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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休。”父亲厚重的声音突然传来,易不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父亲正站在那里,神色虽然并无大碍,但是易不休总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和以前那个总是不透露半点个人情感的父亲相比,眼前的他似乎在这几个月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爸。”易不休应道,顺手用手边的书遮挡住了那些东西。
易父看了一眼书桌,然后走到他面前,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像思考了良久,因此口气非常的郑重地说:“你还想回到公司继续做事吗?”
易不休对此非常惊讶,就算是问句他都不常从父亲口中听到,更何况是询问他意见的问句,要知道从小到他,他父亲给他的都是命令式的句子,告诉他应该做这个,不应该做那个,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现在他居然坐在他面前询问他的意愿?易不休又是诧异,又是怀疑。但他面上表情尽量保持平静,于是他说:”我的职位不是已经有人顶替了,而且我以后都不方便出现在公司了。。。”说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易父没有作答。沉默了一阵后,他站起身说:”公司你可以不去,但也不能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这几天你就先想想以后规划吧。”
“嗯。”
父亲出去后,易不休先把东西又锁回抽屉,他坐在桌前沉思了良久,无意瞥向对面二楼一扇被打开的窗户,他可一看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以及一张深红色的书桌。不由得,娄照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占据了他的脑海,易不休笑了出来,于是他没再去想那些费脑经的人生问题,而是顺手拿起一本手边上未看完的书,慢慢沉浸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第二天下午,易不休拜访了沈柔一家。沈母正好要出门,因此对易不休慰问了几句,又对女儿沈柔嘱咐了几句话就出门了。
易不休先是试探地问,他现在成了瘸子,沈柔还想继续这场婚姻吗。而沈柔在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她并不介意这件事,因为正是这场婚姻间接导致了这个结果。所以她隐晦地说,如果易不休要解除婚姻她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既然双方都有解除婚姻的打算,易不休就没有再拐弯抹角,坦诚说话。于是他了解到沈柔原和他一样,被强制相亲结婚,不同的是沈柔是抱着离婚的想法结婚。易不休则如实相告他婚礼当天准备逃婚去美国,可是意外出了车祸。沈柔对此表示十分惊讶以及佩服。沈柔问他还想出国吗?易不休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两人商议到要如何解除婚姻而不伤及两家的利益以及关系。直到天黑了,易不休才离去。
晚间母亲问了他沈家的意思。易不休只是敷衍了几句,因为父亲的沉默,母亲不再好追问什么,于是易不休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接下来一个月,易不休有时会约沈柔出来到某个咖啡厅度过整个下午,虽然他们的话题不过是如何解除这场婚姻,但是在渐渐地接触中,易不休发现沈柔是个外表看似柔弱但是却很有主见的人,而沈柔则说,他第一次见易不休的时候很是错愕,因为她一直以为易不休会是她印象中豪门公子哥的浪荡不羁的模样,没想到真人确是个长相柔美又气质温和的大男孩样子。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两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而另一方面,易不休倒是真的主动去找叶姨聊天,有时候还会带着小点心,叶姨对此是十分欣喜欢迎。有时候易不休会碰见娄照。有时他穿着居家的毛衣休闲裤,脚上踏着拖鞋;有时他穿得十分正式的西装三件套还会披上风衣;还有时是运动衫。对此易不休从开始小鹿乱撞地紧张不知所措,到后来也可以平和应对。因为他总是对自己说,既然没有希望,但是至少也要认识他,了解他,成为他的朋友,就算没那么亲密,以后也不会后悔。
年底那天,父亲的公司举办了一场宴会,沈柔一家也被邀请,易不休当然要做为沈柔的男伴出席。只不过其他人眼里的怜悯以及热闹的舞会很快耗尽了他的耐心,于是沈柔假装不舒服,帮着易不休早早退场。易不休对此甚为感激。
目送沈柔乘坐汽车离开后,易不休在寒冷的冬夜里深吸口气开始漫无目的地漫步起来。不过像他这样穿着正装却柱着手杖的样子实在有点引人入目,还没走多久,回头率已是百分百。于是他只好打的直接回家,但是到了家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钥匙和钱包都不见了。结果他又碰到佣人不在,父母还没回来的情况。而现在更让人头疼的是,他没法付的士钱。他尴尬地向司机解释,但是司机大老远跑到这偏远的别墅区却一毛钱收不到怎么可能会理会那些解释,直叫嚣着他既然住在这么有钱的地方,随便给个认识的朋友邻居打个电话借点钱不就完事了。可问题就是,他没有电话,而且也从来不记电话号码,根本就是求助无门。就在两人这么胶着的情况下,后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易不休也没细想这么宽阔的马路怎么会挡住后来车辆的去路,因此更为着急地说,不然他可以把他拉回原来的地方,他可以给他钱,现在给别人让道。司机死活不肯,说你要是下车就走了他就亏大了。易不休头疼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于是这个时候,车窗响起了”叩叩”的敲窗声,易不休拉下窗户,下一秒就表情尴尬僵硬到恨不得踩下油门冲出去。
原来,站在车外的人正是娄照。
“对,对不起,是不是挡到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地,只是现在司机不愿意让道。”易不休急红了脸解释道。那模样就像是幼稚园小朋友做了一件错事在老师面前慌乱无措一样。
娄照并没有任何责怪之意,他问:”怎么了?”
“这人坐了我的车不给钱!你是他朋友吧,不如你帮他把钱付了,我立马开车让道。”司机冲着娄照嚷嚷道。
“我钱包和钥匙都掉了。”易不休赶紧解释,十分窘迫地不敢抬头。
娄照转而对司机说:”多少?”
“50”
“你,你真的不用!我打算回公司——”易不休急忙说,但话还没说完,娄照就已经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给了司机。
“不用找了。”娄照说完打开车门对易不休说:”下车吧。”
易不休红着脸下了车,的士很快就开走了。
“你先在这等一会,我把车开回车库。”娄照说完又回到了车上,他花了两分钟办完这件事。期间易不休一直在一旁纠结自己要怎么开口和娄照说还他50块钱的事,哦!是100块!当然他肯定不会介意这点小钱,可是他要是什么都不说不就显得自己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了,这样会在娄照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吧,虽然上次喝水呛到就已经有够丢脸的了。易不休几乎绝望地想着,这时他注意到娄照正朝他走来,他神经质地不安起来,还好娄照先开口了。
“先到我那坐会吧。”
易不休听到这句话感觉如释重负,于是他犹豫再三说道:“谢谢,还有……那车钱……我会还你的!”
对此,娄照只是微微一笑。易不休就傻傻地跟着他进了屋。
“要喝点什么吗?”娄照脱下西装外套放到衣架上问道。
“水就可以了。”易不休说,还颇有些拘谨。他注意到今天叶姨并不在,所以随口又问了一句:“叶姨今天不在吗?”
“上午刚走,去海南旅游三天。”
易不休笑了一下。
等娄照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时,易不休已经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他接过水杯看着对方说了一句:“谢谢。”
这娄照仍然只是微微一笑,他站在易不休面前喝了一口水转而问道:“公司年会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我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易不休无奈地笑着说,“没想到祸不单行。”
“你可以打110报案。”娄照这么建议。
易不休摇摇头说:“这么小的物件报警太浪费资源了,反正钱包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就是身份证掉了麻烦点而已。”
娄照侧着身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他离开了客厅一会而又折回来对易不休说:“要看电视吗?”
“嗯。”易不休点点头。
电视机打开,一开始就是浪漫绚丽的巧克力广告。娄照把遥控器放在易不休面前的桌子上,又说:“你随意,我要上楼处理一些公事。”
“好,谢谢。”
然后易不休目送着娄照走上楼梯。他轻呼一口气。易不休坐在沙发发呆了一会儿,并没有注意电视在放什么。然后他看了一下时间,没有一两个小时,父亲和母亲还不会回来。于是他拿起遥控器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留在一档旅游节目,外景主持人正在介绍当地的景点,不过这也只是让他专注了几十分钟而已,然后节目结束。易不休再难看到吸引他的节目,于是他起身在客厅走了几圈,最后拿着水杯走到厨房给自己又倒了杯水。
他边走边喝,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正看着对面黑漆漆的家。外面起了大风,枝叶被吹得哗啦啦直响。就在易不休准备回到沙发上的时候,突然什么东西猛然扑到玻璃窗上,易不休吓得反射性向后退了几步,杯子意外从手中滑落摔倒地上。
那一刹那,他听到自己鼓动的心跳声,然后他才注意到,那个物体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Grey——一直黄毛柴犬。只见他正趴在玻璃上,前掌不停地扒门,两只圆圆的眼睛正看着易不休。
易不休对自己被Grey吓到的事实感到十分好笑,不过他不确定能否把它放进来,所以小声对他说:“我没办法放你进来,你看,我还得清理这可怜的杯子。”
Grey依旧奋力地“开门”,嘴里发出几声呜咽的“旺旺”。
“怎么了?”娄照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易不休顿时觉得十分窘迫。他咬了下嘴唇,然后又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表情抱歉地转过身对娄照说:“抱歉,我摔碎了一个杯子。”
娄照走过来,先是注意到了不停抖动的玻璃门,然后就是Grey兴奋的表情,最后是易不休脚边摔碎的玻璃杯。他说:“没关系,Grey总是会这样突然出现吓人一跳。你去坐着吧,我来清理这里。”
易不休却率先摆手说:“我来就好。”
于是两人几乎同时蹲下身,还好没有头撞在一起的戏码。娄照不过是比易不休更快地捡起玻璃碎片,然后把易不休手里的一并倒在自己手里,最后全部倒进垃圾篓。然后娄照拉开了玻璃门,Grey猛地冲进来,在客厅里撒泼地跑了好几圈,最后一下子扑到了娄照身上。
“抱歉,没注意快下雨了。”娄照边说便笑着揉着Grey的脑袋。Grey十分享受地眯着眼往娄照怀里直钻。
易不休看到这一幕,不由的笑了,爱动物的英俊男人总是很有吸引力。
“看电视大概有点无聊吧,你想上楼看书吗?”娄照抬头对易不休说。
易不休迟疑了一会,因为在屈指可数的几次拜访中,他从未到过二楼。每每他都只是站在楼下向上瞥望一眼,似乎这短短十几阶楼梯分开的并不是空间上的距离,更是一种象征——他与他始终不过是泛泛之交的陌生人,双方没有半点情感或者自身隐私的交际。而一旦跨过这个距离,他将会陷入得更深。而他不知道是否可以回头。易不休再这迟疑的一两秒里,看见娄照被Grey兴奋的模样逗弄得呵呵直笑。他无法抑制地感到内心柔软的情绪正支配着自己最后一点理智,于是他微笑道:“如果不打扰你的话。”
娄照爽朗地笑了出来,他说:“只要这家伙在我就不可能工作——grey,上楼去!”娄照拍拍Grey的屁股,然后它立即撒腿奔向二楼,身姿矫健。
第5章 Chapter 04 雪夜
Chapter 04 雪夜
雪子只下了一会儿就渐渐变成了雪花,连绵不断的簌簌声即使在屋内也可以听见。只不过相较这静谧的自然之声,屋内娄照的笑声和Grey的吠叫声更让他觉得内心安定。他鲜少能见到娄照笑得这么开怀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一位丧失双亲,过早承担家族事业的男人必定是隐忍且沉默的。他要在一夜之间褪去青涩,用强装的坚强顶住四方压力,肩扛他不知能否承受的责任和压力。易不休记得,他从母亲口中得知自己的邻居一夜之间失去双亲时,为他感到的心痛,他曾试图去安慰他,但却犹豫不决。然后那天落日西斜的时候,他看见他一人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站在自家门口,面无表情地送走每一个客人,然后望着夕阳出神了许久。易不休忽然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许多言语无法表达的伤痛和顽强,他便知道那个人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时间来抚慰疼痛,真正成长。而易不休也是那个时候向父亲妥协,去了临近城市的大学,但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他有一天一定会走自己想走的路。
易不休拉回自己的思绪,正好看见Grey朝他跑来,易不休惊喜地笑出来。Grey在他这转了几圈又嗅了嗅,易不休放下书,看着它想做什么。
这时娄照开口说:”摸摸它吧。”
“可以吗?”易不休略微诧异道。
“放心,他不会咬你。”娄照开玩笑道。
易不休叫了一声Grey,然后先是摸了它的脊背,Grey的反应非常温顺,他还用脑袋蹭着易不休的左腿。于是易不休摸了它的脑袋,Grey眯着眼很是享受。
“看你的样子很喜欢狗,为什么不养一只?”娄照说着走到沙发坐在了易不休身边,Grey立刻朝着主人摇摆着尾巴。
沙发略微下陷的时候,易不休心跳漏了一拍,他换了一下坐姿,转头对他说:”我爸妈不允许,唯一的一次我偷偷养过一只小鸭子,还给它取名叫小黄,但是有一天放学回来后找不到它了。伤心了很久,后来我才知道,它在我回来那天的中午就死了,佣人打扫的时候发现了它,于是就丢掉了,但她不知道那是我养的。于是我就再也没养过任何动物了。”易不休说完看着娄照,只见他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不是很愉快的回忆啊。”
易不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于是连忙摆手道:”也没什么,那都是小学的事情了……对了!Grey几岁了?”
“下个月就满五岁。”
“你养它五年了!”易不休讶异道,但事实上他一直都记得Grey陪伴了娄照多少年。
“差不多五年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在宠物店看到他,只不过双掌就可以托起来大小,现在已经这么大了,站立起来还可以够到我腰。”
“那你当初怎么就看中它了?”
娄照想了一会说:”我偶尔会经过一家宠物店,每次经过都会看见店外摆放的笼子里的宠物,Grey很特别,它总是安静地趴在笼子里,眼睛好奇地看着过路的人,第一次我注意到他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只小狗很有趣。后来好几次都可以看见它,而别的宠物都陆陆续续被买走,只有它的位置一直没动。于是有一天我走进了那家店,就这么买下了他。”娄照说完,低着头抚摸Grey的脑袋,眼神专注而柔和。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情绪似的,Grey也异常温顺地眯着眼仰着脑袋很是享受的样子。
只是这样温暖美好的画面只维持了几秒,娄照就恢复了往常没有太多私人情绪的表情,虽然看着依旧温和平静。
“我准备弄点夜宵,你需要一份吗?”娄照问。
易不休受宠若惊地看着他,一个好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这个表情是想说你不相信我会做饭?”娄照笑道。
易不休慌张摇头,急忙说说:”不是,不是!”然后又懊悔自己反应太过了,于是抿紧嘴唇停顿了一秒,吐了口气说:”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娄照表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