有理由不支持她,而且我相信她。”一味伤感自己爱情的少年并没有发觉云飞与之前的不同,说完这句有点电视剧台词的话,他露出羞涩的笑容。
                  云飞垂著眼睛,长长的浓密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教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麽。
                  第一次在电视频道上听到这首《Kiss 
                  Goodbye》的时候,很少接触流行音乐的云飞竟被莫名地震撼了,仿佛受了催眠一样,他欲罢不能地听了一遍又一遍,直至他将这份执著倾注在了自己的演奏上。
                  云飞相信自己弹奏《Kiss Goodbye》的心情是跟陈勉一样的,有著某种不成熟,因此甜蜜而忧伤。
                  在感情领域,极少有人能够绝对理智。
                  被忽视的陈勉不安地动了动,轻轻叫了声:“老师?”
                  云飞抬起眼来,幽深莫测的黑眸已经恢复了淡漠,他在本子上添了几个字,随後将本子连同笔一起推到陈勉面前,指著一行记录说:“你在後面签个名。”
                  陈勉吃惊地睁大眼睛,看见那行记录写著“陈勉(高级班),二、四,周末”,“周末”两个字隔壁是被划掉的“六”。陈勉赶紧接过笔,眉飞色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拿还本子给云飞的时候,脸上非常诚挚地笑了一笑。
                  云飞收起本子的冷漠表情仿佛对那笑容视而无见。
                  外卖送来後,陈勉听差一样地随云飞差遣,让他拿碗就拿碗,拿筷子就拿筷子,等到云飞在桌前坐下,他站在桌前猛吞口水。
                  云飞拿起筷子,对发呆的少年说:“赶紧吃,吃完就开始上课。”
                  云飞家里的钢琴不是琴房里的那种高级三角琴,而是那种普通的立式钢琴,这台钢琴是他母亲的遗物,因此一直放在他父亲的房间里。
                  小时候,云飞总是坐在母亲的腿上敲打琴键,在那时候的他看来琴键是那麽高不可攀,只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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