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想了想，“我不能自理么？”
赫连春水摇摇头，“戚医生请你有点专业精神，你这样就算是圣斗士紫龙都要躺个三五天的。”
“我三月才上课，刚好有一个周。”顾惜朝走进来，双手插着裤兜，“如果你不怕被我错手杀死，我可以帮你省点请人的钱。”
赫连春水吹了声口哨，“这样最好，我还以为要我亲自上阵。我说小顾同学你真是善良宽容有一颗博爱的心……”
戚少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顾惜朝坐下来拿起一只苹果，另一只手把玩着水果刀，“赫连医生，你要吃苹果吗？”刀口有意无意对着赫连春水。他谈不上讨厌这个人，但是每次遇见都觉得有种奇怪的压迫感。
赫连春水干笑着退出房间，临走前交代了一句，“住院和手术的钱那个姓雷的车主替你付了，这年头中国公民素质越来越高了。”
顾惜朝削着苹果，他手艺很好，红色的果皮连成一条丝带一样垂落到桌子上，“你的朋友真奇怪……”
戚少商慢慢嚼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苹果，“小妖他性格是这样的，其实人很好。”
“我是说你另一个朋友。”
戚少商哦了一声，“那个的话，故事就很长很长了……”顾惜朝静静看着他，似乎在很认真的听，戚少商叹了口气，“小顾，很冷啊……”虽然是春天，清冷的病房仍是沁着寒意，因为管子插在肋间，被子不能拉太高盖不住肩膀，戚少商冻得手臂上泛起了一颗颗鸡皮疙瘩。
顾惜朝取来一件羽绒服给他盖上，双手伸进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搓了搓，他笑道，“你现在像北极熊一样冷。”
戚少商嗤笑，“北极熊会冷么？”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好了，现在讲故事吧。”顾惜朝把头埋在手臂里，干脆把戚少商当成睡前讲故事的老爷爷。戚少商一边揉着顾惜朝骨节分明的手指头一边想，也许他回去应该多看点肥皂剧，起码在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能掰一段去交差。
故事讲到最后，戚少商不无遗憾的说，也许我本来能长得比你高的，给这么一抽就比你矮了，真惨。他低头看了看顾惜朝，他已经睡着了。
《＇戚顾＇House Ashore》胡不夷 ˇ第 14 章ˇ 最新更新：2011…08…19 23：21：01
戚少商很苦恼，他非常非常的苦恼。
本来住院有个免费劳动力帮忙其实感觉还是不错的，但是如果每次那个劳动力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他都要硬起来情况就很糟糕了。他暗中警告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不应该这么冲动但是事实上它还是很容易冲动然后充血……
顾惜朝戏谑的说，“你的身体对我的手很敏感。”然后若无其事地帮他捋出来。如果戚少商能下床他一定一头撞死在墙上。
第五天晚上，顾惜朝端着热水和毛巾进来的时候，戚少商指了指身上的管子，“明天就拆了，我明天再自己擦吧。”
顾惜朝一边绞着毛巾一边笑得不怀好意，“我就是乐意看你吃瘪的样子。”
戚少商一把抓住他的手，“小顾，不要这样……”
顾惜朝一下子冷了脸，他掰开戚少商的手，把拧干的毛巾扔回水盆里，水花溅了两人一脸。“我怎么样了？是你自己心里有什么吧？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反应代表着什么，你他妈的就是个gay！”
戚少商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慢慢把手缩回去，最后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悠长的像一声喟叹，“你走吧。”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顾惜朝最后一丝气息也消失在空气里，戚少商用手背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凉得很。
赫连春水进来例行检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坐在凳子上，面色不善，“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只是一场误会。”
“如果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的正常触摸下会起反应，即使他不是同性恋，起码说明他有同性恋倾向。”戚少商陈述着这一理论，然后联系实际，“我想我起码有这个倾向。”
赫连春水把病历板啪地盖到桌上，“戚少商你疯了么！”他伸手指着戚少商，却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憋得脸都红了，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这么做对得起红泪么！”
戚少商点点头，“我是对不起她，但不是在这个问题上。”他仔细审视着赫连春水的表情，“你之所以这么生气，不是因为我喜欢上别人，而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而且很不巧的，我也是。”
赫连春水张大嘴巴，却想不出话来反驳。有时候看到戚少商一个人坐着发呆，或者整天没日没夜的工作，他也会想戚少商什么时候该再找个女人了，这与爱不爱无关，只是这一个家吧，总得有个女人才像样，才能好好过日子。他甚至想过将来戚少商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场景，想到那个女人也许是美貌的，也许是能干的，也许是温柔的，也许是善良的……不管那个女人怎么样，反正她是个女的，戚少商兴许凑合着也能过了。可是……
“……至于顾惜朝，我不想这么早就误导他，他还年轻，以后走出去，会见到更多的人，到时候他才能看清楚哪个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戚少商看向赫连春水，“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事情了。”
“操！那你怎么这么快就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他？”
“只是第一感觉，也许发展下去就能看清楚了。一个可能性而已。”戚少商淡淡道。
戚少商出院的时候雪青和云扬来接他，顾惜朝不知道发什么脾气提前回学校去了，雪青对这个儿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叨念着又要过几个月才能见上一次了。但是身边有了云扬，对儿子的念想多多少少也消了几分。
年后天气回暖，门前的木棉花也开了，每天都能落下几颗来，雪青收了洗净风干，让戚少商下回去顾惜朝学校的时候捎给他，让他泡水喝，下火。戚少商想了想，说你也许久没自己送东西过去了，小心小顾心里不平衡。雪青听了觉得也是个理，于是和云扬一起到学校看儿子去了。
顾惜朝看见来的不是戚少商而是两颗糖粘豆，心里烦得不行，又不好直接问，草草打发了两人就准备回去。临走前云扬突然问他，上次送他的礼物还喜欢不？顾惜朝才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喝得醉醺醺的后来又换了衣服压根就不记得东西搁哪里了，只好含混地敷衍两句。云扬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不疑有它，带着雪青逛街去了。
分手之后顾惜朝去了画室，因为是周末，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坐在靠窗的高凳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笔在画布上勾勾画画。电话接通了，半晌才问道，“我……云扬送我那盒子你看见没？”
“嗯，在我这里，上次忘了还给你。”
“是什么东西？”
“一对钻石尾戒。”戚少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来。
顾惜朝盯着自己画布上各种字体写出来的一堆戚少商，然后拿黑笔抹了个大叉，“你方不方便现在把东西送过来？”
“现在？”戚少商有些愕然。
“对，现在。”
顾惜朝和他约在学校门前的人工湖见，也算是老地方了。水光粼粼，湖边杨柳依依，如果忽略掉顾惜朝的脸色，倒是个约会的好地方。戚少商摘下一片柳叶，含在唇间，吹出清脆的哔哔声。
顾惜朝打开盒子，把其中一枚尾戒放在阳光下看了看，小颗钻石在他掌心落下淡淡的彩色。“成色不错，设计一般。”他得出结论，然后把那枚戒指放到戚少商眼前，“路不拾遗的活雷锋，当作是报酬好了。”
戚少商没有动，柳叶笛声已经停下，他看着眼皮子底下晃动的戒指，目光闪了闪，最后轻轻推开顾惜朝的手，“我不能要。”
顾惜朝也不生气，收回手，目光望向湖面，淡淡道，“按照肥皂剧剧情，进行到这里一般我要做的就是把戒指扔湖里去了。”
戚少商皱眉，“你何苦。”
“你管我。”
戚少商苦笑，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过顾惜朝握着戒指那只拳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不要握那么紧……”取出戒指，不用试也知道不能戴——那是个女戒～他把它放到上衣贴近心脏的口袋里，“我先替你保管几年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来找我。”
顾惜朝想了想，“要不要收保管费？”
戚少商习惯性揉揉他的头，“无限期免费保管，行了吧？”
《＇戚顾＇House Ashore》胡不夷 ˇ第 15 章ˇ 最新更新：2011…08…19 23：22：03
五月的时候，云扬要回一趟台北处理公司的事情，大概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顾惜朝开始明白为什么雪青的小说里要把这个男人的结局写成高位截瘫终身只能靠轮椅生活。他抽了个周末回家看看女王陛下在国王离开之后有什么最高指示，还没踏进家门，就看见天明大伯急匆匆地往外走。
顾天明见到他也是一愣，回过神来后拉着他的手，“雪青进医院了。”
顾惜朝发现自己最近去得最多的公共场所除了图书馆就是医院——真是流年不利。雪青躺在病床上嚷着要出院，原因是医院味道太难闻，而且一套雪白的颜色让她有进了殡仪馆的错觉。医生在一旁跟天明大伯商量着什么，顾惜朝隐隐约约听到几句，大概是病情比较严重建议送到市医院进一步检查之类。
顾惜朝拿保温瓶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雪青瞄了瞄他的脸色，乖乖接过杯子。
“想吃什么，我等下回家给你做。”
“麻辣豆腐……”
顾惜朝把保温瓶重重磕到桌上，“你是嫌自己呆着这个地方时间不够长是不是？天明大伯说你都呕血了，还敢吃辣？”瞪了一眼床上的人，“你最近犯病没有告诉云扬么？”
“惜朝，要叫爸爸……”
“也许我应该马上叫他回来好好治你……”顾惜朝威胁性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
第二天雪青被安排到市医院，顾惜朝办好手续往回走的时候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出来，他正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见那人蹙着眉神色黯淡，似乎出了什么事。顾惜朝还在犹豫间，肩膀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我说小顾同学，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顾惜朝向赫连春水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刚办完住院手续，我妈住院了。”
赫连春水哦了一声，“叫什么名字？”
“顾雪青。”
赫连春水想了想，低声说道，“你妈妈情况不是很好啊……”
顾惜朝的心咯噔一下，见他脸色不像是说笑，谁会拿这种事情说笑？忙问道，“怎么了？”
“她在以前那家医院检查出有胃癌的迹象，转过来是为了进一步确认的。”赫连春水看着顾惜朝的脸色，皱紧眉头，“你怎么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之前你妈妈已经来医院开过几次药了……”
胃……胃癌？胃癌！顾惜朝脑中顿时白了一片，等他恢复过来，赫连春水已经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走开了。
顾惜朝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整个胸腔都很堵，还酸得快泛出水来。母亲原来是这么一种生物，永远在你背后看着你，可你却经常想不起来要回过头来看看她。等你终于意识到要回头，她已经不在了。
他推开门，雪青坐在床上一边吃苹果一边聊电话，天明大伯在旁边静静坐着。她的脸庞依旧红润，几乎看不出患病的样子，也许过几天她就可以蹦来蹦去，指着顾惜朝的鼻子直跳脚，然后气咻咻的走到厨房做他喜欢吃的鱼汤……
“惜朝？……惜朝？”雪青疑惑地喊了几下，顾惜朝回过神来，她晃了晃手中的电话，“你爸爸说提早回来喔！”
顾惜朝瞟了一眼天明大伯，他看着雪青，眼神带着难得一见的微笑和宠溺。顾惜朝一直觉得这个不苟言笑的家长笑起来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是如今只觉得像喉咙里塞了根鱼骨头，哽得慌。
他不知道当年云扬离开的时候，这个军人出身的父亲有没有想过拿着支AK47把那个辜负了他女儿的男人连射上七八个透明窟窿。他只知道，顾天明真的很宠雪青，一直一直都是，只要雪青喜欢，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都肯给她摘下来，虽然他对着顾惜朝的时候基本上是一张万年扑克脸。
雪青现在这样，他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惜朝收起视线，换上他惯常的略带嘲讽的微笑，“回来给你庆祝即将到来的三十六岁生日？需要买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么？”
雪青脸一垮，气愤的说道，“我今晚要吃糖醋里脊，多放点菠萝……”
顾惜朝很淡定，“今晚你只能吃菠菜和蒸蛋，我还给你煮了花生。”
“花生吃多了会胖的……”
“糖醋里脊也会胖。花生养胃，每天吃一小把。”
雪青用眼神无声抗议了一会儿，顾天明说要上厕所，顾惜朝说恰好也去，跟着出了门。
走出门后，顾惜朝脸色很不好，他冷冷问道，“雪青得的病是胃癌？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天明微微错愕，很快恢复过来，“她说暂时不想让你知道，怕你伤心。我们也知道早晚是瞒不过你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顾惜朝哼了一声，“那云扬知道么？”
“他知道，所以才提前赶回来。之前几次，都是他陪雪青去看的医生。”
顾惜朝停下脚步，语气微微有些怒意，“这算什么？”他胸膛急促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抑着。顾惜朝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个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一年的恋人。他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OK，我不说这个。我先去买饭。”
顾惜朝在外面买了食物送到医院，雪青只吃了一点，除了胃口不好，还因为她对清淡的食物一向很拒绝，认为那是只有没断奶的BB和老掉牙的人才会被迫接受的食物。顾天明留在医院守夜，顾惜朝连夜回家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准备第二天送过去。
楼道的灯可能是烧了，走廊漆黑一片，顾惜朝摸索着往前走，看见前方一点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将站在过道上的那个人影轮廓也映得模糊不清。
顾惜朝试探的问道，“戚少商？”
火光顿了顿，随即听到轻笑，“小顾，回来了？”
顾惜朝走上前去，原来那点光是戚少商手中的一支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那人脸色十分疲惫，虽然在笑，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戚少商很少抽烟，最起码自顾惜朝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抽过。顾惜朝想起下午在医院看到的那个背影，疑惑更甚。
似乎是意识到他一直看着自己手中的烟，戚少商又笑了笑，“小信不许我在家里抽烟，所以出来吸两口。”
顾惜朝一边开门一边问道，“要不进来坐坐？”戚少商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进屋之后立马察觉到屋内的冷清，戚少商用眼神询问，顾惜朝低声道，“奶奶大概睡了……还有雪青生病住院了，天明大伯在医院照顾她，我回来拿点衣服明天给她送过去。”
提到医院这个字眼的时候，戚少商明显身体僵了僵，脸色也变得不自然，“今天你在医院？”
顾惜朝点点头，直视他的眼睛，“嗯，我还在医院看到你了……你也生病了吗？”
“嗯……这几天肠胃不太好……”戚少商勉强笑了笑。
“你在说谎。”顾惜朝淡淡道，随即转过身去收拾东西，“你一说谎就会笑得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