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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大哥,结交了那么多好兄弟。”展翔给芸生倒了杯热茶,递给芸生。“他们几个太能闹腾,我又最年长,总得看着点。”芸生摇了摇头。“听说三叔昨日也去了襄阳了?”这几天展翔没有去前院,听府里人说展昭也启程了。“是啊,听说襄阳那边大印被盗,展叔也急着赶过去了。现在大家都不敢懈怠,都在做着随时去襄阳增援的准备。”展翔点点头,心里不由地担心起来。“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芸生叹了口气,这话,他也只能在展翔面前说。“大哥是担心?”“依照老叔的性子,怕是不能忍。这种时候越骄躁越容易出事。”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个亲叔叔白芸生实在是太了解了,但想那襄阳王也不是好惹的。老叔那骄傲浮躁的个性,临敌之时不知道是否会吃亏。展翔听了也是一脸忧心。
果不其然,芸生一语成真。一个月后,襄阳传来白玉堂丧命冲霄楼铜网阵的噩耗,开封府数人听闻此言都差点背过气去。白芸生手握宝剑,怔怔坐在府院内脸色刷白,眼中一片悲愤。想着这和自己亲如手足的叔叔,阵阵悲从中来。若消息传到白家港,父母不要疼死过去。
“大哥。”展翔红着眼睛端着一盘子饭菜,从身后走来。“你已两天没进饭食。”看着芸生憔悴伤痛却又满是杀气的脸庞,担心地说。“我吃不下。明天我要跟良子,卢珍和卢大叔他们一同启程前往襄阳。”“恩。”展翔点点头。
“我定要手刃仇人。为老叔报仇。”芸生真是又疼又恨,说得咬牙切齿。“好。”展翔把筷子递给芸生。芸生看着展翔,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种情形下自己还有心思进食。“五叔年纪轻轻就这般而去……”展翔含泪道,“如此一来,想必三叔也不能独活,即便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想起此时展昭的心,应已是千疮百孔。芸生亦不忍听,闭上眼点点头。“那你就去吧,你说过,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展翔把筷子塞到芸生手中,一滴泪落下,打在芸生的手背上。展翔咬着唇忍着眼泪,抖手为芸生盛汤。听到这样的噩耗,他心里又能少痛多少,自己心下早已将五叔视为自己亲叔叔一般。况且,五叔和三叔并不仅仅是两位叔叔,而且还像是一幅画,一个自己从不敢去触碰的梦。如今画毁人亡,一梦惊醒,怎人叫人不心碎凄凉。芸生望着那人眼中隐忍的疼痛,含泪咽下饭菜,不知滋味是苦是涩。
第二日清晨。赶赴襄阳的队伍已准备就齐。“大哥,一路小心。”展翔知道这一趟,白芸生必去不可,但让自己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我们走后开封府也不见得安全,你也要多加谨慎。”芸生拍了拍展翔的肩。“这支小豪,是五叔赠我的。请你一并带着,破襄阳之日,代我向五叔请罪,未能亲自前去。”展翔含泪将一支笔杆精雕的上好毛笔递给芸生。“好。我记下了。”芸生将笔受到怀中。“展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为白五叔报仇雪恨!”小义士艾虎拍着胸脯道,眼中满是慷慨。“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仇人。”卢珍可是跟着白五爷长大的,五爷待自己犹如亲生儿子,这份仇,自己怎能咽得下去。徐良看着这一切未语,只是暗暗攥紧了手中的连环宝刀。
望着一行人在尘烟中御马奔驰,愈行愈远。展翔转过身,瘫靠在开封府的外院墙壁上。虽然小兄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拍胸脯保证要嗜血杀敌。但自己又何尝不知此去有多危险。五叔那么高的武艺和能耐,都落得这般。那……国仇家恨,古来征战几人回。你们……千万不可以再有事,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又是半月过去,这半月展翔看似与以往一般平静,心中却比谁都焦急。不知道前线是何战况,不知道兄弟长辈们如何,三叔和芸生如今怎样,这种担心令他夜夜难眠。回想自己与芸生从相遇至今,两人几乎一日未曾分开。无论自己想与不想,需不需要,那人都对自己关心有加,嘘寒问暖。现今他在前方上阵杀敌,生死不卜,而自己……这一刻展翔真的很恨为何当初没有学武,至少能与他并肩作战,不用干等在这里,日夜担心。
数日后。
差人来报。襄阳一战告捷。展翔站在院中,远远看着报信人大喜的表情,眼泪就这样下来了。五叔的血没有白流,他们没有白白拼命。还有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吗……
十日之后,胜利凯旋的队伍风光回到京城。展翔只是站在开封府外拥挤的人群中,远望着远行而来的车队马队。当白玉堂依旧风流傲气的脸庞印入自己眼帘时,展翔一瞬间惊呆了。但又回头想想,凭五叔的机智聪明,也不是不可能。那人……芸生骑在马背上,将怀中的笔掏出。“大哥,这一路上你都看了不知多少回了。”艾虎来到芸生身边打趣道。“你少废话,回了京城有酒喝了还堵不住你的嘴吗。”芸生瞪了艾虎一眼。“哈哈,这次大胜而归,自然要跟叔叔们喝个痛快。”徐良在后面看着芸生的表情,没有说话,小五义虽然结拜不久,但他多少也能觉察到一些芸生和展翔之间的微妙。虽说他们因为白展两家的关系也成了兄弟,但总觉得他们之间,和自己还有卢珍艾虎这些兄弟们有着不同的情愫,是什么,一时说不上来。
一行人来到开封府外,人群中四目相接的瞬间,芸生立刻跳下马背。展翔已被欢呼的人潮挤到角落。芸生分开人流,快步来到展翔身边,伸手扶起已然要跌倒的那人。“大哥……”展翔喘着气道。“怎么不在府内待着,跑出来挤来挤去的多危险。”芸生整了整展翔被挤的不成样子的衣襟说。“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在院子里坐着干等还不如出来等,早一刻盼到你们也是好的。”“傻的你。”多日不见,眼前的人又消瘦了两圈,想必是担心不已,夜夜难眠。
“给。”芸生从怀中拿出那支小豪,递给展翔。“老叔幸得司马老前辈搭救。并无大碍。你也可以安心了。”司马真乃白玉堂家师,在白玉堂身陷冲霄楼,差点丧命铜网阵的危难一刻将其救下。
“恩。”展翔接过毛笔,笔杆暖暖的,还有着那人余留的体温。但低头看向笔时,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心忧,还是不自觉湿了眼眶。
“怎么了?这不都平安回来了吗?”芸生伸手擦了擦展翔眼角的泪。
“我……我这是高兴。”展翔边用袖边拭泪,边笑着说道,但不知为什么眼泪却越流越多。
“说你傻吧,你还真是。”芸生搂了搂展翔的肩。真是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襄阳的种种经过,他们如何大破冲霄楼,扫平军山等等。芸生想到这里,避开人群,带着展翔绕外道从后院回去府中。
开封府内。展翔屋中。
“让我看看,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芸生捏了捏展翔的肩,“看看你这眼睛,都几夜没睡了?”芸生抚了抚展翔的眼角问。
“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们在襄阳生死一线。”展翔看着芸生说。
“我们去的时候形势已经明显偏向我们这边。”芸生坐下边倒茶边说,“破了冲霄楼之后,敌人更是逃的逃,降的降。”
展翔点点头,想坐到芸生旁边听芸生说下去。却不想连夜无眠,强撑着只因过于担心提着一股劲,这会儿看人回来了,劲也放下了,忽然就觉得头脑一阵发晕,眼前发黑。“翔弟!”芸生马上站起身扶住面色发白,眼见快要昏倒的展翔。“我……我没事。”展翔搭住芸生的胳膊轻声说。
芸生没有回答,也没有放手。只是顺力带了带,轻轻将展翔拥进了怀中。展翔怔了怔,没有挣扎,无力地将头轻靠在芸生肩头。“这几日担心了吧。”芸生在展翔耳边柔声问,展翔含泪点点头。芸生拥住怀里已清瘦得不成样子的那人,心疼不已。他在襄阳又何尝不挂心开封这边,贼人会不会趁机来袭,万一不会武功的展翔遇上那些飞贼可怎么办……展翔任凭芸生搂紧自己,这些时日来,自己的心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那么平静。五叔横死的噩耗缠绕心头,芸生他们离开开封府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更是提心吊胆。想着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遭敌人暗算,会不会和五叔一样,会不会……如今他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真好。展翔想到这里,慢慢抬手泪眼间回拥住了芸生。
此时的开封府中一片庆祝之声,热闹欢腾。
而别院的一间屋中,夕阳西下,晚霞照在窗台,照出两个因经历一番生死离别而静静相拥的身影。
这一夜开封府无眠。酒宴摆到凌晨才散。
大小英雄们纷纷诉说着离别经过。尤其是冲霄楼一役,更是被几个能说会道的讲得神乎其神。展翔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满是豪情的模样,既羡慕,又为他们骄傲。“小翔,你对五叔的这份情意,五叔可是记着了。”白五爷来到展翔身边说道,在襄阳获捷后,芸生把笔递给白玉堂时,白玉堂十分感动。“五叔言重了。侄儿不敢忘记五叔曾对自己的好。”展翔即刻站起身说。“你放心,五叔改日再帮你定上一箱上好的文房四宝,助你科考高中。”“不……”展翔刚想婉拒。只见芸生走了过来。“老叔刚回京,想必有很多事要处理。翔弟的文房四宝不如就交给侄儿去办。”“也好。知你眼光好,那你就帮我好好挑个几套。”五爷拍了拍芸生的肩。“遵命。”芸生笑着答道。
襄阳一战大捷,皇上龙颜大悦。吩咐各位老少英雄择日觐见,看样子是要论功行赏。这下府内更是一片按耐不住的兴奋与雀跃。展翔看着眼前这些为大宋江山舍命的人,被感染着踌躇满志,愈加发奋读书。
芸生端着一碗甜品,走向展翔房间。站在窗外看着挑灯夜读的展翔。那人眼中的钦羡,失落以及自我的抱负,无一逃过芸生的眼睛。只怕这一来,展翔的压力会更大,况且前阵子又那样担心……芸生想了想,没有打扰他,转身走出了院落。
数日后,午后。
众人面圣回府。小五义等人已被纷纷封官加赏。
“恭喜大哥。”展翔看着今天尤为精神和喜悦的芸生道。
“走。我们出去走走。”芸生拉过展翔,不由分说地出了开封府。
待两人走到郊外幽静的树林,展翔看了看周围,才回过神来,问芸生:“大哥这是要带我去哪儿?”“你过会儿就知道了。”芸生笑笑,打了个口哨。不一会儿,从不远处跑来一匹白色骏马。展翔一看到这马,就想到两人初遇的情形,不由地脸红了起来。
“上马。”芸生托着展翔上马背,随后自己也跨了上去。展翔这会儿心跳得厉害。初相识是迫于无奈,共坐一骑,如今这……
“我带你去个地方。”芸生在展翔耳边轻声道。“驾!”说完一鞭子朝马屁股抽下去。“啊!”展翔还没反应过来马儿就开始狂奔,耳边刮过一阵子呼呼的风声,展翔的身子瞬间僵硬住了。
“放松,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芸生收紧臂膀,在展翔耳畔柔声道。“不要总想着会不会摔下去,看看这山水,这丛林,这沿路的景致,有没有能让你心舒神怡。”
骏马奔驰在林荫道上,不断后撤的树林和鸟鸣声,让展翔逐渐松下紧绷的身体,背后是芸生宽阔的胸膛,还有比这更让人心安的吗。展翔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丛林清新的味道沁人心脾。这些天来的大悲大喜,似乎也能平复许多。
原来马上奔腾是这种感觉,如此肆意洒脱。仿若能踏平前方一切孽障,穿山越岭,纵横天涯。“心里舒服点没?”芸生迎风大声问。“嗯!”展翔用力点点头。芸生低下头,抱紧展翔,将自己的脸渐渐贴上展翔的脸。展翔微微侧过头,是芸生温柔的笑颜。也就是这样的笑颜,在而后的变迁中,支撑着展翔度过无数艰苦难忍的岁月。
第4章 第四章
一个月后。将军府。
圣上为表彰白玉堂襄阳之战所立下的战功,特封二品将军,并将狄青将军告老还乡后的将军府赐给了白玉堂。白家万贯家业,倒也不在乎一两处宅子,但这毕竟是皇上钦赐,代表无尚的荣耀。这白五爷是他家猫儿去哪儿边跟到哪儿的主,这样一来,这将军府便要空了下来。经商议之后,五爷索性让小五义兄弟搬了进去住。小哥几个在开封府长辈面前也伸不开手脚,这回倒是可以闹翻了天了。且五爷特意给展翔安排了一个独院,好让他静心读书,当然,这些事也自然交给了芸生去操办。
次日晌午。芸生带着展翔走进将军府一处安静的别院。“这……”这就是白五叔帮自己安排的住处吗。“书香院……”展翔轻念院落的名字。“除了你,我们几个习武的粗人,可没人合适住在这里。”芸生笑言道。推开院落的大门,里面两进的房屋虽不算大,但亭台楼阁,假山花园一样不少。“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展翔不好意思的说道。“走,去看看你的书房。”芸生拉着人就朝后院书房走去。
书房的布置古朴雅致。宽大的书桌,上好的文房四宝,笔墨砚台,一应俱全。“这些是我帮你挑的笔。你都试试。”芸生指了指挂在笔架上的数支上乘的毛笔说道。“大哥……”展翔不明白,芸生这是……何必为了五叔送自己的一支小豪而这般计较。“这里还差两个书柜。下午就差人送来。”芸生望向展翔身后说。“我用不了那么多。”展翔同样转过身子看去。“用不用的了再说。”芸生这边可没有定了再退的道理。“走,我们去看看老叔和展叔,他们应该已经在前院了。”“好。”
将军府客厅,展昭正看着今晚设宴的菜单。但这些展翔和芸生都已经帮忙打点好了,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需要改的。“在看什么?”白五爷走上来搂过爱猫,昨夜一夜恩爱,自家猫儿这会儿估计腰还疼着。展翔和芸生走到前厅,看到五叔正搂着三叔,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两人在门边止住了脚步。
“你去酒中仙吃酒,可曾给过银两?”展昭放下菜单看着玉堂笑着问道。“当然,你还真以为五爷是泼皮无赖,吃饭不给钱的主吗。”这猫儿在笑什么。“那你可知,你白家可是那酒中仙最大的份子?”门外的展翔和芸生听了就笑了出来。“去自家的酒楼还要给钱,也就只有你白五爷了。”展昭笑得更乐了,难得能找到一茬堵堵那臭老鼠。
五爷倒是一窘,自家哪家饭馆吃饭打赏早不记得了,里面估计也不差自家酒楼。“好啊,你这小猫嘲笑你家五爷。”白五爷搂过猫儿作势就想亲了上去。展翔和芸生眼角看到了两人这般亲昵,脸也是一红。两位叔叔的打情骂俏,这么近的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敢不敢”。展昭侧头躲了躲。五爷唇都到近前了哪有不吻的道理,于是这一吻就算没落在猫儿嘴边,也是落在了额头。
“咳!”芸生看到展翔快成熟虾子的脸,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带着展翔进屋。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少许尴尬起来。五爷倒是无所谓道:“院子布置好了?”
“还差几个书柜。”芸生回答。
“书柜?”展昭不解地看向玉堂,这只老鼠什么时候又想开始正经读书了。
“那是为小翔准备的,他一个读书人,你总不忍心一直让他住开封府的校卫所和一帮武人混在一起吧,那他还怎么念书。”
“让五叔费心了。”原本展翔也觉着自己没有这个身份住进将军府,但五叔和大哥执意要让自己住进来,师傅公孙先生也觉得自己住过来比较好,这才没过问三叔就答应了。
“别什么都跟你三叔学。”
“这叫礼貌。”展昭瞪了玉堂一眼。
“好好好,礼貌礼貌。”玉堂一脸嬉笑道。
“你!”展昭伸出一个手指头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