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关系中,有太多「可能」、「或者」、「也许」,就像一个新形成的世界,有那麽多不确定的因素,林春和陈秋都不知道这个世界能存活多久,到了什麽时候会爆炸。可是,「感情」二字就能解释所有荒谬可笑的行为。
「就算是一男一女交往,也无法确定会否跟对方步入教堂,更何况我们是两个男人。」陈秋说,两手又不规矩在探向林春的胸口,他说 :「可是我真想跟你在一起。就算时间会很短,就算迟早会分手,但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跟你聊天,想吃你做的菜,想跟你玩电视游戏,想你在我这里住,想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林春没有推拒,欲望被陈秋握在手里时,他在失去理智前说 :「想。」
在很久之後,林春回想起来,才发觉陈秋在当时就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就在他cos秦始皇时,他就心意已决。只是,一向後知後觉的林春要经过一段日子,才察觉得到陈秋有多珍视这一段关系。
那之後,林春又将补习调回星期六,一天上两个补习班,平时隔天上陈秋家。他战战兢兢跟母亲交代,用新的谎言盖上旧的谎言,说 :「妈,现在陈秋的爸爸因工作关系……最近又每晚不能够回家。陈秋问我,可不可以像之前那般,隔天上他家……」
林母不作声,那双细眼望定儿子的脸,林春觉得她很像看了很久,他现时的感觉就像被老师点名答问题而又答不出来,窘得要死。林母轻叹了一口气,林春不明所以,以为母亲担心他的学习进度,便补充说 :「我只是上去替他做饭、再一起吃而已。吃完饭後,我会跟他一起温习,你也知道我们修的科有四科是相同的……」
林母低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抬头,沧桑的脸上现出一丝慈祥却疲累的微笑,两边嘴角的法令纹陷得很深,她说 :「你真的很珍惜阿秋这个朋友。但是,你现在升了中七,小测和补课又多,每天没有五点都出不了校门,还要像中六时常常上阿秋家,又要买菜做饭,你不觉得辛苦吗? 你应付得来吗? 而且,虽然你跟阿秋是好兄弟,可也不过是认识了一年多的朋友,他却要求你常常上他家陪他,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林春一愣 : 过分? 他倒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他只是觉得陈秋是个任性的人,做事时常常只要自己高兴就行了,也很少顾其他人,但是林春又乐於纵容这样的陈秋,就像一个哥哥般,去娇纵自己的弟弟。
「我从来也不觉得辛苦,而且也习惯了。至於过分不过分的问题,我上去他家,也不光是为了他而已,其实我自己……」林春一顿,林母的目光像针般刺著林春,那眼睛明明狭小,却有著锐利的光芒,林春迎上母亲的眼睛,大声说 :「其实我自己也喜欢上他家,跟他一起温习,一个人待在家实在太闷了。我有时也会感到寂寞,恰巧陈秋也是个寂寞的人。」
林母又笑著叹了一声,摇摇头,神色像说 : 我真拿你没办法。她望著林春身後的一面墙,遥想当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妈突然想起,当年做女的时候,你外婆看我一天到晚都跑出去,就质问我说『平时去工厂上班还不够辛苦吗? 假日还一天到晚出去』,我就会说『我也有我的生活。除了上班,我还想跟朋友出去玩,还想跟男人约会』,然後也不等你外婆会答,人就闪出去了。现在你也像当年的我那般,我总算体会到你外婆那时的心情了。」
「妈……」林春垂著头,低低地叫了声。
「去吧,阿春。如果你是喜欢上他家,就尽管上去吧。你知道吗? 青春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有钱人拚上自己的青春去赚一桶又一桶的黄金,可到头来,他们什麽都买得到,唯独买不回时间和失去了的感情。
「阿春,你现在虽然穷,妈没有用,没学历又没学识,从来不能让你过上一些好生活,就连你每年用的课本都是二手书,可是,就因为你现在有青春,所以你比世上所有富豪更富有。不要轻易浪费你这一笔财产。时间是不会等人的,青春,眨一下眼就没了。所以,有什麽事是你想做的,就要去做,有什麽人是你喜欢的,就要去追求,不然到你像妈这样的年纪时,就会後悔。」
林母走过来,在林春肩上轻力拍一下,揉著他的肩膀,彷佛感叹儿子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常常笑、常常哭的玉娃儿,现在已经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她的微笑带点无奈与祝福 :「一个人如果能够做到无怨无悔,那他就比那些有钱人、大富豪活得更成功。」
林春眼眶一阵热 : 母亲在碰他,那常年长著倒刺、粗糙厚实的母亲的手,正隔著一层衣料,搭在他的肩上。母亲的手是粗糙的,然而现林春却感到这只手是温柔的。小时候他常牵著母亲的手,那只手很大,但又软得像沙发上的软垫,现在,母亲的手显得很小,也不再细腻,可一股熟悉的暖流自母亲的手传入林春心内——那一种他一度遗忘了很久的温柔。难怪男人总爱说,女人是水做的。
女人是水的化身。她们为了家庭,可以挺起身子硬撑下去,与痛苦的生活抗衡,就像一埘冰般坚硬。女人遇上她们所爱的人时,例如是丈夫与儿女,却又将自己融化成一股三月时的春水,徐徐沁入丈夫与儿女的心内,温暖他们的身体。
「谢谢,妈。」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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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62(美攻平凡受)
…今天又更一回,明天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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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过後,想不到还有一个小小的馀波。
这年的中秋节是星期五,连著星期六日两天的假期,连休三天後学生才一个个顶著个熊猫眼上课,偏偏头一天就要上体育课。教体育的老师绰号「狒狒强」,正正是戴志所属的田径队的负责老师。
狒狒强拿著一份白底黑线的表格,字和格数都很细小,在学生面前扬起来,说 :「诺,看到这张form,你们就知道发生什麽事啦,两星期之後就是陆运会了,亦是你们人生最後的一个陆运会。在这节课之内,每人都要报好参加的项目,老规矩,每人最少玩两项,最多参加四项。戴志伟,最後一年罗,有信心连拎七年的男子个人全场总冠军吗?」
戴志气定神閒地坐在地上,摆摆手,说 :「唉,这些不过是虚名而已,我一向都不怎麽在乎的。还是有赖各位师兄、各路兄弟关照,再加上有那麽一点运气,才让小弟在运动场上威风过几次而已。」
他们上体育堂时,一班分成五组,以六人为一小组,林春刚好是戴志那组。事实上文科班男生很少,三十人的班里只有十名「壮丁」,所以说是少数族裔也不为过。戴志长得高,坐在队的最後面,林春就坐在他前面。
戴志和狒狒强胡吹几句,班上一些爱慕戴志的女生又说几句,存心和戴志抬杠,扰攘一轮才开始报名,由狒狒强读出所有项目,每读一项,便问谁要参加,想参加的人再自行举手,先举先得。林春打定主要参加推铅球和标枪,没有别的原因,单是贪图这两项赛事轻松,只要将铅球和枪扔出去就可以了,万一他等会儿举手慢了,就参加掷铁饼吧。
陈秋每年都参加200米赛跑,其实他运动神经很好,大概是因为曾玩过柔道吧,反应十分敏捷。戴志曾几次劝他入田径队,他都不答应。
李旭要到这次运动会後,才真正卸下领袖生长之职,所以这次他不用参加任何赛事,单只在运动场内巡逻,把违反校规的学生揪出来就可以了。王秀明是运动健将,每年均想将戴志由男子全场总冠军的宝座拉下来,但年年失败,总差那麽几分。所以在这最後一年,他也决定报四项赛事,跟戴志拼了。
狒狒强念到3000米赛跑时,戴志却一把抽起林春的手,说 :「有! 这里有两个人要跑3000米! 戴志跟林春!」
林春因为太惊讶,一时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狒狒强低头画表,全然没注意到林春神色有异,便例行公事的应了戴志一声。林春张大嘴,几乎可以塞一个橙入去了,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 :「还有王秀明、李旭一起跑! 3000米!」
陈秋坐在林春隔壁的队伍,连忙扑过来揪住戴志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 :「你在玩什麽!」
「没玩什麽,我很认真的,」戴志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口白牙衬著深褐色的肌肤,显得愈发洁白闪亮,他吃吃笑说 :「我想跑3000米嘛,难得最後一年,就想抓个人陪跑,恰巧书kai子欠我一个人情,便要他还了。」
那边厢,李旭拉了王秀明出去,跟狒狒强理论,说他是领袖生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跑3000米,可是狒狒强想了一会儿,说 :「你去跑之前,只要能找个人代替你的职务,那就可以了。」结果李旭便被攻陷了。
林春挑眉,嘴角僵了 :「我什麽时候有欠过你的人情?」
「怎会没有!」戴志当著陈秋的面,将林春扯去暗角处,陈秋想跟上去,可林春朝他摇摇手,叫他不要过来。狒狒强忙著登记各人的参赛项目,根本没时间理会戴志他们。
一到了树下,戴志便鬼鬼地笑著,搭著林春的肩,压低声音说 :「你能够和秋秋和好,还不是多亏我穿针引线?」
「我、我们什麽时候有吵过架!」林春像一只被惹怒的猫儿,猫尾竖起来,像快要出爪伤人。
戴志无言地暧昧一笑,林春的心猛跳起来,如果这时有人对他用测谎机,必定测出他说的是谎言。戴志的模样就像是在说 : 你说啊,你说啊,怎不辩解下去?
「你想我将证据陈列出来吗? 别忘了,书kai子,我戴志伟没什麽了不起,就是阅人无数,最会观言察色,你和秋秋之间发生什麽事,我这一双眼可是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呢!」
「你……」
「好啦好啦,我招了。关於叶芝在那天早会上消失,是我做了些手脚啦。你要是不信,等会儿下课後私下找叶芝问吧。我也没什麽所谓,反正到了那时候,你已经改变不到事实,要陪我跑3000米。」戴志神气地说。林春知道他要当陪跑了,可也绝对会找叶芝问清楚。两人走回队伍时,林春忽然想起 :「你坑我去跑3000米,怎不把陈秋也拖下水?」
「那还用说? 我只要将你拖下水,就等於将秋秋拖下水了。」戴志用食指戳了林春的额角几下,彷佛母亲教儿子般,啐啐念 :「好心你平时就少看几本书,多看看身边的人和事,不然年纪愈大,脑筋就愈死。你就是常常将自己埋入书里头,所以才那麽後知後觉,总是事情过了之後,才迟钝地发现一切。」林春竟无法辩驳。
回到队伍里,陈秋从隔壁那队偷渡过来,拍开戴志那搭在林春肩上的手,一双眼在林春脸上睃巡了很久,好像在检验他有没有什麽损伤,好一会儿,他压下一股极想发脾气的欲望,颓然说 :「算了算了,戴志伟,你要我们陪你一齐疯吗? 老子就陪你玩,我刚刚跟狒狒强报了3000米了。」
戴志喷笑,林春迳自呆住,苍白的脸上隐隐泛起一股红潮,隔壁队中,李旭一拳拳打到王秀明身上,两人边打边滚到地上,如两只争地盘的狮子般,打个你死我活。
总之,在众人的咒骂、笑声、哀怨中,就迎来了他们中学生涯里最後的一个陆运会。
陆运会对於不少学生而言,是一个美好的回忆。首先,学生在为期两天的陆运会期间不用上课,已是天大喜讯,而且一些脑袋不灵光却身手敏捷的同学,这两天摇身一变,成为众人的英雄。那些在运动场上跑得飞快的男生,几乎没一个不是半不良学生——是指一些平常干犯几项校规的学生,比如说迟到、不交功课、平常对著训导主任则嘻皮笑脸者,文武全材的学生几乎是没有的。
对於林春这种头脑发达、四肢迟缓的学生,陆运会是一个令人烦厌的东西。不只被逼参加运动赛事,在看台上规矩甚多,不准听mp3、收音机,连书也不让看。学生在看台上,不是一个个坐得人也呆滞,就是玩低能集体游戏和吃东西,当然也可以为同学打气。
每班都会订几十包pom…pom,即是塑料制的打气棒。使用时,用一枝细饮管插入棒的开口,将气吹入去,吹得整枝打气棒胀而硬,就可以用来击出pom pom声的响音,为运动场上的人打气。林春例牌不会参与这些运动,可他也并非乖学生。
林春从来不是乖学生,他只是成绩比人好而已,一般人常常有种错觉,认为成绩好等同品格好,所谓品学兼优。可是,林春也是个不时违反校规的半不良学生,比如说偶有迟到和迟交功课。这时,陆运会开始不久,老师到了不同岗位当值,领袖生尚未出笼,可说是「无王管地带」。林春拎起背包,就著早上微弱的阳光,在书包里看小说。
看了一页,冷不防一只手狠狠往他背上一拍,吓得他魂不附体,转体一看,竟然是李旭。林春松了一口气,李旭刻意板起脸说 :「现在不是事必要你讲,但你所讲的话将会被用为呈堂证供(注一)。被我这个领袖生长目击你看书的情况,你今次法网难逃了。」
「你还真是一副警察口吻呢。」林春不甚认真地笑笑,说 :「我们打个商量吧。这本是贾平凹的《废都》,厚是厚了点,但里面有不少情色部分。我将情色部分的页数摺角,之後再借给你看,如何?」
「你、你……真是道德沦亡,光天化日之下看禁书!」李旭一脸正气地说,下一秒就压低声量说 :「虽然我喜欢看AV,有画面又有声,不过文字版也不错……」
另一只手伸过来,自林春的背包拿出那本《废都》,那人略带鄙视地说 :「你什麽时候也看起这种东西来? 之前让你看AV又没反应,原来你喜欢文字版的。」
林春斜睨著身旁的陈秋,说 :「我只是开玩笑。没错,里面偶有情色描写,不过因为这是内地版本,相关部分已大多被作者删去了。再说,我又不是为了这些才看这本书的。」李旭听了,立即大失所望地喝倒彩,叮嘱林春几句,叫他要偷看书时要小心一点,然後就出去管秩序了。
陈秋低笑,说 :「原来如此。这里面写的都是男的跟女的做吗?」
「是啦是啦,还是一个男人跟无数个女人的故事,可真有豔福……」林春夺回书,又看起来。不料陈秋附在他耳旁低说 :「你也有兴趣吗? 男的和女的做。很多人都说第一个性伴侣就是最深刻的一个,你第一个sex partner就是男的,之後再跟女的做,会不会适应不了?」
注一 :「现在不是事必要你讲,但你所讲的话将会被用为呈堂证供」,港产片、电视剧的典型对白,一般警察拘捕嫌疑犯时就会这样说,可现实中的警察会否这样说,我就不知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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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63(美攻平凡受)
…现在暂定平时隔日更新,星期五六日各更一回,平时则一三或二四更
…一星期大概更四五次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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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以手肘顶开陈秋,耳根发红,低吼 :「早就叫过你不要在上课时间靠过来! 虽说这两天是陆运会,可终归是上课时间。幸好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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