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作者: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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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作者:朱砂-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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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这般一路走来,待进了山东境内,已经是五月端午了。
    “今年这麦子长得不错。”道路两边时有一块块的麦田,金黄的麦浪起伏连接,穗子都是沉甸甸的,齐峻从马车里看出去,只觉得赏心悦目,“该收割了罢?”
    前来迎接圣驾的小官吏忙答道:“今年春上略有些阴冷,麦子出苗也晚些。若是往年,这时候已然该收割了,今年就再拖两日,也好叫麦粒再灌灌浆,收成也多些。估摸着,也就是这两三日就要开镰了。”
    齐峻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颇知农事,不错。此地还有什么庄稼,你与朕说一说。”
    这小官吏不过是个微末之辈,因为没有靠山,在这个位子上十几年都不动一动,原已绝了上进的心,想着这辈子不过是在地头上混一混罢了。不想圣驾巡到山东,居然比原本通知的时日要早,入了境内又不去府城县城,反而从乡村中过,倒正好被他这个连接驾都没有资格的人碰上了。此生有幸能与皇帝说上几句话,自觉已是祖坟上冒青烟,更想不到还能被皇帝称赞一句,顿觉这一辈子的辛苦都值得了,当下就滔滔不绝起来。
    他对本地农事倒确是知之甚详,当下从这几块麦田说起,一路说到左近十四个村子都的麦田今年都是大熟,又说到邻县今年皆种高粱,麦子反倒少了云云。
    “为何种高粱不种麦子?”齐峻一直安静听着他说,听到这里才忽然发问。高粱是粗粮,虽然产量比麦子高得多,但却不如种麦子赚钱,何以会出现拿着种麦子的地去种高粱的事呢?
    小官吏忙道:“是因为去年有大商人来采购高粱,高粱都涨了价,故而今年种高粱的人就多了起来,自然,那样肥沃好地种高粱还是没人舍得,但那差不多的地,种高粱产量高,又比麦子侍弄起来省些力气,便有那等懒惰的人家不种麦子,改种高粱了。”说到这里便有些自豪,“本县这样人家是少的,大都是勤快之人。倒是邻县风气有些不好,往年政绩就不如本县呢。”
    齐峻眉头微微一皱:“有大商人来采购?采购这样大批高粱做甚?”
    这却将小官吏问倒了:“这——陛下恕罪,微臣实在不知,想来或是酿酒?”
    齐峻沉吟片刻,又问:“这商人是哪里来的?高粱运往何处?今年可是还来?”
    小官吏不防皇上对庄稼的事这样上心,擦着汗道:“只听说讲了一口官话,所购得的高粱仿佛是去长江走了水路,至于运往何地,微臣实在不知。”想了想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他今年必定还来的,去年就曾在镇上几家粮庄下了定银,皇上若要知道,他一来,微臣就去查问?”
    齐峻摇头:“不。若是人来了,你不得惊动,迅速着人去与朕报信即可。”瞥了一眼冯恩,“将他的名姓记下来,。”
    冯恩便笑眯眯上前道:“请问大人贵姓高名?”
    皇上的贴身内监来问你姓名,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小官吏乐得晕陶陶的,连声道不敢当,忙将自己姓名报了,又殷勤道:“县城有驿馆,虽说简陋,也是要接圣驾修缮过的,勉强还可住得。”
    冯恩笑道:“大人忠孝之心皇上都知道了,只是皇上此次出巡,并不想惊扰乡里,若是进了县城,少不得城中又要净道又要静街,倒妨碍了百姓过日子,因此就不去了,今夜就在这郊外暂住一夜,大人也不要传扬出去才好。”
    小官吏连忙又颂扬一番皇上的仁心,最后小心翼翼问道可否给送些汤粥来,毕竟这里还有几百人呢:“乡下吃食,自是不能入了皇上的眼,只是大锅煮些干净汤粥,让随行的大人们用了润润肠胃,也不多费什么力气。”
    冯恩略一思忖也就答应了:“务必弄得干净些,皇上那里自然有酬谢百姓的银子,鸡鸭鱼肉就免了,只要五谷粥即可。”
    小官吏连声答应:“虽说新麦尚未开镰,也有几块田地已然饱满了,有农户已收了新麦,送些麦仁粥来,也是他们一片忠孝之心。”
    齐峻一行人就在乡村外头捡平地上扎了营宿下,自有随从生火做饭。那小官吏果然带着乡老里正等人拿牛车送了十几大桶粥汤来,又特地叫自家婆娘精心做了几样小菜并新麦仁粥和新麦子面的馒头,陪着笑送到冯恩眼前。冯恩叫御医细细验过了,方送去齐峻马车上。
    虽说乡下风味,再精细也不过是蒸鱼炒蛋之类,但胜在新鲜,齐峻吃得顺口,又吩咐赏了银钱下去,还跟乡老里正们又谈了几句话,弄得这些人也是如同飘在了半天云里,直到天色黑尽才手舞足蹈地各自回去了,口里还喃喃感念皇上恩德。
    新粮自有一股谷物香气,熬的麦仁粥和蒸的馒头都香喷喷的,连齐峻都比平日多食了半个馒头,养生之道恐防积食,便携了知白和十余名侍卫出外走走,既是看看野景,又权作消食。
    乡村夏夜,乍听万籁俱寂,细听却是脚畔树头皆有虫语,唧唧足足,千腔百调。天空墨蓝,纤云无有,便显得天极低,仿佛就压在远远的树梢上,那一颗颗星子倒亮得如同宝石一般,仿佛伸手可得。
    知白也多喝了一碗粥,不时地打着小饱嗝,拉了齐峻的手溜溜达达地走,还摘下片柳叶含在嘴里吹,齐峻刚说了一句“什么都往嘴里搁,也不嫌脏”,他已经吹出一串鸟鸣似的脆响来了,引得旁边树林里也有梦中惊醒的鸟儿跟着叫了几声。
    齐峻也觉有趣,两人也不用说话,竟这样闲闲散散走了不知多久,齐峻偶一回头,才见背后黑沉沉的,营地上的篝火竟望不见了,也不知两人究竟走出多远,方才一直跟在背后的十几名侍卫也不见了踪影了,不由一惊:“该回去了。”
    他说罢这话,才发现是走进了一片树林里,方才在外头瞧着这树林稀疏,如今真走进来了竟是黑压压的,枝梢上连点儿星光都透不进来。两人正张望着寻找方向,忽听远处有辘辘之声,极为沉重,静夜之中听来仿佛打着一串闷雷似的,正往林中来。而前方不远之处忽然亮起一点灯火来,先是如同萤火一般,随即便越来越明亮,看着拳头大小,竟然将周围数十丈方圆都照亮了,居然显出一座宅子来。
    齐峻拉住知白的手就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这林子里虽然黑,但也还未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前方明明是一片树木,那点灯火就如草中萤灯一般,分明是自地下飘飘悠悠升起来的,怎的随着灯光扩散开去,就平地多了一处宅子?莫非是鬼狐不成?
    此时那隆隆车声离得更近,举灯之人将手中灯盏提高,灯光照射出去,地上就多了一条路,隐隐可见路的那头,一群人推着几辆奇形的车子缓缓行来,乍看仿佛用来攻城的抛石机,更奇的是车子下头仿佛不是轮子,而是些桨叶般转动的东西,而推车之人个个虎背熊腰,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教人怎么也看不清楚面目。
    待得走到宅子前头,便有一人瓮声瓮气地道:“阿香,这是十八辆雷车,明日正午,推车去收麦。”
    
    60、偷雷

    被称作阿香的;就是提着灯笼站在这忽然出现的宅子门口迎接来车的人。灯光之下;能看出身材颀长纤细;发髻高耸;是个女子。奇怪的是,她的脸隐在灯笼之后;灯光能照亮一条长路,却照不清她的面容。倒是她身上的衣裳;隐隐泛着紫色的微光,齐峻眯着眼睛看了看,居然浑然一体;分不清上衣下裳,似乎连条缝儿都没有。
    阿香听了来人的话,便将灯笼往后指了指:“推到后院去吧。”她抬头往车子里看了看,“怎么没有霹雳?敕令要收多少麦子?”
    “敕令用一百五十霹雳。”刚才说话的人又瓮声瓮气地回答,“雷部库中没有,让你去西山洞窟里取呢。”
    阿香转过身,用灯光替雷车照着路,一面回答道:“知道了。今夜晚了,明日一早去取罢,西山洞窟近,耽搁不了收麦。”
    十八辆雷车逐一推进了院子里,那宅子看起来并不大,可是十八辆车推进去却极其顺利,仿佛里头有个极大的院子。待最后一辆雷车推进门,阿香也跟着走了进去,灯光忽地熄灭,顿时一片黑暗。待齐峻的眼睛适应了这突然的黑暗之后,便见眼前又是一片稀疏的树林,那宅子仿佛飘散在虚空之中,无影无踪,只有一片长满长草的荒地罢了。
    “这是什么鬼怪?”齐峻的手刚才就一直紧握着腰间的湛卢宝剑,“他们所说的收麦又是什么?该不会是去偷百姓的麦子吧?”
    知白犹豫了一下,抓了抓头发没有立刻说话。齐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知?”
    “天机……不可泄漏……”知白终于憋出了一句,随即叹了口气,“只可惜了这些麦子。”
    “果然是来偷麦的?”齐峻一把抓住他的手,“究竟是什么鬼怪?”他细细回想方才阿香与推雷车的人的对话,“用霹雳,又说雷部库中没有,难道,难道这些是雷神不成?如此说来,明日将有大雷雨?”
    麦收时分,常有雷雨,故而收麦多说“抢收”,因只要下一场雨,就会令麦子产量大大缩减。何况推雷车人说用一百五十霹雳,只怕山东方圆千里的麦子都要毁在这场大雷雨中了。齐峻越想越是焦灼,猛然回身:“立刻连夜将人都唤起来,抢收麦子!再着人去诸乡诸县通知,连衙门差役也都用上,全部抢收!”
    知白反手拉住了他的手:“不成!这是泄漏天机!要受天谴的!”
    齐峻沉声道:“我不能眼看着百姓一年心血就毁在这雷雨里!天谴?难道天道就是要从百姓口中夺食?这一场雷雨,你可知道会有多少百姓要因此卖儿鬻女?若真有天谴,朕是一国之君,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就替他们接着!”
    知白眼看他拔脚就往外走,赶紧张开手臂搂住他的腰,死死拖着他:“不成啊!你身上已经没了龙气,哪里挡得住天谴!”
    齐峻脚下不停,拖着知白就往外走:“宁遭天谴,朕也不能看着这天灾不管!”
    知白死搂着他的腰不放,两脚都拖在地上,被他拽着在地上拖出两条小浅沟来:“你再想想,再想想别的办法!再说,就是现在叫人去诸乡告知,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是外县呢。就算是泄漏了天机,也救不下多少麦子,太不划算啊!”
    齐峻对于划不划算并不在意,可是知白说通知诸乡县已来不及,这却是事实,纵然现在将人快马派出去传信,到明日正午又能抢下多少麦子?他不由得站住了脚,沉下心来仔细思索:“若不然——毁了他的雷车?”
    知白转头看向已经完全消失的宅院,慢慢摇了摇头:“没有天灯照着,我们进不去。”
    “那么……”齐峻忽然灵光一闪,“霹雳!刚才那人说过,雷车里没有霹雳,要到西山洞窟去取,还说西山离此不远——那霹雳是什么?我们若是能将霹雳毁了,他们是不是就不能毁掉麦地了?”
    知白迟疑地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西山洞窟究竟在哪里?”
    “回去!”齐峻断然道,“找今日迎驾那小吏,他对农事如此熟悉,又在本地呆了这么久,想必知道一些。”
    两人说着话出了树林,便听见外头一片乱糟糟,十几个跟着出来的侍卫突然不见了皇上跟国师,既不敢不找,又不敢太大声叫别人都知道,只急得头上的冷汗跟水似的往下流,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便见林子边上忽然多了两个人,正是皇上跟国师。这林子稀疏得很,刚才十几个人将这林子都快翻了过来,连只耗子都藏不住,更别说两个大活人了。可就是这么邪,刚刚还什么都没有,这一转身,人就出来了。
    这些侍卫都是齐峻的心腹,都知道国师是个有真神通的,只要有国师在,时常就有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心里不由得都偷偷猜测刚才皇上跟国师是不是又遇仙去了。齐峻可没这心思给他们解惑,开口便道:“速回驻地,去将今日迎驾的小吏传来!”
    小吏半夜被人从床上提了起来,战战兢兢狂奔而来,却听皇上问起西山,不由得莫名其妙。但皇上问话岂能不答?幸而他在此地十余年,各处地方都耳熟能详,在心里回想片刻,便道:“回皇上话,此地确有一西山,距此不过二十余里,乃是一小山,只是——风景不佳。”说实在的这一带就没有风景好的地方啊,不然他也能拍拍皇上的马屁。
    齐峻眉心一跳,微怒道:“朕没有问你风景!”
    “啊?微臣该死!”小吏吓出一头汗,拼命回想,结巴道,“微臣不曾去过西山,当地百姓也少有人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道,“听说那山上蛇虫极多,皆可入药,但只有每年腊月天寒地冻之时,才有人上山捕捉蛇虫为药。当地有个奇怪的风俗,这些采药人上山这时,必带当地河滩上一种特产白石上山,或带八枚,或带十枚,投于山上一处洞窟之中,谓之送雷,其后方可捕捉蛇虫,必有所获。”
    齐峻一听送雷二字,顿时精神一振:“何谓送雷?”
    小吏当初也只是当个异闻听听,哪里会打听得那样仔细,此时却暗恨自己不曾刨根问底,绞尽脑汁地回想道:“听说民俗皆云,那洞窟之中白石乃是供雷神做霹雳之用,谓为霹雳尖。虽说传闻荒诞不经,但亦有奇异之处——河滩上碎石被河水冲刷,本都是鹅卵之形,但投入洞窟之后,便变为尖形,故谓之霹雳尖。只是微臣也只耳闻,不曾亲眼目睹,故而不知真假。但采药之人确实人人皆带石上山,如此百十年相传下来,洞中白石早该投满,但冬日里投入白石,到来年冬日便消耗殆尽,这亦是奇异之处。”
    齐峻听到这里,已经不必再听下去,当即推案而起:“去西山!”
    深夜之中,一队快马疾驰向西山。小吏跟在最后,一面在狂奔的马背上竭力保持不掉下来,一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听说西山上蛇虫极多,如今端午节间,正是蛇虫猖獗之时,虽然他勉强凑了几两雄黄蛇药之类,可也不知究竟有没有用,万一皇上被咬伤了,那他有一百个头也不够砍的呀!
    二十余里,快马也不过一会儿便到,夜色之中看来,西山果然不过是一座小山,只是山上草木极茂盛,倒不像是北边的山。小吏从马背上要死要活地翻下来,拼命赶到齐峻面前:“皇上,先佩戴了这雄黄,再请侍卫们在前头扫草开路,这里头的蛇虫实在太多了!”
    侍卫们也是担着大干系的,当即就有人用刀剑做探路杖,往草里乱打乱敲,其余人在后策马跟上。不过才走了几步,就听一匹马儿一声长嘶,人立而起,星光下隐约可见前蹄上缠着一条灰黑的东西,显然是条蛇。那蛇迅速松了身子滑落草中,马儿却负痛蹦跳,将背上骑手都甩了下来,连连嘶鸣之后,颓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小吏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蛇虫太过厉害,皇上还是别——”听见脚边草丛中唰唰有声,吓得嗷地一声不知往哪里蹿才好。
    “那洞窟在哪里?”齐峻抬头看看天色,不由得焦躁起来。夏日里天亮得早,再耽搁一会儿只怕东方就白了。那阿香说是今日一早来西山取霹雳,若是被她抢在前头,这几千顷的麦子就全保不住了!
    “还,还在那边山谷里,得从山顶上翻过去……”
    “策马冲上山去!”齐峻一提马缰,就被小吏拼死拦住了:“皇上,越往上头走蛇虫越多,若是万一到了山上马倒了,那……”那皇上就等于掉进了蛇虫窝里,哪里还能跑得出来呢?
    “放手!”齐峻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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