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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含的那是什么?”我问道,“我们要不要给它拿出来?”
“不行。”闷油瓶毫不犹豫的道,“那是块玉,防止他尸身腐朽的,而且也是唤醒他的关键。”
也就是说,这块玉一旦拿出来,眼前的张落野立刻就会达到死亡几百年应该有的尸身状态,那也就不用说了,不是白骨就是飞灰,小哥也是因为着对先祖的敬意才会不让我拿这块玉吧。
这种心情我们都能明白,所以我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闷油瓶伸手给张落野的尸体合上眼睛,才坐在了他的身边,脸上更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表情,我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心里肯定都是他家族的事情。
“为什么会是你们张家?”黑眼镜忽然开口道,“第二个东夏国在元朝建立,与此同时张落野来到这里并且死在这里,哑巴,你真的一点也不知情么?”
一听这话,我便意识到闷油瓶和黑眼镜肯定也做过相当程度的调查,而且他们虽然不知晓青铜门内的情况,却对张家本身的历史了解的比我们多得多,所以他们肯定会知道更多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闷油瓶沉默了好久,这让我意识到,也许他不知道关键,但是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而且其中有些东西也许关系到张家自身,这让他并不愿对我们开口。在小哥的心里,“家族”虽然已经很虚无缥缈,但却依旧根深蒂固,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张家都会在闷油瓶心里占有很大程度的比重。
“张家的历史是分成两段的。”闷油瓶过了很久才道,“很久以前张家人就存在,只不过那时候我们的身份一直比较隐秘,而且因为我们和王族的关系很近,所以每一次改朝换代,我们都要经历一次改头换面的动荡,一直到元代以前,我们都没法堂堂正正的立一个族谱。”
“但是那之前张家也是名亡实存对么?”我问道,“虽然你们没法成为一个大的家族,但是张家的传统绵延的要久远的多,包括你们的麒麟,包括你们的手指,还有你们家的功夫?”
闷油瓶点了点头。
“那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忍不住问道,“能一直和王族保持很近的关系,却又不被迫害,而且人丁稀少却可以血脉一直绵延不绝?”
闷油瓶沉默着不开口,倒是黑眼镜笑眯眯的道:“这件事其实哑巴一直不愿意说,但是我们大概可以猜出来,你想,他们家这种机关消息全都通晓,身手又好,还精通各种异能,游走在阴阳之间的人,在那个时候能做什么?战时他们可做谋士军师,和时可作祭司巫祝,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替当时的王侯去做一些秘密的事情,比如曹操手下的那群摸金校尉……”
曹操手下的摸金校尉我是知道的,相传这是曹操手里一只盗墓贼组成的队伍,专门盗发坟冢,取得明器充做军饷,这么一说也对,像张家这种实力,什么事做不成?
等一下……
“祭司巫祝?”我忽然就意识到黑眼镜刚刚说的一个词,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小哥,你别告诉我,那个大祭司他……”
“他不是张家人。”闷油瓶和黑眼镜同声回答道,然后黑眼镜“看”了闷油瓶一眼,当然也没有管闷油瓶冷若冰霜的表情,而是继续笑道:“但是大祭司和那时的张家有关系,这一点是无法辩驳的,而且关系还不会好……”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然后我意外的发现,胖子,小花和闷油瓶都没有想要问黑眼镜的样子,这令我有些惊讶,闷油瓶不问,我可以理解,可是难道胖子和小花都不好奇么?
黑眼镜轻轻一笑:“小三爷,这些青铜兵俑都是奴隶,但是张家人的本事,在这里不可能是奴隶,古时非奴隶与奴隶交集是自轻身份的事,可是这个领队的张家人却被迫带领着一队奴隶,如果这真是大祭司的安排,那一定是对张家的惩罚,你说呢?”
我一时怔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胖子对着我拼命的挤眼睛,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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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胖子的秘密
胖子的这个表情,让我一下就戒备起来,他这个样子我太熟悉了,每当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却又不便在当时的情境下说的时候,他就会是这个表情,一般这个挤眉弄眼的表情也就意味着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现在这个状况,身边的三个人都是同伴,又会有什么危险呢?我无从知道。
“呃……我们对这个张落野怎么办?”为了缓解胖子那个突然的表情带给我的紧张感,我赶忙开口试图找个话题,结果换来的却是小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错,这句话是问的太傻了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了张落野在这里领队,这些阴兵会不会失去秩序。”胖子道。
“里面的应该不会。”小花道,“毕竟张落野似乎在里面呆一小会儿就会出去,可是外面的那些就说不定了。”
“如果那些青铜兵俑不按照规律走可就坏了。”黑眼镜接口道,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在这个时候,他的声音也听不出一点紧张,“如果都醒不过来了,倒还好办,就怕他们……”
“妈的。”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咱们得快些想个办法继续前进才行。”
“问题是出路在哪?”小花道,“我刚才观察过了,这边似乎是封闭的,只有那些推着小矿车的青铜兵走的路,可能大概算是一个出口。”
“那我们就快点过去看一下。”我道。
于是我们走到阴兵的采矿流水线那边,才发现虽然有好几条流水线,那些阴兵却走向的是同一个方向,也就是说他们最后推着小矿车是从同一个出口离开。
我们凑到那个出口边上,拿着手电筒往里面一照,才发现了非常可怕的一幕。
在阴兵进入的那条通道里,爬行着成百上千条黑色的小蛇,蛇头有着鸡冠状的肉瘤,看上去有点像野鸡脖子,但比野鸡脖子要小一些,应该也没有那么毒,可是也好不到哪去。
在通道的入口处,围绕着通道的四壁满满的贴了一圈雄黄药砖,所以那些蛇不会欺近到通道口来,可是再往里的话,就很难说了,这种蛇这么毒,也许得需要很大量的雄黄才能克制它们,我们要带在身上也得拿很多很多块才行,更要命的是那些雄黄药砖还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不用说也知道,是触手即死的毒药。
“这他娘的可真是够绝的。”我不由骂了一句,“搞的只有那些青铜兵俑能进去。”
“我们也可以。”闷油瓶忽然开口。
“怎么办?”我问他,内心非常惊讶,因为照我看来,这架势还想进去,完全是不可能啊。
闷油瓶没有多话,却沉默着走到一个正推着小矿车走来的阴兵面前,忽然出手夺过那矿车,也将阴兵俑一下按倒在地。
之前说过,这些阴兵复苏了之后,也不过是形如傀儡的尸体,不过这一具和之前张落野的尸体不同,它还在努力的想要继续自己刚才的流水线作业,闷油瓶这次熟门熟路的卸下它的面具,两只手指一捏它的下颌,只听“铛”的一声,一块玉掉了出来,这具尸体也迅速的软了下去。
闷油瓶根本没有理那块玉,而是干净利落的把尸体从盔甲中拖出来,这让我想到了他在七星鲁王宫捏死那具湿尸的样子。也许其实他一点儿没有变,我忽然就这样想。
把这具尸体拖出来之后,我才发现他是一具完全的干尸,和张落野的尸体完全不能比,这具尸体根本已经看不出人性,皮紧紧的贴在骨架上,身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紫红色的瘢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这才是真正的奴隶。我在心里念了一句,这样的死状,实在是太惨不忍睹。
黑眼镜俯下身去,竟然伸手去摸那具干尸,这口味重的有点令我不能接受,就连小花也微微皱了眉头,黑眼镜却忽然微微皱着眉道:“这是……夺魂?”
“夺魂?那是什么?”胖子问道。
“一种西周时期流传下来的酷刑。”黑眼镜道,“刑具是一罐骨针,行刑的时候,用不同的针插在犯人的身周,将血活活放尽,再由祭司、雅禁施加方术,犯人便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夺魂非常的残忍,受‘夺魂‘之刑的犯人,行尸走肉,不生不死,直到彻底死亡后,依然是大凶的尸体,随时可能尸变,要用青铜椁镇上很久才行。”
“不过这一具。”黑眼镜又转过头,“看”了一下那具干尸,“已经死的连尸变的能力都没有了,也不用担心。”
如果这一具尸体是受了‘夺魂’之刑而死,那么剩下的多半也是,这个逻辑很简单,大祭司不至于没事儿闲的整很多不同的死法来杀死奴隶,只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未免太残忍了一些。
我四处望了望,这采矿场里少说有四五百青铜兵俑,更别提外面还有那么多,这么多人活生生的放血而死,实在是一种莫大的罪孽,这让我对大祭司,终于生出一种直观的恶感来。
“他们是十等人中的第九等,是‘仆’,是三世奴戮,罪大恶极的罪犯,你要这么想着,也许就会舒服一些。”黑眼镜虽然看不见我的表情,但他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情一样轻声对我道。
“不管怎么样都太残忍了一点。”我道,“更何况你也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替天行道’。”
黑眼镜忽然轻轻的笑出了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却听上去有点讥诮:“小三爷,你倒腾古玩的,对历史了解的还不多么?有多少王族是这样,你比我清楚,世界本身就不公平,你何必在这个时候感慨呢?”
我被他说的一时语塞,黑眼镜却恰到好处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等秘密破解了,你想怎么处置大祭司的尸体,那还不都随你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也快点制服几个兵俑。”
“制服兵俑?”我愣了一下,“干什么?”
黑眼镜又笑了:“哑巴的意思你还不明白?我们穿进盔甲里面去,把自己伪装成阴兵进那个通道,有周身的盔甲在,也就不必担心被蛇袭击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想自己怎么脑子不好使了,同时还为难着自己该怎么制服兵俑,所幸,这个时候胖子已经走到我身边,道:“天真,咱俩合作去弄。”
我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和胖子二人选定一个兵俑,算上张落野那套盔甲我们已经有两套了,再弄三套就行,所以我和胖子负责一个,黑眼镜和小花负责一个,闷油瓶再搞定一个就好了。
我们选定那个兵俑以后,胖子用蛮力一把把它拽出了正轨,然后按照商议好的,我使一个绊儿,阴兵不会躲,立马就摔倒在地,我一把按住它刚要揭面具,却差点被它掀翻了。
妈的,劲儿还挺大!我正想着,就看胖子“喝”的一声,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本来已经半坐起来的青铜兵俑被他这么一坐再次倒下,被胖子的屁股死死压住连挣扎都不能,我也就趁此机会,赶紧开始按照刚才小哥的样子把它的头盔解下来。
“天真,你可快一点,这玩意儿在扎我屁股!”正当我对着那张干尸脸犯难的时候,胖子大叫了一声。
“妈的,知道了。”我一咬牙,伸出手去捏住干尸的下颌,竟然轻而易举的就把那块玉捏了出来。
看来,这件事情除了恶心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什么了。我有点得意的叫胖子来帮忙一块儿给那阴兵脱盔甲,我们两个正忙着解搭扣,胖子忽然小声对我道:“天真,我有话跟你说,你千万看好了小哥。”
“什么意思?”我心中一凛。
“不是别的。”胖子道,“你还记得刚才我们落单么,在和你们会合的路上,我们看到一幅画,那画我们分析是预言性质的,内容是拿一个男人做祭祀,我看的很清楚,那是个张家人,而且是棋盘张,保不准就是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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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青铜盔甲
胖子的话仿佛一道闷雷,一下把我砸在原地不能言语,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
“什么画?什么祭祀?”我颤声道,“你把握的准么?”
“应该不会有错。”胖子低声道,这个时候我们跟其他人都有一定的距离,这段谈话应该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
胖子一边拆卸着干尸身上的盔甲一边道:“就是破解第七个阵眼之后,我们继续走,走进了一个墓室,同样是壁画,一开始我们以为中招了,后来发现没有,本来打算继续往前走的,却发现壁画墙上有一幕是一个男人浑身是血的泡在一个池子里,上身有一只麒麟。”
他说到这里,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意义也实在太明显了,除了“棋盘张”之外,我还没见过谁有着这样的麒麟纹身。
“我们肯定觉得那就是小哥啊。”胖子道,“所以我们就开始看那一串壁画,讲的是大祭司死后的事情,有一个男的来到这里,一直往前闯,最后走到一个池子前头,然后他自刎了,就死在那个池子里,故事就到这里结束,我们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是预言,而不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我追问道,我感觉我的语气都有些像是质问了,但心里又清楚这不过是因为我不想相信。
“因为刀。”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的拆开盔甲内侧的搭扣,“那个图上很清楚的有一个刀台,那男人自刎之后,他的刀插在了刀台上,那把刀是黑金古刀,我相信这世界上难有第二把黑金古刀,更相信这地方不会有除我们之外的人来过,如果刀留在这里,就不会再到小哥手里……”
说到这儿,我觉得我的脸色已经惨白惨白的了,胖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神色很不正常,忙道:“当然了,这也是不一定的事儿,天真,我这只是做最坏的打算,再说了,不行咱们还可以劝小哥走啊。”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知道胖子和我一样明白,“劝小哥走”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打定主意的事儿谁都改变不了,尤其是现在,这青铜门内的一切似乎与他的家族有着比他想象的更深的联系,那么就更没法改变什么,即使是我也不能。
“嗨,反正,胖爷我跟花儿爷和黑瞎子商量的结果就是,这件事,跟你说可以,跟小哥说,不行。我们看他这样子,对后面的事情知道的也未必有我们多,如果他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也许就不会去做那所谓的祭品,至少说我们可以免得他知道这事情之后自己多想,他不多想一切就好办的多。”胖子拍拍我的肩膀道,“大不了到时候我们用强呗。”
我的脑海里先闪过了我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然后闷油瓶一脚把我踹到墙上的画面,然后苦笑了一下,却又发现这虽然是下下策也是唯一的方法:“好吧,那就按你们说的,可是那要是真的到那一步了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胖子叹了一口气道,“随机应变吧,我就不信没有别的办法的。”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胖子猛地掐了我一下示意我赶紧闭嘴,我一回头,就看见闷油瓶走过来。
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学会撒谎不打草稿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闷油瓶我的心里还是一阵慌乱,干笑了几声:“小哥,来干嘛?”
话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