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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儿,我们来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边儿撅撅嘴,“叫戚少商。雷伯伯说这个人可以治好你的病,我们大家都紧张得不行,就卷哥你还一点不在乎。”
雷卷微微一笑,“失望多了,谁还敢抱着希望。”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里,一群穿着形形□的小孩围成一个圈子,戚少商坐在中间的凳子上,忐忑不安的等着医生给他抽血。先进来的雷家总管沈山见到雷卷,恭敬地喊道,“少爷。”雷卷轻轻颔首,瞥见戚少商正瞪大了本来已经很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发现他望过来,连忙垂下头。
抽完血,医生收拾了东西,对沈山说,“大概一个星期能有结果。”
沈山点点头,转身朝福利院院长说道,“那我们一个周以后再过来。”院长点点头,拉紧戚少商细瘦的手腕,后者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怀希冀而又有点胆怯的望着这群陌生人。
雷卷让他望得有点不自在,回头对沈边儿道,“我们先回去吧。”转身走出几步,听到身后一把故作镇静的嗓音,“喂,老头子,你皱眉干什么?他们爱要不要,还怕我卖不出去么?”
院长拍了一下他的手心,语音有些颤抖,“兔崽子胡说什么!”
戚少商小声咕哝道,“我说错了么?收养个人还要抽血做全身检查,古代卖奴隶也不待见这样的……”
出了福利院大门,上了车子,雷卷阖上眼睛,“如果一个星期后,发现戚少商不行,怎么办?”
沈边儿握紧他的手,安慰道,“他不行,我们再去找,总有可以的……”
雷卷打断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如果不行,戚少商怎么办?”
沈边儿怔了怔,“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还留在那里了。卷哥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雷卷别过头望向窗外,福利院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绝望并不是最残酷的,给了你希望却又无情的拿回更让人难以忍受。
一周后,验血报告出来了,完全符合要求。
雷家正式收养戚少商。十二岁的男孩子,正是能闹的年龄,刚来的几天还因为拘谨而安静些,等熟悉了环境后,就上窜下窜和家里所有人打得火热,上至雷家老爷,下至管家沈山养的那条京巴,没有不喜欢他的。
戚少商成了雷家的小霸王,平时在正式场合还乖乖的叫雷卷一声卷哥,在家里时一口一个瘦杆子叫得响亮。他不肯叫沈边儿姐姐,而是叫她瘦杆子老婆,惹得沈边儿又羞又恼不知如何是好。
福利院院长来看过戚少商几次,惊愕的发现雷家人非但没有欺负他反而惨遭他欺负后,哭笑不得的欣然离去。每次戚少商都会偷偷塞给院长一个信封,里面有学校寄过来的成绩单还有一沓数额不等的钱,说是给院子里的兄弟买糖吃的,金额不及他私人财产的零头。雷卷每每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去揭穿他拙劣的谎言。
每个月都像精算师一样跟他斤斤计较得来的零花钱,就这样一分不少的“给兄弟买糖吃”了?真不知道这人是吝啬还是大方。
许是雷家伙食好吧,戚少商来了两年,个子就像春笋一样一节节往上拔,雷古斯看着篮球场上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的戚少商,脸色渐渐沉下去。
“Justin,你看吧,戚少商已经长大了。”
雷卷心中一凛,失声叫道,“爸爸!”
雷古斯望着自己惟一的儿子,面上平静无波,“徐医生说你的病不能再拖了,之前你说戚少商还小,我忍了两年。如果不是你不愿意,我早就——”
“爸爸!”雷卷打断他的话,“再等一年吧!只要一年!”
雷古斯沉默地看着楼下的戚少商,良久,重重叹了口气。
雷卷心下一松,知道他算是答应了。雷古斯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若非顾虑到自己的想法,戚少商大概早被他送上手术台。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吧,他想。
可惜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遗憾的。一个月后,雷卷毫无预警的突然昏倒在课室里。徐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
雷古斯阴着脸,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爸爸——”雷卷皱眉,“你要去哪里?”
“把戚少商带过来,告诉他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如果他不愿意呢?”
“我雷古斯要把一个让人送进手术室,多的是手段,管他愿不愿意。再说了,雷家给了他这么多,难道他不应该有点作为养子的自觉吗?”
“可是少商现在的身体条件还不允许……这样做对他身体伤害很大!”
“我连自己儿子的命都救不了了,哪里还理得了他的死活?如果不是为了给你换合适的骨髓,我怎么会让这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进雷家大门?对我来说,戚少商活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意义就是救你!”雷古斯哼了一声,一把拉开房门,身形突然定住。
“扑啦啦”一只麻雀叽喳着飞进了一片死寂的卧室,停在窗台上,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出院子,转眼就不见了。戚少商还保持着那个握着麻雀的姿势站在门外,目光空空地望着小鸟飞走的方向,视线又慢慢转到脸色尴尬的雷卷身上,半晌,终于扯出一丝笑容,他垂下头,轻轻叫道,“雷伯伯,卷哥。”
雷古斯沉着脸从他身边走过,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
雷卷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
戚少商低声说着,他的声音在发抖,“卷哥,我,我捉到了一只麻雀……”他像做梦一样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它飞走了……”
雷古斯说到做到,他本就是黑道出身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讲究什么和平手段。三天后,雷卷被强制押进了手术室,等他能下床,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雷古斯包下了徐医生的私人医院,专门用作手术及手术后一段时间的修养。
戚少商就在雷卷隔壁的房间,他复原的很快,有时候会跑到雷卷病床前去取笑他是病秧子。雷卷问他扎针的时候疼不疼,戚少商气咻咻的说疼,以后一定要学医把那些让他疼的人都扎得哇哇大哭。
这次手术很成功,雷卷的身体没有出来排斥现象,也没有留下什么尾巴。但是雷卷知道他有后遗症,他的后遗症就是戚少商——他再也见不得这个人不快活。
戚少商依旧飞扬跳脱,跟人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雷卷却觉得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他只记得,戚少商已经很久没叫过自己瘦杆子了。邻居家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姓息的小姑娘经常跟戚少商腻在一起,他喜欢她,但是她喜欢戚少商,喜欢到和戚少商考了同一所大学还有了他的孩子。
戚少商离开雷家的那天,雷卷在二楼静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小老幺长大了,挺直的脊梁好像能扛得起任何东西。
几年后再见戚少商,他变了许多,越发的成熟内敛。他站在息家门前,拖着行李箱,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娃娃。息红泪的父亲——虽然死要面子,却也是一个老辣的角色——直接朝他拔枪了,戚少商很镇静,他蒙住小孩子的眼睛,把他交给旁边的佣人示意她把孩子带走。
息红泪的父亲终究没有开枪,他要是能开,六年前就开了。他一枪托把戚少商砸得头破血流扔在门口,那个叫戚子信的小男孩一直在屋里很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似乎戚少商之前跟他交代过什么。最后是一个年纪与戚少商相仿的男子怒气冲冲跑上来把流血昏倒的人拖走了,一边救人一边还骂骂咧咧,说要是他死了他怎么跟息红泪交代云云。
之后戚少商经常带着戚子信上来,把他交给佣人就走了,从来没进过息家大门。他也没回过雷家,似乎已然忘记自己曾经在那个地方住过。雷卷有时候下楼会看见息红玉在门口逗戚子信玩耍,那个小孩长得跟戚少商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送了他一只小小的玉坠子,是一截翠绿欲滴的竹子,镶着银边,很多年前他就想送给戚少商了,却一直没有出手。
也许,他和戚少商注定这样擦肩而过了吧。
“吱——”刹车声骤然响起,前排司机吓得脸色发白,雷卷皱了眉下车察看,大雨滂沱,猝不及防的那双清亮的眼睛又闯进视野里。
“卷哥……好久不见……”
“……我却经常见着你……上车吧。”雷卷淡淡道,转身回到车上。
《'戚顾'House Ashore》胡不夷 ˇ第 13 章ˇ 最新更新:2011…08…19 23:14:36
戚少商替顾惜朝掖紧被角,轻手轻脚退出卧室,掩上门。雷卷在一楼喝茶,他面前放着一碗热姜汤,看见戚少商下来,淡淡道,“喝了它。”戚少商拿起碗,轻轻抿了一口,很烫。
雷卷看着窗外,“雨下得真大。”
戚少商点点头,“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阵雨,出门出得急,忘了带伞。”
雷卷道,“你的房间收拾好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吧。”
戚少商想了想,道,“我和小顾睡一个房间吧,他喝醉了,我留在那里好照应。”
谈话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戚少商放下碗,打算上楼,却被一直沉默的雷卷叫住。“听说你在赫连乐吾的诊所工作?”
戚少商道,“偶尔替几个轮班吧。”
雷卷冷笑,“只是偶尔替几个轮班么?可我听到的却是戚大医生的各种事迹,嗯?”戚少商不语,只是皱紧了眉,双眸夜一样凉。雷卷继续道,“你一不为钱,二不为权,这样子做,是为了息红泪吧?”
戚少商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卷哥,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何必拐弯抹角。”
雷卷哂道,“也是,人年岁大了,难免要啰嗦。”他从一旁取出一只袋子,“你自己看吧。”说罢,笼着袖子走开。戚少商捡起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半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顾惜朝醒来睁眼看到的是一张离他仅有3cm的脸,可能太过靠近以至于他一下子认不出那到底是谁,不过好在他认得那只酒窝,才没有条件反射一拳过去,否则戚少商少说也得下巴脱臼。他轻轻挪开一点距离,然后推了推戚少商的肩膀,后者很快睁开眼睛。
“我们在哪里?”
“啊……我朋友家……昨晚下大雨,我扛不动你,只好在他这里借宿一宿。”
啧啧,分明在说谎,太明显了!顾惜朝盯着他眨个不停的眼睛,戚少商努力想转移话题,身体一动,却嘶的倒抽一口冷气,“疼……”昨天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身上有点隐隐作痛,好像呼吸也变得不顺,“我肋下疼得很,你帮我看看。”
顾惜朝半信半疑的哼了一声,还是撩起他衣服下摆,眉头立马皱起,“淤了好大一块,你什么时候摔的?”对于昨晚喝醉的事情他几乎全无记忆,隐隐记得是做了个噩梦,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戚少商心里知道大概是昨晚让车撞到的,一时间也不好跟他说为了你我拿骨头去跟奥迪拼拼看谁硬吧,于是扯出一抹痞笑,“昨晚给你脱衣服冲热水的时候不小心磕浴缸了……”
顾惜朝听了果然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好气问道,“那你要不要到医院去?我看那个好像有点严重,没准骨头裂了。”
戚少商扑哧一笑,他拿手按了按淤青的地方,疼得咧咧嘴,“骨头倒是没裂,不过也很疼,过几天应该就好了。”看着顾惜朝狐疑的目光,他补充道,“我也是医生啊,骨头裂不裂我摸不出来么……”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顾惜朝应了一声,一个女子推门而入,看见二人奇怪的姿势,奇道,“少商,怎么了?”
顾惜朝猜测她就是戚少商的朋友,于是大大方方扯开那人的上衣,“喏,盲头苍蝇瞎溜达。”戚少商遮掩不及让沈边儿看了个清楚,后者秀眉一蹙,转身走了出去,戚少商翻身把顾惜朝摁在下面,狠狠揉他的头。
不一会儿雷卷进来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床单翻滚衣着凌乱的两人,感觉自己的神经每次遇见戚少商都要受到一番挑战。
“上医院去。”雷卷平淡却不容抗拒的开口,戚少商抗争无效缴械投降,乖乖被送去医院做检查。
两个小时后,顾惜朝站在医院病床边上,眉梢高高扬起,“被浴缸磕得右肺塌了一块?”他的笑容透着丝丝危险,戚少商觉得自己在慢慢缩小,“我宁愿相信它把你肋骨磕断了!你当我从来没学过物理啊?”他一手卡住戚少商脖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不说?”
戚少商断断续续地咳着,“放手……咳,不放手怎么坦白……”顾惜朝冷哼松手,戚少商没好气的说道,“我扶你回家的时候让车给撞了……”顾惜朝一怔,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就你那包子样还敢去和四个轮的较非?”顾惜朝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人,“没给压成大饼,很好。”戚少商气得从病床上跳起来佯装要打他,被刚进来的医生戳了一支麻醉针,登时软了。
“顾惜朝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戚少商侧躺在手术室床上,小声嚷嚷,顾惜朝蹲在床边,看着那根笔芯一样粗的针头□他身体里,发出恐怖的咔咔声,他无语了。戚少商颇有感慨,“原来针头和自己的肋骨发生摩擦是这种感觉的,果然当医生跟当病人感受就是不一样啊……”瞄见顾惜朝发白的脸色,他调侃道,“怎么样?还希望我给压成大饼么?”
顾惜朝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白痴!我喜欢吃包子不喜欢吃大饼!”
看着医生往自己肺里打气的感觉十分糟糕,另一根管子□戚少商身体里就没拿出来,麻醉药药效过了之后,戚少商疼得脸色发白,他侧脸看了看顺着管子流出来的血,忍住笑,“好黑啊……怎么这么多淤血……”顾惜朝拿勺子舀着粥,慢慢吹凉了,然后喂到戚少商嘴里,勺子一下子被叼住,他抿了抿,才把粥吃进去。
“你的手在抖……”他得出结论。
顾惜朝眯起眼,“顾惜朝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现在良心受到谴责了,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戚少商抿唇一笑,“刚才我说笑呢……你告诉大姐没有?让小信在你家住几天,就说我临时安排去出差。”
“说了。我还让雪青帮你请了假,看你没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院。”顾惜朝喂完粥,收拾了剩下的垃圾准备拿去扔,就听见门口传来愉快的笑声。
“戚少商你终于也有今天。”赫连春水穿着白大褂走进来,得意忘形得差点在半路绊倒,他凑到戚少商面前把人仔仔细细看个遍,终于哈哈大笑,“看到你躺在这里我就是爽啊!痛快!”
戚少商满头黑线,“赫连先生请注意你白衣天使的形象。”
赫连春水摇摇食指,“医生其实是个人性化的职业,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对着你这种人我们就是路西法……怎么样?好久没见你上过这种大刑了,感觉如何?”
好久没见?戚少商想,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上大刑了?
“痛,还很难。”
赫连春水切了一声,努努嘴对着顾惜朝离开的方向,“你那位小邻居对你还不错啊,他是不是准备接下来几天都留在这里照顾你?”
戚少商想了想,“我不能自理么?”
赫连春水摇摇头,“戚医生请你有点专业精神,你这样就算是圣斗士紫龙都要躺个三五天的。”
“我三月才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