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你在干么?”话一出口,竟是万分沙哑,舒雪尹发觉自己全身好烫,像是着了火,大概又开始发烧了。
“救人。”他的嗓音同样低哑。
他盼,盼鸳鸯咒可以立即成效,把她的病痛都给他。
“救人?”她无法反抗,任由他轻吻着。“喔,王爷是学我喽?”不过CPR不是这么做的啦。
“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他问得小心翼翼,期盼咒术成真。
“还好……”这错误的CPR,让她头晕、心跳加快,眼前模糊,有点喘不过气。
难道终究还是失败了?望着又昏睡过去的怀中人,李弼心慌又心疼的在她耳边浅声低咆。“快点爱上本王,笨丫头……”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让他别再看着她如此痛苦?
几天之后,山上的温度和煦几分,李弼派人备轿,带着舒雪尹回王府静养。
自此,舒雪尹随时可见他在旁,有时她半夜醒来,头顶上便马上会响起问句。
“不舒服?”
她满头大汗地仰头,就见他幽邃黑眸温柔的望着她。“王爷都没有睡吗?”
“睡了,刚醒。”他哑声道,嗓音透着倦意。
骗人,他眼睛布满红丝,想也知道肯定没什么睡。“王爷,我觉得我好多了,可以平躺睡在床榻上。”
“你要再发作一次?信不信本王这一次干脆把你掐死算了?”他低吼,威胁很没人性,但口吻柔软得近乎怜惜。
“……”唉,她真的搞不清楚他到底想怎样。有时候,觉得他真的对她好好,好到非常不寻常,有的时候又觉得他很凶,但是,他应该是疼爱她的吧?
否则,他不会一直抱着她睡。
其实坐着睡,他一定很难受,可从未听他抱怨,每回她醒来,他总是清醒着,圈在她腰上的手从未垂放过。
“王爷,你这样好像我外公喔。”她突道。
他蓦地眯紧眼。“谁要当你外公!”
唉唉,又生气了,脾气真差。“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小时候我气喘发作时,我外公都是这样抱着我入睡,就算我热得踢被子,也会把我制得动弹不得。”说着,她不禁笑了。
其实她是有点喜欢他的。可不是吗?有人这样呵护备至,有点良心的都会感动,就算他偶尔有点凶,但她好像也慢慢习惯了,反正他现在应该不会再赶她走吧。
这样感觉很好,好像很受宠,很像他很疼她,让她想赖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了。
李弼冷声拉回她的心神。“睡。”
“好。”她乖乖地闭上眼,又咳了起来,急忙以双手摀着嘴,却发觉有第三只手在拍她的胸口。“咳咳咳!王、王爷,你拍到我的……”她边咳边脸红。
“又不是第一回拍。”
“嗄?”那他肯定发现她胸前很空虚了?她更加羞红脸,双手护在胸前,连咳嗽都忘了。
“你全身汗湿的时候,是谁帮你擦的?”他冷哼。
她错愕得良久说不出话。“王爷……你开玩笑的吧?”他逗人成性,肯定是故意逗她——
“你胸口上有个月环状的胎记。”李弼笑得不怀好意。
“啊~”她尖叫,护在胸前的力道更大了。“王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经她允许就偷窥她的空虚……
“本王在救人。”他不疾不徐地道。“大不了,本王负责不就得了。”
她又是瞠目结舌。“王爷喜欢我?”她心跳得好快,嫩颊微酡,有抹媚人的神采。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因为这句话而产生共鸣,生起期待,恍若她早有情愫衍生,就等着他的情意带领,好似只要他给了一分情,她就能还上三分,只要他喜欢她,她回报得就更多。
李弼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不是喔……”她羞得垂下脸。
真是太丢人了,竟然把人家随口说的话看得这么认真,还觉得这么失落……唉,难道她的喜欢已经是很喜欢了吗?
这么在意,这么担心,这么为一个人哭……好像的确是头一回呢。
“本王说了负责不是吗?”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她的睿智只是昙花一现,其余时间,都蠢得令他想发火。“光是府里每个人瞧见你和本王如此亲近,就都认定了你的身分,就算你不允,依旧是本王的人!”到底还要他说得多明白?她不是心细如发吗,为何没察觉他的情意?
“……原来如此。”没来由的,她觉得好失落,不是闷也不是难受,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王爷,就算是这样子,我也不是非嫁你不可啊。”她感觉活力瞬间从体内被抽除,胸口像是压上一颗大石,整个人无精打采,比生病的时候还难受。
不过就算难受,这种几近怜悯的结合,她还是不要。
李弼瞪着她的头顶,顿觉要不对她生气,真的很难。“你敢不嫁?”
“嫁了又有什么用?婚姻没有两情相悦,还算是婚姻吗?”她喃喃自语,想起外公外婆的恩爱,也想起父母的鹣鲽情深,那样的婚姻,才是她追求的目标。
这话听在李弼耳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拒绝。他当然渴望两情相悦,但她不爱他,他又能如何?
“睡了。”他低声命令,把苦涩藏得一干二净。
总有一天,她总会爱上他吧。
那么不管多久,他都等。
***
之后的日子许是她状况转好,也或许是李弼有职务在身,舒雪尹近来很少见到他,次数少到她都溜出房外偷看星星了,他也没来抓过她半次。
她想回家,又不想回家。
坐在树上看着满天星斗,微冷地缩紧脖子,瞥见远方有小小的火光,她一喜二话不说地跳下树,一溜烟冲回牡丹卧的主房。
这个房间,是他要她待下的,可是待在这儿也见不到他,哪有人这样的,说想娶人就娶,可想娶又不见纵影,真的是……讨厌。
她讨厌胡思乱想,可那男人又不给她机会问个明白,搞得她好烦,整个人患得患失,变得很不像自己。
她摸黑上床,下意识地假装入睡,没一会,就听见开门声。
正犹豫着该不该干脆和他说清楚,温热的气息就先一步逼近,接着她被轻柔的抱起,睡在一个熟悉的怀里。
难道说在她入睡以后,他常这样溜进房里,抱着她睡?她只要吃二药,便容易睡得沉,今天是因为根本还没睡,所以才发现这一切?
“怎么浑身冰成这样?”
头上传来李弼微恼的轻斥,她更用力'木闭上眼,怕偷溜出房的事被发现的话,又要惹他发火。
可下一刻,他的双手便滑入被子底下,轻挲着她的手,给她温热,使她从指尖一路暖进心里,烫进眼里。
讨厌,明明就对她很好嘛,先前说话干嘛那么霸道?
她缓缓略侧过身子,侧躺在他怀里,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暖源。她真的好冷,尤其没再见到他之后,总觉得屋子太大,太空虚,很冷。
轻抚着她发,李弼轻声叹,“丫头,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爱上本王?”
舒雪尹心头一震,紧抿着嘴,就怕自己会发出惊呼声。不会吧,他在等她爱上他?
“一年,三年、五年?”他喃喃自语,没察觉她在假寐。“你要本王等多久?”
那你呢?你爱不爱我?她在内心里问着,却没勇气在这当头发问。
“你烦人,知道吗?”他又道。
她的心情瞬间摔落山谷,跌成碎片。
哪有人这样的!要人家爱,又嫌人家烦!
“你烦得本王心神不宁,烦得本王满脑子只有你,你到底还要本王如何?要你一份爱,有这样困难吗?”
舒雪尹再度怔住。
“天底下怎会有这么烦心的玩意儿?”他又叹。
她笑了,泪水也同时滑落。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子啊,他说烦,就是爱呀!
她无声笑着,泪水却掉得很凶,一串串地湿进他的衣袍,教他微讶地垂眼,长指抚过她的颊。
“怎么哭了?谁歁你了?本王在此,还有人敢欺你?”
就是你欺负我啊!舒雪尹在心里笑骂,死也不张开眼。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她的,她要藏在心里回忆一辈子。
“还是又不舒服了?”他气恼自己的束手无策,只能再抱着她坐直些,轻拍她的胸口。“唉……别让本王这么伤神好吗,你这磨人的丫头。”
她笑着哭着,一扫阴霾,在他的拍抚里,享受被独宠的特权,慢慢一路沉进梦乡。
这一夜,是近日内她睡得最安稳最香甜的一夜。
***
翌日。
“福宁!”
福宁立即从院落远远一端疾步飞来,三十岁的脸已经快要老化成四、五十岁。
“王爷?”最近王爷脾气不大好,府里的下人逃的逃、跑的跑,就只有身为总管的他最可怜,想逃都逃不了。
“本王不说了,外头所有的花全都要移平吗?”伯父说,就算是花也有可能会引起雪尹的病,早早吩咐要移除的,偏是没人去办。
说不准雪尹的状况时好时坏,就是这片花园在作怪!
“可,可是这些牡丹是夫人……”
“本王的话,你胆敢不从,倒是从着那早已死了二十年的人?!”
“王爷,奴才只是想说,那些牡丹是夫人栽种的,王爷难%毫无理由地就要将这片牡丹移除?”福宁辖出去了,就为了留下那一大片的牡丹花。
“闭嘴!”李弼怒极,大掌击向黑檀矮几,矮几立地碎裂成片。
“发生什么事了?”舒雪尹轻快的软嗓从回廊传来。
李弼闻声,快步走向她。“你想死吗?不是要你在房里好好待着?要是出来又遇风,气喘再起,你瞧本王怎么治你!”他恼着,赶紧将她拉进偏厅,示意一旁的黎少秦赶紧掩门。
舒雪尹啼笑皆非。明明他说话很凶狠,可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怕了。
“王爷,我好多了。”她展笑。
“还不够好。”至少跟他初识她时相较,还差太多。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他拉着她在棉榻上坐下。
怎会没事?她刚才明明听到他们在说牡丹花……
看着前方的矮几碎片,又看向福宁惨淡的表情,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公孙燕身上,只见她轻努了努嘴。
舒雪尹立即心领神会,看来前几日这男人虽不在府里,在外头也肯定发飙数回了。
“王爷,今天天气挺好的。”她更卖力地笑。
李弼支手托腮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不好。”他不假思索地摇头。
她马上扁嘴。“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不好。”
“哪有?我已经好了!要是再天天把我关在房里,不让我晒晒太阳,我才真的会发霉。”她觉得身上已经快要长出香菇了,给她晒晒太阳的权利吧。
“若你身子已好,为何都不笑?”
“……王爷眼睛有问题吗?”她玻а鄣伤�
她笑到脸都快僵了,就连睡醒的时候嘴角都还往上勾呢!
“你说什么?”换他玻а鄣伤�
叹口气,舒雪尹抓起他的人,开始啃。
“你在干么?”对于她突来的举措,李弼愣住。
她的咬劲极轻,与其说在泄愤,倒不如说是……调情?
“我饿了。”她正色看着他。“我很饿很饿,再不给我东西吃,我就要吃你了。”
“你饿了?”他浓眉微扬,笑意渐露。
她多日食欲不振,现在喊饿,这是好事。
“嗯,皇城里不是有很多茶楼什么的?我想去坐坐,上次御凤郎大哥带我们去的那家茶楼就很不错。”
“呃……请称呼属下的名字即可,不要再加大哥了。”黎少秦小声说,这福份,他消受不起。
“那样太不尊敬了。”
“一点也不会。”他呵呵笑,瞥见主子犹豫的眸色,随即说:“王爷,不如这样吧,若是雪……舒姑娘想吃点不同的东西,不如就上凤凰楼吧,那儿菜色极多,又有说书人曲倌唱曲,舒姑娘绝对会喜欢。”
“喔喔~”舒雪尹小脸立即发亮。“王爷,我们走吧。”
“少秦。”李弼终究是拗不过那双写满期盼的双眸。
“属下在。”
“备轿。”
“遵命。”黎少秦差点开心得涕泗纵横。
太好了!苦难退去,喜乐即至啊~
***
凤凰楼位于内城,属内城最高建筑,楼高七层,傍山半悬式塔状楼台亭阁,中间平台上,时有曲倌唱曲,时有乐官弹奏,有时听说掌柜的还会充当说书人,说上一段故事。
由于每晚皆有个节目,于是乎,凤凰楼可说是城里王公贵族,高官达人的最爱,几乎天天座无虚席。
“好美啊~”坐在四楼窗边的舒雪尹,被眼前恢宏城都和峥嵘山形给震得哇哇叫。
身旁的李弼浅勾笑意,极为满意她一扫多日阴霾,立在他们身后的黎少秦也总算松了口气,就连公孙燕亦是。
“喔,这不是王爷嘛,今日王爷驾临,令小店蓬荜生辉,实是小店荣幸,有幸见王爷一面,小的──”
“把店里所有招牌菜都端上来。”李弼不耐烦地打断掌柜的狗腿话,这些话,他听多了,腻透。
“是,马上来~”掌柜的如风扬。
回过头,李弼拉整着身边人身上的厚袄斗帽。“别探太出去,风大。”
“好。”她乖巧应好,直瞅着他。
“怎么这样看着本王?”他继续替她整着斗帽。她不能接近兽毛,所以他从宫中带回一些特制衣料,保暖轻盈,且没有兽毛。
“王爷对我真好。”
“……现在才发现?”他撇唇,忽视那挘乃急豢傅霓限巍!氨就跽馍庾龅玫够共凰闶幢尽!�
“欸,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谁蚀本还不知道呢。”她嘿嘿笑得狡黠。
第8章
“你哪儿蚀本了?你哪来的本?”李弼毫不客气地道。
“我没有本?是谁对我上下其手的?”哼,若是以往,她可能会被他的态度吓到,但现在不一样,她已经深知内情,知道这薄脸皮的男人早就爱死她了,所以,不怕。
“本王养你,难道不能对你上下其手?”他说得理直气壮,眸色却极柔。
话多的丫头,又开始多话了,这感觉真好。
“可以,但我也让王爷上下其手了,王爷难道不该给点承诺?”她笑得别有深意。
“……你……”李弼一时语塞。
这会他竟琢磨不出她的心思。她想要承诺?这意味着什么?
迎向他探究的目光,舒雪尹吐吐舌头扮鬼脸,一脸骄傲的看着外头的山景,不再搭话,让他自个儿伤脑筋。
“来了来了,本店的招牌菜全都上桌了。”掌柜的拍着手,示意后头的小二们动作快些。
整层四楼的西厢,全都被凤凌王给包下,但无妨,这些菜若能讨得王爷欢心,往后银子就滚滚而来啦。
招牌菜一摆,就摆了好几张桌子,吓得舒雪尹瞪大眼,偷偷靠近李弼,“王爷,会不会太多了一点?”招牌菜指的不是大厨的拿手好菜吗?这里的大厨很嚣张喔,拿手菜这么多?
“你可以每样都尝一点,才知道喜欢哪一道。”
舒雪尹点点头,乖乖看着美食上桌,在见到一样菜后,忙喊着,“我要吃那样!”
纤指一比,小二们立即停下动作,掌柜的迅速向前,将她指中的那一道菜快快递上。
“夫人要的这一道是本店历史最悠久,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云吞豆签面。”掌柜的敏感的发现这住姑娘才是正主儿。“不瞒夫人,这道菜乃是我爷爷的拿手好菜,听说当年摄政王也是此道菜的爱好者。”
“摄政王?”她瞪着很熟悉的云吞豆签面,再绶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