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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两个人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西餐厅里,一边喝饮料一边说话。
再然后,他居然答应了韩以风的要求,住进了韩以风家。
——太可怕了!
到这时候,纪言才惊觉整件事情的危险性。
韩以风是权倾S城的黑帮势力的小公子,是曾经把他逼得无路可逃的人。他居然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找韩以风了!如果韩以风记仇,不放过他呢?可能把他打得体无完肤,甚至把他杀了,扔到黄浦江喂鱼!
在此刻之前,纪言压根没有进行过仔细思考,所有冲动的行为完全凭借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韩以风不会是个很坏的人。
但是,思考是恐惧的源泉。当纪言坐在豪华柔软的大床上,听着墙壁上的挂钟嘀嗒作响时,纷繁复杂的思绪钻进脑海,渐渐动摇了直觉的力量。
让我住进来不会是圈套吧……
不会是想如何慢慢折磨我吧……
靠,主动送上门,不是正合他意……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纪言无力地撑住额头,喃喃自语道,“万一把自己搭进去,还怎么找那个小鬼?”
纪言正独自苦恼时,门响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恭谨地站在门口:“先生,晚饭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一路上,中年男人走在前面,不发一语。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纪言总觉得该说些
什么打破沉默,“那个,您怎么称呼?”
“在下姓刘。”
“您在这儿上班?”
“在下是这的管家。”
纪言第一次见到从事“管家”职业的人,忍不住有些好奇,“管家是不是什么都得会做?比如做饭洗衣整理房间……”
“那些事情由下面的佣人做。在下负责管理所有佣人,并且安排好少爷的生活。”
纪言“切”了一声,不屑道:“韩以风多大啊,被这么多人照顾。”
管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纪言。
“先生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吧。”
纪言一愣,“嗯,不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适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白说,这儿像另外一个世界,不亲眼见到的话,完全想象不来。”
“不想拥有吗?”
“啊?”纪言不明所以。
“少爷有时候会带一些和您年纪相仿的朋友回来。他们走进这幢房子时,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得到这种生活的欲望。先生您呢?您不想拥有这样的生活吗?”
纪言后脊陡寒。管家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被诅咒的黑暗城堡,“您是说……”
管家默默地看着纪言。
“这房子闹鬼?”
一瞬间,纪言仿佛看到管家石头般的五官裂开一条缝。
“您的理解真特别。”管家朝纪言微鞠一躬,“很荣幸听到这样的解释。”
纪言被管家过度的礼貌弄得手足无措:“哎,您别这样……”
管家指着眼前的房间:“纪先生,餐厅到了。”
看着眼前的餐厅,纪言不由得瞪大双眼。柔和的灯光从一朵朵慢慢旋转的花苞状灯罩中射出来,在浅紫色的玻璃桌面上流动。地毯和墙壁上描绘细密繁复的花纹,就像古老的欧洲童话。纪言有些恍惚地坐到餐桌旁。管家掀开盖在食物上罩子,香味扑进纪言鼻中,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纪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管家伸手摆放餐具,纪言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您不必客气,这是在下的分内事。”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纪言的语气几近央求,“您比我大很多吧。被长辈服侍,我很不好意思。”
管家停下动作,“既然如此,在下先告退了。”
“您去吧,不用管我。”
“少爷到本家去了,今晚不会回来。您有任何需要的,请不要客气,直接吩咐在下和佣人们就行。”
“嗯嗯,谢谢。”纪言饿得不行
,飞快地扒拉着饭菜,一点形象也没有地大吃起来。
☆、哭脸笑脸
深夜十二点半,车灯光照亮别墅大门。管家走上前,问道:“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待在那儿没意思,就回来了。”韩以风走进房间,脱下风衣递给管家。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那家伙睡了吗?”
“纪先生十点就睡了。”
“呵,真是健康的生活作息。”韩以风朝楼上走去。
“对了,少爷。”
“还有什么事?”
“您这次带回了一位不错的朋友。”
韩以风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站在楼梯下方的管家,“你眼光何时这么不准了?”
“是吗?”管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好渴。
纪言抿了抿唇,试图摆脱掉口腔里的干涩感,但越是压抑,就越觉得口干舌燥。挣扎半天,纪言终于放弃抵抗,伸手摸开台灯,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
迷迷糊糊间,眼底瞥见一抹身影。
什么东西?
纪言揉了揉眼睛,凝神看去,后脊一凉,睡意顿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我靠!大半夜的你在房间里干什么?!”纪言失控地大喊出声。
韩以风完全不理会纪言的质问。他一派悠闲地走向纪言。
纪言脑海里回忆起半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身子一缩,紧张往后靠了靠:“你干什么?”
韩以风默不做声地逼近。
“喂喂!韩以风——”
话音未落,下巴被一双有力的手捏住。
纪言被迫仰起头,迎向韩以风审视的目光。半响,韩以风从嗓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懒懒地道,“不管怎么看,都很一般。”他坐到床边摇椅上,摇晃着椅子,迷惑地蹙起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纪言一头雾水:“……做到什么?”
“据我所知,连轶是个相当冷静的人,”韩以风道,“但在你的事情上,他表现得很不寻常呢。”
听到“连轶”两个字,纪言内心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躁。“我说过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是现在,之前是之前,之前你们是有关系的。”韩以风不依不饶,“你凭什么能吸引连轶?”
这家伙怎么这样死缠烂打!纪言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闷声说道,“你说够了吧!”
“你们上过床么?”
韩以风面不改色的一句话,变成劈向纪言头顶的闪电。
纪言瞬间石化。
看见纪言震惊得呆掉的脸,韩以风讶异地挑眉,“不会吧,没上过床?那他跟我赌……”
“……你问够了没有。”纪言濒临崩溃。
“这世界上令人费解的事情还真多,算了。”韩以风自言自语道,从摇椅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韩以风又道:“哦,对了,你要找的苏瑞,的确在我大哥那。”
纪言一听,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跳下床,追到韩以风身后,“苏瑞怎
么样了?”
“得罪了我大哥,能怎么样。真是愚蠢,被甩了就该乖乖走人,竟然还想报复我大哥……他不被我大哥整死才怪。”
纪言道:“你大哥这么狠?苏瑞不是他以前喜欢的人吗?”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哥从来没喜欢过他。不,确切的说,是我大哥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他身边的情人都只是玩具而已。”
纪言愈发不安起来:“你大哥究竟把苏瑞怎么样了?”
“想知道?”
“当然啊。”纪言急切地道。
“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
“你说的,一言为定!”
韩以风瞥一眼纪言,“不要答应得这么痛快。算我发回善心,奉劝你一句。什么人做什么事,你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该妄想做英雄。”
纪言一怔,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哼,希望你明天之后还能这样说。”韩以风走出房间。
时间已是晚上两点半。
因为韩以风的一番话,纪言失眠了。他双手交叉枕住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什么人做什么事……”
韩以风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虽然逞强对韩以风说自己会帮到底,但也许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帮别人呢。
空虚、无力、烦闷、孤独的感觉潮水般涌向纪言,灯火闪烁的房间逐渐异化成一只庞大的怪兽,长大倾盆大口,瞬间吞噬了一切。
眼前出现了一个色彩炫目的巨大立方体。
纪言有些惊奇,没想到怪兽肚子里竟有这样一个世界。他沿立方体的边缘慢慢走动,六个面上隐隐透出摇晃阴影。一开始,他以为那些阴影是光穿过自己身体留下的影子,但凑近了才意识到,那些阴影来自立方体之外。
——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纪言突然感到恐惧,往后连连退去,又不可避免地撞到立方体的另一面上。他急急想逃,可却不断碰壁——立方体是封闭的,纪言无路可逃。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晚上好!”一个分不清性别的尖锐声音响起,“欢迎来到怪兽马戏团!”
纪言心中一阵慌张,伸出手用力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愈发清晰地刺入耳中,“接下来,将是马戏团举世无双,精彩绝伦的演出!各位观众朋友跟我来!”
“不要,不要,”纪言嘴中下意识地泻出这样几个字眼。他竭力想要逃避,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推搡着往前走。
“不要!我不去!”纪言惊骇地大喊起来。
“既然来了,可不能退出哦。”一个头戴笑脸面具的人出现在纪言面前。
“我不属于这,让我走!”纪言挣扎着,嘶声喊道。
“当你来到这时,你就
属于这了。”又一个人出现在纪言面前,这个人头戴哭脸面具。
“不,让我走!”纪言大喊,“让我走!”
笑脸人和哭脸人对望一眼,弯下腰,以同样的动作,拉开一道血红色的帷幕。
“演出正式开始!”
灯光次第闪耀,舞台白光一片。
纪言捂住脸,紧紧闭上双眼。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即使闭上双眼,所有事物依然清清楚楚地呈现于眼前。
“第一个节目——饕餮!”
一个身形庞大、肥肉乱颤的胖子张腿坐在舞台中央。数十人从两侧跑出来,将盛放食物的银盘摆满胖子周围。胖子挥手掀掉离其中一个餐盘的盖子,抓起里面的烤全羊,张开血盆大口咀嚼。很快,他就把整只烤全羊塞入肚中。但他好像完全没吃东西一般,又开始吃另一个餐盘里的食物。他不断蠕动嘴巴,食物残渣和汁液顺着牙齿缝隙和嘴角流下,堆满肥肉的双手上沾满脏物。餐盘一个一个变空,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胖子飞快地打开餐罩,同一瞬间,纪言震惊地大喊道:“不!”
餐盘里蜷缩着一只小猫。
活着的小猫。
胖子面无表情地抓起小猫。纪言想冲上台制止胖子,身体却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小猫睁大无辜的双眼,“喵喵”叫唤着,胖子视若无睹,张大嘴巴,将小猫塞入黝黑的口腔里。胖子咕噜一声将小猫吞下肚,焦躁地擦掉满嘴血渍,挥舞拳头,戾声咆哮道:“不够!不够!”
纪言双腿发软,喉结动了动,竟不能发出声音。
“不够下次再吃!饕餮表演到此结束!”
笑脸人和哭脸人再次登场,将帷幕先拉上。片刻之后,帷幕重新拉开。
“第二个节目——暴怒!”
舞台上,胖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岁左右年纪的小孩。卷曲的短发、白皙的肌肤、圆圆的脸蛋,可爱又乖巧。小孩巡视一番四周,就像表演话剧般,慢吞吞说道,“我是路维德希家族的小少爷,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我拥有无数恭顺的仆人,我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果有谁胆敢惹我生气,哪怕是无心之失,哼,我也会让他尝到最可怕的苦头。”这番冷酷乖戾的话语从一个天真漂亮的小孩嘴里说出来,显得诡异莫名。小孩仰起头,骄傲地舞台上来回踱步,一个老仆人模样的人端着水盆走过来。他脚步蹒跚,一不小心,将水泼在了小孩裤腿上。
小孩怒目圆瞪:“你这个该死的下贱奴隶!”他生气地大喊道,从腰后抽出鞭子,狠狠打在老仆人身上,“竟敢弄湿我最漂亮的衣服!”老奴仆被打得瑟缩在地上,枝桠般枯瘦的身子不住颤抖。小孩越打表情越狂躁,越打下手越狠毒,到最后,小孩变成一个可怕的、发
狂的疯子,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残忍地挥下沾满血的皮鞭,重重打在老奴仆头发稀疏斑白的脑袋上。黑色脑浆混着红色血液溢到地上,老奴身子触电般一抖,彻底停止了动弹。
小孩脸色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跨过老奴仆的尸体,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路德维希家族的小少爷,谁胆敢惹我生气,哼,我会让他尝到最可怕的苦头!”
嗡!
纪言感觉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他勉强抓住身边的扶杆,心里不断地呐喊道——够了,够了!我不要再看了,快停下来!
可是,他一动也不能动,完全无法逃脱这令人颤栗的恐怖演出!
“第三个节目——色/欲!”
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血红色帷幕被再次拉开。
一瞬间,纪言的血液凝固了,心脏停止跳动。
这一次,舞台上出现的,是苏瑞。
☆、黄昏噩梦
舞台中央,苏瑞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被固定于床两侧的铁链绑住。轻柔模糊的淡紫色灯光洒在苏瑞脸上和身上,将他衬托得妖冶迷人。
三个赤裸上半身的男人慢慢走向苏瑞。看着眼前尤物,男人眼中流露出疯狂、变态的欲望之色,他们围床而坐,痴痴笑着,抚摸苏瑞的身体。
“快一点!快一点!不要婆婆妈妈的!”纪言听到其他人的声嘶力竭地喊道。
苏瑞的身体激起了男人们更深更浓的欲望。男人们喘着粗气,一把扯下裤子,掏出下面的玩意。其中两人把苏瑞架起来,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抱住苏瑞的臀部,把高高挺立的欲望用力插入苏瑞体中。
“啊啊啊!!”
苏瑞仰起头,痛苦地哀嚎一声,脸色如掉落枝头的枯叶般的憔悴。
“搞什么搞,再用点力啊!搞死他!搞死那个妖精!”
“哈哈,真带劲,真想上去一起干!
“……”
纪言胸口涌起强烈的恶心感,好像吞下了无数只苍蝇。
——到底是哪些人能够喊出这么肮脏龌龊的话语?
——到底是哪些人?不,他们不能算人。他们连畜生都不算!
“够了。”
纪言突然开口说道。
韩以风侧头看向纪言。从进入奇异幻想俱乐部之后,纪言始终不发一语,直到苏瑞被凌辱得昏死过去,纪言才第低低地吐出这个词。
奇异幻想俱乐部——一个为满足阴暗、卑劣、无厌的人性而产生的俱乐部,不受任何法律和道德的制裁。它是地底下的“黑暗王国”。俱乐部会不定期组织演出活动,参与者必须收到邀请函,才能获得演出地点的详细信息,并获得入场资格。
许多人听说俱乐部的演出超越伦理纲常,难得一见,不惜砸下重金,只为求一封邀请函。一些人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在俱乐部度过了一个狂热的、放肆的、撕毁世界的夜晚,会像吸食了海洛因一般,沉溺其中,难以再回到正常的世界和秩序中去。他们总是渴望再回到俱乐部中去,在“奇异幻想”中度过余生——哪怕这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