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听说这锦鼠和御猫……”说话之人将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已变成耳语。“是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听者显然是大吃一惊。展翔和芸生不由地都边听边握紧了手心。“真真假假自是尚无人知,但传言也不见得空穴来风。”“若真是这般,那……那岂不是……哈哈……”听着隔壁的嬉笑声不断传来,此时的展翔和白芸生都是气的两肋发疼。芸生拍案站起身,自己再好的性子也容不得旁人这般侮辱自己的亲叔。对于展翔而言又何尝不是,但在芸生满面怒容地打开雅间之门时,展翔还是拉住了他。“翔弟?”“五叔与三叔相爱,想必已有这番心理准备。今天教训了他们又如何。风言风语只会愈传愈盛。”“可是……”“只要我们站在两位叔叔这边,敬着爱着。无需计较他人口舌。”芸生心下想了想,攥紧手中扇,却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的一路,两人都沉默不语。男子相爱本就不容于世。但能看得出,自家两位叔叔是真心相许,已是不易,望这世间再苛刻,也能为这份真情,让出一条路来。但今日他人之言,不也是侧面一种警示吗,要走向这一步,谈何容易。
半个月后。晌午后。
展翔从公孙先生处交了昨日的作业,请教过后,回到住所。
路过护卫的院子,听到里面几个今日不当班的守卫正在或练武或比试,很是精神。
“怎么?你也过去看看吗?”芸生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大哥。”展翔转过身,“没有,只是想到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功夫日日不可落下,很是佩服。”“身子骨再好也有老去的一天,那时才知道,读书下棋,才最是修养身心。”展翔听了朝芸生笑了笑。“今天功课完成了吗?大哥带你出去转转,你来了开封城,还没好好逛过吧。”“大哥不要忙店里的生意吗?”“店里自有掌柜料理着。走吧。”说着搭着展翔的肩头两人走出院子。
京城开封格外热闹喧哗。
之前展翔跟着芸生大概也走过几条街,却不似今天这般每家每店的进去转悠。名茶店,玉器店,字画店……展翔本是个喜静之人,但今也被这京城的繁华所感染。“花生糕,好吃的花生糕。”新开张的糕点店铺,飘出阵阵香味,卖家也在努力地吆喝着。“走,我们过去看看。”芸生拉着展翔走过去,“看上去好像不错,我们来一包吧。”“大哥,吃不完了,你是不是买了太多了?”展翔看着芸生手里已经提了拎了好多。“老板,来一包。”芸生笑笑。“好嘞,小兄弟,拿好。”老板细心地用油纸包好一包花生糕递给芸生。
芸生带着展翔进了一家自家的店门,把方才买的东西放下,吩咐下人等下送到开封府。“花生糕是开封一绝,你一定要尝尝。”芸生进了里屋,解开细绳,就着油纸拿起一块递到展翔嘴边。展翔本想自己接过,但芸生的手已经递了过来,自己只好张嘴咬了一口。这花生糕甜淡刚好,入口即化,满口花生香。“怎么样?”芸生问。“真好吃。”展翔笑了笑说。“看你,嘴上都是。”芸生笑着帮展翔擦了擦嘴角的糕粉。芸生的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自己无从拒绝。展翔只得微微红了红脸说:“谢谢大哥,大哥你也吃。”“我待会儿。听说前面有家不错的衣坊,我带你去。”说着芸生便带展翔走出自家茶庄。
衣坊。
“白大少爷。”衣坊的掌柜见芸生来了,即刻迎了上来。自己与白家素有生意往来,况且这白大少爷待人有礼性格又好,怎么叫人不喜欢。“秦掌柜。这几日可有进什么好的料子?”“有,多的很。大少爷你这边挑。”掌柜领了两人过去。
芸生知展翔喜淡雅,所以选了几匹上好的素色暗纹布料。“何裁缝在吗?”芸生挑完布匹问。“在,在,正后院做着衣裳呢。”“麻烦请他出来一下量个尺寸。”“是,我这就去。”不一会儿,一位约摸四十出头的灰衣中年男子带着量尺从里屋走了出来,见了芸生躬身施礼,“白大少爷,您来了。”“何裁缝,今儿帮这位展少爷量一下。”“我?”展翔听着就是一愣。“你只要站好不动就成。”芸生按了按展翔的肩。“是,白大少爷。展少爷,这边请。”随后裁缝细心地帮展翔量着尺寸。展翔侧头看了看,芸生手边的几匹料子,颜色虽是清淡的素蓝,谈青,缎黄,却是泛着暗纹华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上佳的布料。“大哥,我有带衣裳过来。”“多添几件无妨。”芸生朝展翔笑笑。
走出衣坊,天色已完。商家门前已陆续点起了灯笼,这红红的暖光衬着夜色将街景照地格外好看。
“这开封的灌汤包和熝鸡也叫桶子鸡,可是远近闻名。”芸生夹了一块鸡肉到展翔碗里。这熝鸡是开封的名菜,选用当地优质筠母鸡,再采百年老汤煨制而成,色泽金黄,肥而不腻,鲜香脆嫩。灌汤包也是皮馅分明,色白筋柔,灌汤流油。“大哥,再这么吃下去,我都好几天不用吃饭了。”“你那饭量我还不知道吗?”芸生说着又夹了一个灌汤包子到展翔碗里。“谢谢大哥。”好像自己能说的,也只有这个了。
晚饭过后。芸生陪展翔拎着又新买的几袋东西一同回到开封府内。
路过展昭住的院子,听着有声音,便停下了脚步。“大哥,方才打包一份的桶子鸡要不给三叔送去吧。”“也好。既然三叔和老叔查案回来了,我们就过去看看。”但当两人来到院子外头朝里头一看时,便愣了一下,随即都红了红脸。只见不远处白玉堂正搂过展昭,将人拥在怀中,展昭虽推了一下,却还是顺了那白老鼠的意。院外展翔和芸生相互看了看,默契地退了出去。
“你早些休息。我回酒庄有些事去打点一下。”芸生帮展翔把东西放进屋内说道。“大哥也早点睡。”“好。”芸生拍了拍展翔肩膀,退出房间,轻手为展翔带上房门。
展翔看着桌上的一包又一包,吃的穿的用的,芸生真是一件不落。展翔打开花生糕,虽已满腹,却还是轻尝了一口,醇香糯甜的味道直到在心里。
日子如水而逝。
展翔和芸生两人来开封也已有数月。展翔每日勤奋苦读,用心写文。芸生则开封府和白家店铺两头跑。闲暇之余,两人有时对弈,有时一个看书,一个看账本。一个清晨练武,一个晨起早读。一同出街,一同回来。开封府里的人都笑这小哥俩是粘在一起的牛皮糖,分都分不开。
芸生只是觉着,看到那心静如水的人在身边就会很安心,哪怕彼此不说话,在一个屋子静静地待着,各做各的,也是好的。展翔是个慢热内敛的性子,没有芸生的八面玲珑,交友甚广。在开封府里,大伙儿喜欢他,尊敬他是个读书人,但也因为自己是个读书人,所以比较难跟众人打成一片。展翔有时听着院里叮叮当当舞枪弄棒的声响,会觉得有些落寞。不知道是不是芸生看出了这一点,一有空就陪着自己,拉着他去这去那儿,想着点子让他高兴。自己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也一直都是芸生在细心关照着。那个人就是这样,当你还来不及拒绝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安排好了一切。展翔渐渐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依赖,似乎芸生站在自己身边,两人同来同往,已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了。
又一个多月过去。
照例芸生每天忙完了手边的事都会来找展翔,但今天过了掌灯了,芸生还没过来。展翔拿着书本,却看不下去,时不时走到窗边张望。忽见张龙慌慌张张地跑进公孙先生的住院,跟着公孙先生拎着药箱和张龙快步去了前院。展翔心下担心,也跟了出去。
“赵护卫,大哥,你们怎么了?”展翔上前,看到捂着受伤的小腿和手臂的两人。“小翔,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一起上药包扎。”公孙先生道。“是。”展翔赶紧上前。“今天巡街,碰到几个讹诈钱财的歹人,追上去时没想到对方个个武功高强。要不是白大公子出手相救,恐怕我今儿是回不来了。”赵虎边忍着脚上的刀伤之痛边说。“我也是恰巧经过,就伸手帮了个忙。”芸生微微笑了笑说。展翔撩起芸生袖子,看到他被划伤流着鲜血的右手腕,心头就是一紧。“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芸生轻声道。展翔没有说什么,细致地为芸生处理伤口,轻手上药,再用布包扎好。“我开几副药,你们一天两顿喝下,过些时日就会愈合。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公孙先生吩咐道。“是。”“谢先生。”。
“怎么了?”见展翔回住院的一路都不说话,芸生问。“没什么,大哥这几日就在校卫所休息吧,小弟也好帮大哥搭搭手,平日里都是大哥照顾着我。”芸生时常也会来府里帮忙,但因为还有自家生意要管,所以也不常住校卫所。“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芸生笑笑。“总还是不方便的。大哥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厨房看看,你先到屋里等我。”芸生还来不及说什,展翔就朝厨房走去了。芸生摇摇头,只得去自己屋里等着。展翔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受伤,除亲人之外,但都不曾如此心疼。方才的心头一紧,自己也说不上缘由。
片刻后。展翔端着几个热菜来到芸生屋里。“稍微让厨房的师傅把菜和汤都热了热,让大哥久等了。”展翔放下托盘说。“我又不是受什么重伤,还要劳你端这端那的。”“大哥快吃吧。”展翔为芸生倒了杯水。“好吧。”芸生也不再推托,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扯到腕子上伤口时还是眦了眦牙。展翔见芸生手腕不便,在喝汤时,拿过汤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芸生口边。
展昭和白玉堂皇宫御前巡守回来听到芸生受了伤,立刻奔到后院芸生住处。但走进院子,透过窗户看到的一幕,却让两人都愣了愣。只见芸生边微微低头喝着展翔递过来的汤,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展翔,展翔则有些脸红地撇向侧方。“呃……他们,他们感情还真要好。”白五爷挠挠头说了句。展昭看了眼白玉堂,没有说什么。看上去芸生没有什么大碍,两人放下心,也就没有进去。展昭知道自这小哥俩在同来开封的路上遇到,芸生一路到现在都很照顾展翔,这样让他感激又宽心。但没想到今天一细看,似乎还有隐着其他在里面。五爷也皱着眉思量着,看方才芸生那眼神那意思,不像是看自家兄弟这么简单啊。自己是对猫儿一见钟情,拼了命地追着猫儿跑,但自幼被教疏规矩方圆,分寸有礼的芸生,要真对小翔有了别样的情怀,该怎么办。
芸生受伤这几日,每天都是展翔帮着芸生换药重新包扎。
一日,晚饭后。芸生房中。
展翔绞了一把热毛巾递给芸生。“谢谢。”芸生笑笑接过,“这几日我可是天天被展大少爷伺候着,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啊。”芸生用热毛巾擦了擦脸说。“白大少爷过奖了。”展翔笑着回答道。“明天就可以把绷布拆了吧。”芸生看了看被包扎地平整细致的手腕。“嗯。但还是先不要马上提剑使力。”“是,都听翔弟的。”芸生朝展翔拱了拱手。
“这几日账本来得及看吗?出账入账要我帮你核对吗?”展翔坐下说。“无妨,过几日我去店里对一下就成。”“那好吧。”展翔拿起桌上的一个梨子,削了起来。“我看你拿刀挺担心的,我来削吧。”芸生说着伸手过来。“削点果物你还怕我伤着自己不成。”展翔转着梨子,灵巧的把一整串皮拿了下来。“不要!”在展翔准备把梨子一分为二,一刀切下去时,被芸生握住了腕子,“不要,不要切。”芸生看着展翔的眼睛说。展翔则被芸生这一叫愣住了,看了看芸生的眼睛,看着芸生擒住着自己的手,明白过来时,脸一阵红一阵白。“对不起,大哥。是我忘了。梨子不该……分着吃。”“我的可以再削,你先吃。”芸生拿过展翔手里的刀。“我再帮大哥削一个。”展翔微微笑笑,还是把刀拿来,又取了一个梨子削了起来。
芸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照例自己是练武之人,不该迷信这些。但他真的不想跟展翔分开,该信不该信都好,只要不是就行。展翔又何尝不明了芸生的意思,来了开封以后,他们几乎一天都没有分开过,天天一起,日日见面。他承认自己有时不敢看芸生的眼睛,那里好像藏着一些比兄弟之情更深邃的东西。多看几眼,好像就会被吸进去。
起初对三叔的选择也很是不解,虽不解,但因着是自家的亲人,又是从小敬爱的叔叔,自己也就慢慢接受了。再看到五叔对三叔的种种呵护与疼爱,更是明白了些许。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在身旁,不能说自己和展昭是感同身受,却恐怕也是有着相似的感觉。展翔明白,芸生面上待人谦逊礼貌,圆润有度,骨子里却有着几分五叔一般的霸道性子。自林中救起了自己之后,一路护着自己至今,他好像总有法子让你没办法回绝他的好。展翔知道,陪伴有很多种。三叔和五叔那种,自己是不敢去想的,况且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能不能接受还是两可。而今身边有芸生这样一个疼着顾着自己的哥哥,已然足够。
芸生对自家老叔的择偶不常倒并不怎样意外,因为老叔向来就随着自己性子的人。况且展叔是堂堂的南侠,如玉君子。让老叔着了魔般地爱上,也不奇怪。但这也只是大家都认了的事实,跟能不能理解他们是两回事。而当自己遇上展翔,两人相处点点滴滴之后,忽就好像懂了老叔的选择。就是会有这样一个人,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还是抓住了你的全部心绪,令你念着他,惦着他,只想陪在他身边,看他好,看他笑……无论他是男是女。罢了,若老天真是这样的安排,就听天由命吧,反正,逃也逃不掉。
开封府院的一间房屋内,两个年轻人边吃着水梨边心下各自思虑着,只是希望彼此不要分离,或者说,分离的日子,能来得晚一些。
第3章 第三章
日子渐入深秋。
这阵子襄阳王赵爵谋反的传言日嚣尘上。圣上忧心忡忡,派出钦差颜查散出事襄阳九郡,开封府命公孙策与白玉堂随行。看着临行看展昭和白玉堂彼此真切叮嘱,众人也在心中暗自祈愿望这次襄阳之行能顺利。
数日后。府上一下子来了老少英雄好几人。一一介绍过后,几个小辈,白芸生,韩添锦,徐良,卢珍,艾虎,便结成了小五义。按年龄白芸生老大,艾虎老小。韩添锦和卢珍、艾虎,分别二,三,四。小哥几个都是独子,这下有了磕头的把兄弟,一个个都格外高兴。五人当中,就数芸生在开封待得最久,自然免不了要尽地主之谊,带他们到处转转。展翔望着小五义一众勾着肩膀嘻嘻哈哈地走过,一边真心替白芸生高兴,一边心中落寞的感觉又增添了几分。
芸生陪了几日小兄几个,这一天晚饭后,提着一小坛子酒酿走向展翔房间。见展翔独坐窗前,一页页翻看着书籍,消瘦身影既淡然又有几分孤寂,心里就有些发堵。“翔弟。”芸生敲了敲门。“大哥。”展翔听到声音过来将门打开。“这几天都没空过来看你,今天大哥拎了你喜欢吃的酒酿,闻闻?”说着芸生抬手把酒酿递给展翔。“谢谢大哥。”展翔微笑了笑接过。芸生看着展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难道问他几日不见是不是想念自己吗,还是这几天他过的好不好。以那人内向清淡的性子,又能回答什么呢。“大哥有事吗?”展翔见芸生发愣不语,问道。“哦,就是想着几日没见,不知你好不好。”芸生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大哥说笑了,我每天过得都很好。”芸生点点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恭喜大哥,结交了那么多好兄弟。”展翔给芸生倒了杯热茶,递给芸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