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表情是想说你不相信我会做饭?”娄照笑道。
易不休慌张摇头,急忙说说:”不是,不是!”然后又懊悔自己反应太过了,于是抿紧嘴唇停顿了一秒,吐了口气说:”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娄照表示”我了解”的微微一笑,说:”以前有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生活,没办法学会了这个。”
易不休当然知道他所说的”一段时间”是什么时候。他内心为娄照感到隐隐的心疼,但面上却一幅不好意思的样子说:”可惜我就不会,不过倒还是不挑食的。”易不休笑笑。
娄照也弯起嘴角,对易不休说:”那我下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说完便站起身,易不休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起来到一楼,Grey则被留在书房。
易不休站在一旁,看着娄照打开冰箱。他表情仔细地查看冰箱里的食物,然后忽然转过对易不休说:”东西不多,只能凑合炒几个菜。”
“那就足够了。”易不休说。
于是娄照拿了一些保鲜膜包裹的蔬菜和其他一些食材走进厨房,易不休就跟在他身后,停留在了厨房外。
“你去客厅看会电视,或者去书房看书吧,好了我叫你。”
“不需要帮忙吗?”易不休犹豫了一会没有底气地问。
“你会什么?”
易不休张嘴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道:”我没进过厨房,就是觉得应该帮些什么。”
娄照看了易不休一两秒,这让他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地心慌。
“那就帮我洗菜吧。”楼照说。
易不休松了口气,立刻挺直腰板走进厨房。虽然说他的确从没自己煮饭,但是有时候也还是会看到自家佣人煮饭的情形,所以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洗菜还是难不倒他的。
这样能和他在一个地方,就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互相聊天,准备晚餐的时刻真的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于是他设想到,若是他就那样离开了这里去了美国,他和娄照还可能再见面吗?答案他自然十分明了,于是跛腿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忽然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一开始娄照就没有刻意去替他担心这个问题,他的视线也从来不会可以停留在他的腿上或者执仗的手上。虽然他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两人还只是认识的浅淡关系的原因还是他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不管那一种,他都从心底里感到轻松。
晚饭两人是在一楼的餐厅进行的,偶尔有几句交谈。易不休感觉到娄照似乎并不喜欢在吃饭时说话,这让他想起自家的情形。他和父母三人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是静默无言,因为这是父亲教导的餐桌礼仪。久而久之,吃饭这个原本应是一天中最放松自在的事情反而成了让他感到拘束的枷锁。他常常是快速吃完饭就逃回自己房间。
而娄照呢?易不休猜想,他大概是因为没有可交谈的人吧。虽然有叶姨的陪伴,但毕竟不是同一辈的人,很多事情连开口的想法都没有吧。
易不休边想着便看了一眼娄照。餐厅里柔和的灯光让他俊朗的面貌少了几分白日里散发的疏离气质。易不休不再多想其他,只想好好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饭后两人回到了书房,原本趴在地上的Grey一听到动静立刻就抬起头来,但没有立刻奔到娄照身边,他只是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好像在委屈主人竟把它丢在书房。
娄照喊了一声Grey,它立刻弹起来迅速跑到娄照脚边,转了好几圈。娄照把早就准备好的狗粮放到一旁的角落里,而他才起身,Grey就立刻把头埋进食物里,摇着尾巴,欢乐地享用起自己的晚餐。
娄照又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而易不休重新拿起了那本读了一小部分的书。
大朵而密集的雪花很快就为屋外的世界披上了一层雪白的新衣,易不休有时会抬起头安静地凝视窗外的飘雪,这让他想起了高中时读的<瓦尔登湖>。他也曾幻想过,若是能一个人远离城市世俗,住在人烟稀少的偏僻之地,不需那些看似便利其实是心灵枷锁的高科技产品。只需要一栋足够容纳他一个人的房子,一块耕种的土地,一些书。在冬夜里,他会坐在火焰跳跃的壁炉边,盖着毛毯,手持一本隽永的书,静静的度过这孤独时光。雨雪声是最好的安眠曲,那轻柔缓和的声音如同是一双温柔的手,可以安抚所有的焦躁。但若这时,身边有爱人相伴,便是静默无言也是最令人温暖安然的。
易不休轻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既是向往那样安静清幽的生活,同时也是自嘲天真。十七八岁青葱少年的他,就已经有了和相爱之人脱离尘俗归隐山林这样的想法,似乎太过荒唐可笑。
可是他又觉得那些愿望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比如现在寂静的雪夜,温暖的书房内,他抬头就可以看到咫尺之外认真工作的娄照。他表情淡然地处理手头上的工作,手边叠放的文件大概有两本字典的厚度,但他都一一仔细过目。那是一双可以被称赞为十分好看的手,右手握着一只黑色钢笔,手指骨节突出分明而细长,左手则放在文件上。因此易不休可以看见他整齐干净的指甲。手指皮肤是较常人偏白,但并不过分,因此并不给人太过柔美的错觉。
此时,享用过晚餐的Grey似乎有些困倦,它趴在娄照脚边,闭着眼睛。
易不休看了Grey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普通的样子,手指不长也不短,就是皮肤十分细致。
易不休抬起头,却突然撞上娄照的目光,平静的不带探究的目光让他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易不休也不知道作何反应,他不知道这是无意的巧合,还是他也在看着他?对于后者他自不敢奢望,但内心仍旧不可抑制地欣喜起来。
只是一秒的相遇,易不休看着娄照移开了视线,他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会鼻梁,缓了一下后又看了一眼Grey便又重新投入工作中。
易不休很想说些什么,但又只是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会还什么也没说。
他和他还不算朋友吧。易不休想,无奈又伤感。
易父易母回来时也已接近午夜零点。当时易不休正感到阵阵睡意,就在他准备靠着沙发小憩一会的时候,屋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易不休打起精神走到窗边,发现正是自家的轿车。他转过身,看见娄照正好也抬起头朝他看来。于是易不休说道:”我父母回来了。”
“我送你下去。”娄照说。
“嗯。”易不休点点头。
Grey突然从地上抬起头来,娄照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了句:”呆在这不准乱跑。”于是它又低下头去。
两人走到大门处,易不休正准备说声谢谢时,只见娄照手里突然多了一把伞。他打开了大门,一阵刺骨寒风扑面而来。易不休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他抬头看见漫天飘落的雪花,以及视线内的黑色雨伞边缘。
“走吧。”他听见娄照说。
于是他迈开步伐与他并肩走在大雪中两人似乎都在刻意放缓脚步,易不休明白他的细心与体贴。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成为娄照的另一半是一件多么悲哀伤心的事情。他的心一半在冰冷的寒风中瑟缩哀伤,而另一部分依傍在娄照高大温暖的臂膀中融化。
他知道,这一晚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龟速中=_=
第6章 Chapter 05 白纸
Chapter 05 白纸
凌晨六点半,易不休从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大脑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际,昏暗的房间里,易不休眯着眼睛有些迷糊地看了一眼枕边的闹钟。然后辗转面向落地窗,外面的世界还是一片黑暗。他忽然没了睡意,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后便起来,想要下楼喝点水。
他没有用拐杖,而是扶着可扶的东西一步步走到厨房。他拿着水杯,借助厨房的灯光看向窗外,前不久下的几场雪的积雪还残留在院中。他注目了一会便转身上楼披了一件外套来到院中。
易不休在院子里来回地走动,时不时双手捧在嘴边哈气。幸好现在并没有风,虽冷倒也不会有刺骨之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深冬的六点多出现在自家院中,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而且没有拐杖的左腿在这种运动下也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半个小时后身体渐渐发热,而左腿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了,他便站在树下扶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儿。
此时天空已渐渐泛白,从远处天际的东方开始,颜色从浅蓝色过渡到易不休头顶的深蓝色。易不休额头抵着靠在树上的手臂,突然无声地苦笑了起来。
“这样子真像傻瓜啊!”他这么自语道,随即叹了一口气。却又再次走动起来,这次他的速度慢了许多。
七点之后天空已完全明亮起来,西边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淡蓝色,易不休抬头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色彩,忽然被撒在眼前积雪上明亮的光芒吸引了视线,他转过身,看见初升的太阳正带着万丈照霞光探出滚圆的身子。
就在那一瞬间,易不休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以及那么一点淡淡的欣喜,于是他微微一笑。闭眼感受着金色阳光映照在脸庞上的微凉暖意。突然,有什么声音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怔忡了半天,这才像是突然醒悟一样悄悄走到大门右边的篱笆旁。一辆绿色出租车正停在路旁。没过一会儿,车门就被打开,身穿深蓝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转过身关上车门,面对着东方凝视了许久。暖色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渐渐就笼罩了他的全身。易不休从这个角度没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只是见着他全身被金光笼罩的样子就出了神。然后对方转身打开自家大门,提着行李,消失在易不休的视野中。
易不休这才像是填满了内心某处空缺似的,满足地回到屋内。
此时天际已被染成一片淡金色,稀疏的几片浮云也浸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朝阳的光芒之中,愈发显现安静清晨的安静,而唯有院中那一圈清晰的脚印静静地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早饭的时候,一如往常的安静。只不过易不休能感内心里再次漫延的焦灼气息。和沈家的婚姻他已经延拖至今,虽然父亲并没有显示任何催促之意,但是母亲偶尔的提醒总会让他内心沉重。他明白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这场婚事还是没有办法逃脱的。车祸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而他必须想明白自己要如何做。
于是用餐结束后,易不休向父亲提起今天准备去看沈柔,商量一些事情。他说得含糊,母亲自然理解为两人要商量婚事了,因此格外愉快,并且还叮嘱易不休要多把沈柔带回家来玩。易不休只是笑笑。而相对于母亲的热情,父亲只是点头表明知道。这让易不休难以理解,毕竟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是父亲的主意。
易不休没有办法说清,是什么东西变了。他总觉父亲并不没有那么执着这场婚姻了。但这种想法只是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他可没天真到认为一场车祸就可以换来他们对自己已被规划命运的怜悯。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自己的生活受他人支配。
接近中午三点左右,司机把他送到目的地:一家名叫”白纸”的书店。易不休没有来过这一块地方,虽然离繁华的商业区不远,但是却像是另一个世界,十分安静悠然。他吩咐司机不必等他,便下了车。坐在落地窗边的沈柔早早就看见他,微笑着向他挥挥手。易不休缓慢地走进书店。
“欢迎光临。”一位莫约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对他微笑道。
易不休也报以微笑,然后朝沈柔走去。
“你觉得怎么样,这里?”沈柔微笑道。
“氛围挺好的。”易不休点点头。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沈柔右手拿着勺子搅拌着自己的咖啡,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易不休开玩笑道。
沈柔一脸无语地抿着嘴唇看着易不休,佯装羞恼。突然又垮下肩膀,右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看上去心思沉重。而刚才的微笑自然已没了半点踪影。
易不休大概猜到她在为什么烦恼,于是半开玩笑半关心地问道:“怎么了?真的有了心上人?”
沈柔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她说:“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发生什么事了?”
沈柔仔细看了易不休一会儿后,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我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易不休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沈柔烦恼地紧锁眉头说:“我不知道。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思来想去,我知道我自己的个性是没有办法当着他们的面说不的,那就只有逃开一段时间,也许他们会明白我的”沈柔说着,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
易不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去哪?”
“大概会离开这里吧,去别的城市。”
“那你要怎么生活?”
“我没想那么多,但我至少还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找个工作总会太难吧。”沈柔看着易不休说道,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易不休说:“你想自食其力?”
沈柔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感觉像书本里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才做的蠢事?”
易不休再次笑了一下,他说:“这是你的决定,如果你认为的确有到这个地步的必要的话。”
沈柔像是被抽去了一半的力气似地瘫靠在椅背上,她搅着咖啡,似乎在想要怎么表达,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叹了口气,挺起腰杆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家里对这件婚事催得太紧。每次见到他们我都会害怕他们会提这件事情。于是我每次都尽量躲着他们,这让我感觉自己成了被绑着枷锁的犯人,而一场婚姻就是我的人生终点。”沈柔低着头倾诉道,“不休你知道吗,我现在恐惧的是婚姻本身,而不是那个要耗去我半辈子的另一个人。有一天晚上我还做了噩梦,醒来后我深深地觉得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和某个人走入婚姻的殿堂。”沈柔说着,抓紧了自己的手臂,本能地在抗拒着自己脑海中想象的画面。
易不休也不知说什么好,他自己都身处在这困境中,又怎么能给她指出一条明路?
不知何时天空已布满云朵,阳光被阻隔在云层之外。整个世界充斥着灰暗的色彩。安静的书店里流淌着轻缓的音乐。易不休忽然想到今天早晨自己傻傻地在大冬天里披着件单衣等了娄照尽一个多小时的事情,而在此之前他有做过多少这样的傻事呢?从咖啡杯里慢慢蒸腾的白雾似乎也带着苦味,萦绕在他的心间。
易不休看着沈柔苦痛的表情,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沈柔勉勉强强地笑了下,然后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说:“谢谢。”
接下来两人没有在碰那个敏感沉重的话题。沈柔很努力地打起精神和易不休介绍起这家书店来,两人一起也到讨论了不少关于书的话题。时间在停停走走的之后一下子便溜走了整个下午。到后来易不休和沈柔坐在了吧台边上和店主聊起天来。
“为什么我们看起来不像情侣呢?”沈柔好奇地反问道。在她自己的经历中,几乎只要和哪个男生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都会被人误会成为男女朋友或者彼此都有意思,她对此一直觉得很难理解,为什么男女之间就不能有单纯的友谊。
店主回答道:“比如你现在说话的语气,用的是带有好奇地问句,却一点也不挫败恼怒。如果真的是女朋友却被人误认为是朋友,一定会有些郁闷的吧。”
沈柔托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说:“真是好眼力,我们的确只是好朋友关系。”
对此,店主微微笑了一下。这笑容在沈柔眼里却总有一丝玩味的意味。但他总觉得自己多想了,于是转到另一个话题。
“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打理这家店么?”
“现在是淡季,所以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