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冰凉、锐利的双眸。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以城站在了韩以风身后。
韩以城虽然只有十六岁,但透出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气势。
韩以风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大哥。”
韩以城盯着韩以风,缓缓伸出左手,日光下,晃动的绚丽色彩跃入韩以风视线。
韩以风不禁喊道:“啊,是那只蝴蝶!”
“喜欢吗?”
韩以风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要吗?”
韩以风迟疑片刻,渴望地点点头。
韩以城走近韩以风。韩以风连忙伸出双手,正要接过哥哥手中漂亮的蝴蝶,韩以城突然捏紧了食指与拇指。
咔嚓。
仿佛大片玻璃掉地的声音。
绿色的粘稠液体,从韩以城修长的手指间溢出来,滴落在韩以风手掌上。斑斓色彩停止了翩翩晃动,明媚日光迅速消失,天地灰尘弥漫,昏暗得令人窒息。
韩以城从裤
口袋里拿出手帕,慢慢擦拭掉手上脏东西。
“不要再被别人说懦弱了。”
韩以城离开时,留给呆立原地的韩以风这样一句话。
韩以风拉开窗帘,明媚日光倾泻进屋中。
时值九月,窗外绿树红花,景色怡人。但韩以风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管家轻轻推开门,来到他身后,“少爷醒了。”
韩以风没有说话。
“您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什么。”韩以风说,“有什么事?”
“赫尔斯托家族的人昨晚十点已经到S城了,今天下午在四季山庄见面,老爷让您一起过去。”
“大哥去吗?”
“大少爷会过去。”
“既然他过去,那我就没必要过去了。”
管家面露难色:“老爷已经有吩咐,少爷您这样……”
“无所谓,重要的是大哥在。”
“请少爷您再考虑一下。”
“没什么考虑的,我肯定不会去。”韩以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出去了。刘管家你给我爸回个电话,说我早就约了别人,不能过去了。”
“少爷……您等等。”
管家快步追上来,还欲说什么。
韩以风有些意外,“奇怪,你这次怎么这样罗嗦?”
“不,是另一件事情。”管家道,“过来的路上,我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路旁石阶上,因为被我们的警卫拦住了,所以在外面等。我不确定您是不是想见他,并没有把他带进来。”
韩以风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这片地方,应该只有跟韩家关系密切的人才知道吧,既然如此,刘管家你不怎么会不认识。”
“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半年前来过这的年轻人。”
韩以风动作一顿,看向管家,“你到底在说谁?”
“抱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管家歉意地鞠躬,“不过,他已经在门外等了好几个钟头。”
坐在石阶上的纪言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一起。阳光穿透过繁密的树叶,在他身上留下斑驳光影。
韩以风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个年轻人是谁。时隔半年,年轻人的模样如水蒸气般模糊,倒是以散漫闻名的连轶居然牵涉其中,令他回想时,仍感到惊奇。
韩以风嘴角微微扬起,半年了,还以为再也不可能遇到的人,居然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世事真奇妙。”他走到纪言面前,“没想到能在我家门口看到你。”
纪言抬起头,与韩以风四目相对。《
br》 韩以风脑海里已经模糊了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黑色的短发、狭长的双眼、颜色很淡的嘴唇和略显瘦削的下颔……充其量只能算“清秀”的长相,却曾让他忍不住产生戏弄一番的念头。
半年时间没见,这家伙还是一副倔强得欠扁的表情。
……但是,似乎又多了些东西。
纪言站起身,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韩以风。
感觉到纪言的不安和不善,韩以风蹙眉:“你想干什么?”
“我问你,”纪言一扬手,不客气地指向韩以风,“苏瑞是不是在你这?!”
苏。瑞。
听见这两个字从纪言嘴里蹦出来,韩以风瞬间产生时空错位的感觉。他只觉得纪言先说了一个“苏”字,然后再说了一个“瑞”字,至于“苏”字和“瑞”字之间,应该没有任何联系。
看见韩以风当场石化的表情,纪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你把苏瑞带走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等等。”韩以风挥手制止纪言,“你问我苏瑞?”
“不然还有谁!”
“你怎么会认识苏瑞……”
“你管我怎么认识的!我问你,你把苏瑞怎么样了!”
“什么意思,”被纪言一通斥骂,韩以风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把他怎么样。”
“他不是已经离开你了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放过他?”
“等等……”
“仗着家里的权势,就为非作歹为所欲为!没错,你们家是很厉害,但不代表可以无法无天!”
“等等,”韩以风按住纪言肩膀,额头上拉出三根黑线,“你住嘴,听我说。”
纪言冷冷地瞪着韩以风,看韩以风能说出什么。他心中已经做好准备,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想办法救出苏瑞。
时间回到两月前。
那天,纪言提着给苏瑞买的生日蛋糕回到家中,结果发现苏瑞被人带走。他给苏瑞打了好几十个电话,苏瑞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慢慢回想整件事情的发生经过,不禁令他不寒而栗——
难道真如苏瑞所说,因为家里欠下大笔债务,被债主们委托黑帮搜寻?
纪言和苏瑞相处不过四个月,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并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对方。纪言有纪言的人生,苏瑞有苏瑞的人生,就算苏瑞真的发生什么,纪言也没有义务理会,更何况,纪言太平凡、太普通,没有任何能够帮得上忙的力量。以前帮方浩强那小子还钱,不就惹下大堆是非,整得人生差点完蛋
,因为连轶肯出面帮忙才摆平的吗?
虽然一遍一遍地这样想,但是纪言心里总是不安。
他做不到。
明明发生了的事情,他做不到漠然无视,作壁上观。
就这样,纪言放弃了在B城宁静的生活。
事后回想,苏瑞从遇到那个叫李从容的明星开始,言谈举止就变得有些奇怪,好像预感到自己会发生什么似的,还半夜拉着他去游乐场。纪言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那家乱报道的娱乐杂志,揪住那小编辑一顿恐吓,吓得那小编辑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兜了出来。
“我也是听同行说,李从容有个很厉害的靠山,据说掌握着大片黑帮势力。我只知道那人姓韩,是S城的,但叫什么真的不清楚!你可以去西岸问一问,是个GAY吧。那里有认识李从容的人,也许会知道……”
于是,纪言只好硬着头皮去了GAY吧。
虽然纪言在酒吧工作过,但正常的酒吧毕竟跟GAY吧有很大不同。在GAY吧里,纪言触目可及的,全是令他毛骨悚然、心惊胆战的各色男男画面……他强忍着极度的不适,向GAY吧里的人打听李从容。
“小兄弟对李从容感兴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搭讪道。
“只是打听一些事情。”
“哦,李从容出名前,可是我们这大红大紫的人物。好多人都想跟他税,但他眼界很高,很难看上谁。”
“咳咳。”纪言呛了一口水,听到这种话题真是难堪。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混GAY吧了,据说死心塌地做了别人的情人。”
“那人是谁?”纪言连忙问道。
“S城有两个家族非常厉害,不止在中国,就算在亚洲其他国家、甚至欧洲和美洲,也很有权势。一个连家,走的白道;一个韩家,走到黑道。”
听到这里,纪言脑海里不禁的闪过两个人影。
天,不会吧……
知道他们处在很厉害位置上,但厉害到这种程度?
“我听说,李从容跟的,”中年男人接着说,“就是韩家的少爷。呵呵,那小子真有几把刷子,能把韩家未来的接班人弄到手。”
“哦,对了,还有件值得说的事情。韩家少爷在宠李从容之前,还宠过另外一个人,那人年纪不大,就十七八岁吧,但在GAY圈里可是大名鼎鼎,我们西岸到现在还有不少垂涎他的人。”
听到这里,纪言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他紧张的握紧拳头,有些不想问,却又不得不问:“你说的另外那个人……叫什么?”
“
叫苏瑞。嘿嘿,依我看,长得虽然比李从容漂亮,却没远李从容聪明,据说被甩后不甘心,还得罪了韩家少爷。他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重,韩家人能得罪的起吗……咦?”中年男人摸了摸纪言额头,“小兄弟你怎么脸色很苍白啊,不舒服吗?”
“别碰我!”
纪言烦闷地吼道,用力甩开中年男人的手。他一刻也不想再待,逆着拥挤的人群,快步走出西岸。
——原来苏瑞有这样的过去!
复杂的情绪像漆黑粘稠的墨浸满胸口,堵得纪言快要窒息。他在夜色下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直到再也走不动,怔怔站在陌生的大街上,看着一辆辆车自身边上疾驰而过。
是不是觉得苏瑞肮脏?是不是想摆脱苏瑞?不,不是。
是一种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
☆、魔鬼别墅
韩以风拿起桌上饮料,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道:“总之,就是这样。”
纪言皱眉,试图理顺韩以风的话:“……也就是说,是我搞错了,苏瑞不是你的情人,是你大哥的情人,但是你大哥现在不喜欢苏瑞了。是不是这样?”
“差不多。”
纪言“哦”了一声,点点头。经过各种各样的“历练”,他现在已经能够比较心平气和的谈论这类话题,“那你大哥为什么还把苏瑞带走?”
韩以风歪过头,嘴中衔着吸管,若有所思地打量纪言。
纪言被韩以风盯得发毛:“你干嘛?”
“没什么。”韩以风眯起微微上翘的双眼,“只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纪言本能地感觉不妙,身子绷紧,神色变得戒备:“你又在想什么?”
韩以风笑了:“你还蛮了解我的。”
“早就领教过了。”
韩以风又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那你还敢来找我?不怕我把你怎么样?还是说,”他神色里渐渐透出凉意,语气也变得冷漠,“你仗着有连轶撑腰,所以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我。”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纪言。提到“连轶”时,纪言褐色的眸子闪了闪,一丝异样的情绪从眼中滑过。但很快,纪言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纪言低下头:“连轶不会再帮我的,他现在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吵架了?”
“喂,这跟你没关系吧!”纪言忍不住提高声调。
韩以风脸色微沉,阴恻恻地道:“纪言,你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我把你怎么样?”
纪言摇头:“你要真想把我怎么样,这半年我早就死了无数回了。”
韩以风一撇嘴,道:“那是因为连轶插手。但既然你现在和连轶没什么关系,我可就不会再客气。”
“得了吧,”纪言望向韩以风,眼神里透出某种了然,“你不过喜欢捉弄人罢了。算我倒霉,恰好成了你的捉弄对象。”
没料到纪言这样评价自己,韩以风不由得微微愣住。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真是太天真了。”
纪言没有功夫理会韩以风的挖苦,不耐烦地道:“喂,我不是找你说这个的。”
韩以风恢复戏谑的神色:“嗯,你找我问苏瑞的事。”
“你知道苏瑞在哪吧。”
韩以风耸耸肩,“我不知道啊,我为什么要知道?”
纪言不相信:“韩以城是你大哥,他把苏瑞怎么样了你会不知道?”
“大哥做的事,我为什么要知道?”韩以风一脸散漫地说道,表情几乎可以用“欠扁”来形容,“大哥他生活圈子复杂得很,很多事情从来不让别人知道,我也不例外。”
“你!”纪言气得说不出话来。
韩以风挑眉一笑:“我什么?”
“你在耍我吗!”
“我没耍你啊,我确实不知道。不过,”韩以风话锋一转,“要是条件满意,我倒是可以帮你查。”
“条件?”纪言问,“什么条件?”
看见纪言脸上又紧张又警惕的表情,韩以风忍不住轻笑出声,“放心,不会再是那种事。老实说,我喜欢女人,对男人根本没兴趣。”
纪言面颊一僵。对男人没兴趣还强吻男人?真——变态!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嗯……”韩以风靠坐在沙发上,手支起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来。他想东西时眼睛会微微眯起,就像一只漂亮狡猾的狐狸。
半响,韩以风摇摇头,起身。“算了,不想了。”
纪言连忙也跟着站起来,正要说话,韩以风朝他摆摆手,“放心,我会帮你查。”
纪言一步跨到韩以风跟前,急急地抓住韩以风胳臂,“你的条件是什么?”
韩以风扫了一眼被纪言紧紧抓住的胳臂,神情下意识地变得严肃。对于在黑暗世界中长大的人来说,被并不熟悉的人抓住身体是危险的。
纪言察觉到韩以风气息的变化,忙松开手。
韩以风沉默片刻,淡淡地道:“现在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那——那我怎么联系你?”
“嗯,这倒是个问题。”韩以风认同地点点头,忽然眯起眼睛笑了,“既然如此,我便勉为其难,让你暂时住在我家好了。”
什,什么?
纪言脑袋一空,脚下打个趑趄,差点要直摔向地面。
他不过想要一个联系方式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住到韩以风家?跟那种心理变态的家伙住在一起?有没有搞错!
“别想着怎么拒绝,”像是察觉了纪言的心思,韩以风冷漠地威胁道,“如果你还想找到苏瑞。另外,刚才两杯饮料,你还没付账。”
一杯饮料六百块,一杯饮料六百五十块,总共一千二百五十块。
一千二百五十块。
两杯饮料贵得这样离谱,纪言心中直想骂娘。他把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所有的口袋都掏了个遍,才勉强凑足钱付清帐。看到这狼狈的一幕,韩以风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甚至在开车回
家的路上,他也有好几次自顾自地笑出声。
“很好笑?”纪言阴沉沉地问。
“嗯,很好笑。”
“不够钱付账罢了,有什么好笑?”
“事实上,”韩以风笑道,“你是第一个在那家西餐厅付现金的顾客。”
纪言闻言,困惑地睁大双眼。
“那是我家开的西餐厅,我带人去吃自然免费。当然啰,既然你十分愿意买单,我也求之不得……”
“韩以风!”纪言抓狂,“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嗯嗯,有意思啊。”韩以风笑着点头,完全无视纪言的愤怒。
找苏瑞。
回S城。
找韩以风。
住进……韩以风家。
纪言仰起头,怔怔地看了一阵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又低头,怔怔地看了一阵地板上华丽的绒毯,心中涌起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以为绑走苏瑞的“韩公子”是韩以风,不及多想,急匆匆赶回S城。凭着模模糊糊的记忆找到韩以风家,却被警卫拦在门外。等了好几个钟头,就在无望的时候,韩以风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后,两个人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西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