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也不相信我的话吧?”宇文拓冷笑一声,“在你陈靖仇的心里,只有那个剑痴是正义的,你这些天对我好,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沾了剑痴的面子?”
陈靖仇深吸了一口气,不说话。
宇文拓看他沉默不语,以为自己的这番话正拆穿了陈靖仇的伪装,藏在角落里的怒火刺啦一下窜上来,话语间更是咄咄逼人。
越是强大的人越是懦弱。
懦弱即是固执、怀疑、患得患失。
我爱你不是为了神器,我爱你不是想要玩弄你,我爱你不会顾虑你是否同样爱我。
这话如今成了天大的笑话。
“我早该想到,”宇文拓拽了陈靖仇的衣领,脸上像冻了千年寒冰,“为了剑痴你连身子都敢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你推脱不想把神农鼎给我,不就是为了自己!”陈靖仇听着宇文拓的随意栽赃,甚至是下流低俗的言语,气得浑身发抖,话堵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宇文拓用力拉起他,将他向床上一甩,没等陈靖仇反应过来,就用力压了上去。
陈靖仇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却被宇文拓封住了声音,任是撕心裂肺,也一个音都发不出。几天前仙人岛外,他被宇文拓用结界封住,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为了保护自己与杨素拼得只剩半条命;可现在那个人又一次封住了他的声音。
却不过是为了干这样的事。
陈靖仇听见了裂帛声,然后胸口一阵凉意。他狠狠地瞪着伏在身上的宇文拓,那目光里除了恨,还有点不甘、有点委屈。然而宇文拓没有看他的眼睛,他满腹心思全是如何占有眼前这具身体,让他从此只属于自己。没有别人,就是一个名字也休想留在心里。
陈靖仇挣扎着想要摆脱宇文拓,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即使是与重伤方愈的宇文拓相比,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转眼间,他的手就被解开的衣物紧紧缠住,绑缚在头顶。他乱蹬乱踢的腿,甚至只被一只手就压制在了身下。
宇文拓恼他无休止的挣扎,手钳住他双脚的脚踝,用力一握,陈靖仇只觉得锥心的痛沿着脚骨传到了头顶,他仰头失声痛呼,可声音被闷在结界里。双腿终于无力地落回床上,宇文拓这才空出了手,贴着紧致的肌肤上下搓弄起来。
可那和温柔不沾边。
如野兽般发泄怒火,哪里还需要温柔?
陈靖仇疼得难受,却发不出声,说不出话,连一句叫骂都做不到。他绝望地闭了眼,任由宇文拓弄去。倒是施虐的人停了下来,看着陈靖仇涣散的眼神,不禁怒意烧得眼通红,他甩了一巴掌,看着陈靖仇偏在一旁的脸,冷嘲:“你被剑痴玩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吗?跟具死尸一样,难道他还有这种兴趣?”
陈靖仇猛地将头转回来,一双眸子看不出是怒、是恨、是哀,还是苦,就这样紧紧地盯着宇文拓。宇文拓不想看他的眼睛,就低下头咬他的脖子,皮肤被牙齿咬破,血液一滴不留地被他允进嘴里,那一刻,宇文拓恍惚地觉得陈靖仇已经属于自己。陈靖仇疼得将头歪了歪,铺散的发丝蹭着宇文拓的脸,还有一些被疼出的汗水黏在颈侧。
乌黑、玉白、血红,陈靖仇任由他压着,却让这景象更是淫靡。
陈靖仇恍惚地自嘲起来,他和宇文拓之间总是这样,甜蜜留不了多长时间,更多的是相互伤害。他自暴自弃地想:我救不了宇文拓,可又不忍心看他怒、看他愁、看他烦闷、看他孤单一人,我离不开他,就只能这样让他发泄,至少能告诉他,有一个人还是真的甘愿为他的,他对我做什么又如何呢?
可是想想,这哪里是自暴自弃,根本是自甘下贱。
无论是当年面对剑痴,还是如今爱着宇文拓,他都是这样卑微。
宇文拓突然停下了粗暴的动作,他撑起了身体,用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靖仇的:“这里,剑痴有没有碰过?”陈靖仇不说话。他哪里记得剑痴和自己在崖下那一晚的事,只知道宇文拓曾用力咬过他的唇角,现在还留着一个细小的疤。
“那这里呢?”一只手滑向下面,握住。陈靖仇下意识地抬起腰,牙齿用力咬住下唇,却忘了自己本来也发不出声音。
“这里?”那只手又移开,慢慢到了身后探入。丝毫没有润滑,突兀的一根手指让陈靖仇猛地收紧,宇文拓只觉得那里柔软、紧密,温热地包裹着自己的手,方才退下的热度又一次席卷上来,抬高了陈靖仇的双腿,不顾一切地闯入。
陈靖仇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直着阻挡异物的进入,温热的液体从结合处疯狂地涌出,他昂起脖子,像一只垂死的天鹅。疼痛想要冲破喉咙,却又被一次次不顾一切的顶撞噎
回胸腔。眼神已经无法聚焦,模模糊糊地呈现身上那个男人的影子,甚至分辨不清那个人是谁。耳边隐约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遍遍唤着自己的名字。
他松开了紧咬下唇的牙齿,红色沿着嘴角滑落。疼痛流向四肢百骸,然后直直撞入胸口。陈靖仇回想自己追逐大哥的时候,又想起和宇文拓在一起的这近一年时间,苦涩就像是破了洞的天,任雨倾盆。
我不顾是非、倾尽勇气地爱你,最后却还是这样的结果?!宇文拓,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
他忆起与宇文拓一次又一次的相互伤害,恨到深时,又忆起宇文拓对自己的温柔备至,恨不得、爱不得、杀不得、放不得,至死方休。
我能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
宇文拓听不见陈靖仇的痛呼,只知道一味地耸动。极窄的甬道和剧烈的摩擦带给他灭顶的快感,更重要的是,恍惚中他有一种征服的快乐。好像有什么他终于得到了,可又总是怀疑再次失去,于是更用力、更疯狂。
他抬起头胡乱地吻着陈靖仇失色的冰凉的唇,一双手从腰部一寸寸往上移,抚摸过纤细的脖颈,然后又慢慢摸上脸颊。他本来用粗糙的指腹蹭着,却突然停了下来。指尖触摸到的冰冷,让他顿时从炙热里缓过神来。他顿住了一切动作,迷茫地看着身下那具布满红痕的身体。
他方才还在抚摸的脸上,静静地淌过一滴泪。
宇文拓抬起了自己的手,看着上面微湿的痕迹,猛然觉得那滴泪不是冷的,而是烫,滚烫。他重新摸上陈靖仇的脸,想要将手上的湿润擦去,却不想那人眼角的泪越来越多,越流越快。宇文拓怔怔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床布上润湿了一片,突然有一丝慌乱。
陈靖仇何曾哭过?
以前有剑痴,他不会哭;剑痴离他而去,他不肯哭;宇文拓伤害他,他不屑哭;二人形同陌路,他不能哭。
可今天,他却哭了,一发不可收拾。
宇文拓不知道陈靖仇的哭究竟是无声的,还是因为结界而传不出声音来。他用指尖一遍遍擦过他的眼角,有些讨好的意味。可陈靖仇没有看他,没有动作。
宇文拓慢慢退出了他的身体,垂头看见血疯一般地从他抽出的地方涌出。那一刻,后悔和疼惜全压在他的心头,宇文拓愣怔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陈靖仇惨白的脸上。他想,或许陈靖仇可以忘记剑痴,可他却不会永远相信,他不如陈靖仇那样坦然,可以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所以这一辈子,他和陈靖仇之间也许将一直用仇恨来维持。
没有爱,只有恨,很到极致,就能永世不忘。
陈靖仇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
自己是醒着的,还是依然昏迷着。他昏昏沉沉,以为自己睁开了眼,人还在仙人岛上的屋子里,甚至感觉宇文拓依然在无休止地强迫他,又觉得他和宇文拓这种肮脏的关系被完全剖开,放在古月仙人面前。他不敢出声,不敢反抗,不敢抬头,不敢离开。
他想起那个相似的夜里,他和所谓的大哥纠缠,然后被挞拔玉儿发现,听她说“靖仇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现在想想,一切不过是他咎由自取。
陈靖仇在这片恍惚里莫名地感受到了恐慌。如果他再次醒来时,就像是在那个山洞里一样,没有人在自己身边……即便是睁眼看见宇文拓,即便宇文拓一开口就是羞辱,也好过他离自己而去。如果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不如再也不睁开眼。
陈靖仇感觉所有的痛都在一瞬间涌上来。
他不愿睁眼,可是刺痛让他不得不从黑暗中清醒过来。他侧了侧头,却只见空旷的房间。不是仙人岛,而是一处他熟悉了好几个月的房屋。可是,那个房屋的主人果然不在。
果然。
还在奢求什么?难道宇文拓会坐在自己身边好言好语地安慰么?……他现在,现在自然是在准备失却之阵的事情。一个陈靖仇,必是及不上这些。即便是陈靖仇自己,在这种时候也会优先选择天下苍生。
他已经习惯于为宇文拓解释。
真可悲。
他重新闭了眼睛,只想就这样再睡过去,却不想越躺越清醒。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让宇文拓离开,我不甘心像个懦夫一样逃避。
陈靖仇不能因为一个人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爱,从此就这样萎靡。
他不配。
宇文拓答应过他们一起离开仙人岛。现在那个人做到了,他应当高兴。赤贯妖星就要来临,补天痕迫在眉睫,如果宇文拓的话是真的,他如何能这样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
失却之阵,需要五人分别作五神器的护法。
如果是宇文拓,如果宇文拓还相信自己,那就应该把这件事交给自己。
哦……是了。陈靖仇暗自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宇文拓本来就怀疑我开启失却之阵是为了换回大哥,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如何能让我参与?
他们的爱情总是摆放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上,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陈靖仇试着挪动了身子,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黏腻已经没有了。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套上刻意放在一边的干净衣服,隐约带着宇文拓身上的味道。不顾一切地伤害,又小心翼翼地补救,他和宇文拓之间就是这样,不会爱太多,也无法恨太多。
他发了烧,也不知道在太师府躺了多
久,现在下床,除了有些不习惯之外,身上的伤倒是都不见了。走到门边开了门,却直直撞上挞拔玉儿。挞拔玉儿惊呼一声,手里的水盆倒扣在地上。
“大黄?你醒了?!”
陈靖仇有些不适应屋外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睛:“拖把?你怎么……”他本想问为什么她会在太师府,却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宇文拓要想走,肯定会把挞拔玉儿叫过来,或是阻止自己干扰失却之阵,或是免得自己一个人寂寞。
宇文拓又这样将他的生活规定好了,沉默而强势。
挞拔玉儿把盆子捡起来。之前看见陈靖仇一面发热一面说着胡话,一遍遍叫着宇文拓的名字,她求了上天千百遍,希望陈靖仇能快点恢复;可现在看见了陈靖仇,又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将盆子放在一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件事情,大黄你可能暂时接受不了……小雪用昆仑镜感知到了宇文拓的真正目的,他……我们过去错怪他了……”
陈靖仇看着挞拔玉儿欲言又止的神情,笑了一下。
“我知道,为了补天之痕。”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为了补天之痕,就可以视人命如草芥,无论是灭国还是血祭,都是他说了算。”
挞拔玉儿本以为陈靖仇知道了原因,即便不是高兴,也该是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却没想他早已经知晓,如今竟出口还带着讽刺。
“拖把,就因为天之痕,你就把家人的生死全忘了?”
挞拔玉儿吃了一惊,越觉陈靖仇带着刺的反驳太奇怪。“这是两回事,一旦赤贯妖星从破口进入,天下死的就不止这些人。我肩上扛的是私仇,杀宇文拓也要等到天之痕补好之后。”她说着,顿了顿,“你也一样,靖仇。”
“哈……”陈靖仇抬起手,随意揩了把脸,“是,没错。”
他想起遇见宇文拓时那人说过的话,“强者,何惧这点渺小的牺牲。”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无论如何,他和宇文拓不一样。
他给了无数次机会,给了他能给的所有,是那人自己不珍惜。如果宇文拓的感情是不掺杂质的,那陈靖仇自然千山万水跟他走,虽死而尤未悔。可是没有,宇文拓永远把他放在最末,杀人、祭血、补天,就算是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也能成为他们之间巨大的沟壑。
陈靖仇终于明白,他永远也不能阻止宇文拓,在这么长时间的磕磕绊绊里,他们又一次回到了起点。
他不断地原谅他,原谅宇文拓伤害无辜百姓,原谅他伤害自己。
每一次伤害之后,他总会想,再许给彼此一点希望。可是宇文拓,从来学不会这样的让步,在那个人的心里,
他又能有多么低贱?!
甚至他拥有不了那个人一丝一毫的信任。
剑痴。
剑痴,这个名字被陈靖仇慢慢从心底拔除,却已经在宇文拓的心里种了一块心病。
宇文拓,我爱不动了。你还要让我原谅你几次?
……罢了,罢了。
第 8 章
章八
宇文拓和于小雪开始准备开启失却之阵,同时还有挞拔玉儿和张烈,至于剩下的那个名额,宇文拓命一个将军顶上。可是毕竟不是熟知阵法的人,中途会出什么问题谁也料不到,然而对于补天来说,一点马虎也不行。于小雪多次想要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却到了嘴边又咽回肚里。
她对宇文拓和陈靖仇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但从宇文拓阴沉的脸和玉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来看,也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二。她没有办法,只能沉默地看着通天塔,对于女娲之女来说,今天的一切就好像是宿命。
宇文拓站在通天塔前,像是在等最佳的时间,又更像是在等着某个人。
张烈匆匆赶来的时候,挞拔玉儿还没有来。于小雪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同路,宇文拓奇怪的是,挞拔玉儿怎么还没有离开太师府。然而下一刻,他便猜到了。陈靖仇一定是醒了,只因为如此,挞拔玉儿才会迟迟不来。有一种心情很矛盾,宇文拓希望陈靖仇快点醒,他所做的那些混账事就能看起来轻一点;可他又希望陈靖仇晚些醒,这样他赶不上失却之阵,也永远没了找回剑痴的希望。
此时距约定的时间只剩三刻,挞拔玉儿心里着急,却又不能放下这样的陈靖仇不管。她看了一眼陈靖仇垂下的头,又看了看屋外的日头,心里算着时间,终于忍不住说:“大黄,你如果要报仇,这件事结束之后,我绝不拦你。但在此之前,天之痕比我们一国一族的生死重要得多……”
陈靖仇抬起头,轻笑一声:“你们要去开启失却之阵?”他笑得很浅,挞拔玉儿看不出那是怎样的笑,也许是苦笑,也许是嘲笑,但总之,不是她过去常见的陈靖仇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他的语气也很冷,不是询问,更像是陈述。挞拔玉儿抿了抿嘴,躲不过陈靖仇直视的目光,只能回答:“对,小雪算过时间,过些天赤贯妖星就要降临,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封印天之痕。”陈靖仇不信宇文拓,她以为他会拦住自己,却不想陈靖仇走到门边,回头说:“带我去,我和你们一起。”
这倒是陈靖仇说惯了的话,这么坚决的时候也不少见。可挞拔玉儿还是在这九个字里听出了不同,不同于往日的“拖把,等等我!”,也不同于往日“大哥,带我走。”陈靖仇变得太多,宇文拓不知,他自己不知,局外人却看得清。
挞拔玉儿摇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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