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蝎作者:月读》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杜小蝎作者:月读- 第5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话:
  「都是你。」
  都是我……都是我什么?都是我怎么了?
  这么多年后的今日,杜知书仍然想不通,到底当时师兄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睛摇摇头,也都这么多年了,恐怕连师兄自己都忘记自己说过些什么话了吧?也许当时的他只是生气只是迁怒只是想找人发泄情绪,一句话,又真的能有什么意思?
  一直被过去的往事所困住的,也只有他自己吧……而现在,现在的他有了百川哥哥了,这些往事这些困惑这些哀愁,也该一点一点慢慢沉淀掉了……
  杜知书睁开眼,转头望了林百川一眼,百川哥哥的眼睛眨也不眨,也正盯着他看。杜知书当下一个念头,他想要拔腿就跑,离开这宅门前,离开这个地方,抓着百川哥哥的手,请他用最厉害的轻功,带着他离开,越远越好。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伸出手,没向着林百川,却伸向了那结界,然后毫无障碍的,穿过了那结界。
  果然,师兄还是一样……像从前那样,谁也不让进去,只有他杜知书除外……一刹那杜知书心中那酸甜苦辣的感受,千头万绪的思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喂,小蝎子,你快把这东西弄掉啊!」小鱼乾拍了拍那坚固的结界,有些怨怒地望着结界内桌子上的食物。
  「不行。」或许现在的他有能力撤掉师兄的结界,但同样的,能量可能会反噬,若要冒着伤害师兄的风险,杜知书说什么都不愿意。
  「你进去,我们在外头等。」林百川一把拉住了还在那抱怨的小鱼乾,转身就往院子走去。
  「百川哥哥……」
  「我会等你。」
  「……」
  杜知书抹了抹莫名其妙就涌出来的泪水,转身走入了厅内,小小的前厅无人,桌上也盖了一层薄灰……师兄是个爱干净的人,这样的情形实在不可思议,杜知书只觉有些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向了左边他和师兄共用的那间小房间,只是房门用了个大锁锁住,怎推也推不开。
  他只好转往右边的那一间房间去,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杜知书轻轻地走入房内,停在那张床边,床挂了纱帐,床上隐隐约约像是躺了个人,他伸手就想掀开纱帐,但却莫名地感到心悸,抓着纱帐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br》  
  他想到了那个梦……躺在这床上的师兄,脸色苍白若死人,散乱的发丝垂着,冰冷的手抚着他满是泪水的脸,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那反覆出现的梦境,真实得像是曾经发生过,而现在的情况,就彷佛再重现那梦境中的一切……
  到底是预知?还是遗忘的过往?
  杜知书颤抖着手,拉开了纱帐。
  躺在床上的,确实是他师兄杜若水。那脸色和梦里头的一样惨白,甚至唇边还沾染着乾掉的血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刷出了两片阴影,更衬得那张脸一点血色也没有,透明得让杜知书感到十分害怕……
  要不是那微微起伏着的胸口和轻若游丝的气息,杜知书总觉得这个样子的师兄,像极他第一次见到真面目的百川哥哥……一具虽美却毫无生命的尸体……
  「师兄……」
  杜知书蹲下身,伸出手指擦拭着杜若水唇边的血迹,再轻轻拍着他那凉冷的脸颊……明明早就习惯了百川哥哥身上那冰冰冷冷的温度,却依然为搞成这样的师兄感到心伤,眼泪扑簌簌地,一滴一滴落在了杜若水的脸颊上……
  那温热的泪水,让杜若水缓缓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神望着杜知书,良久良久,才彷佛对到了焦,目光逐渐清明了起来,苍白的唇蠕动了几下,未语,却先笑了……
  「你回来了……我等你、等你好久……小蝎子……」
  一句话,像是一根棒槌,狠狠地在杜知书的脑门重击,让他脑袋剧痛万分,却又有种被剥开了的恍然和清醒。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情状,是了,那句他在梦里总是听不清楚的话,不就是这么一句?
  那个时候……
  杜知书突然感到恐惧得很,脸色发青,站起身就想要往后退开。
  「。。。。。。你想起来了?」
  杜若水一见他要走,连忙伸出手抓住了杜知书的手腕,他的手如此冰冷,可他那总是冰冷的脸上却是泫然欲泣的神情,以致虽然这一抓没什么力气,杜知书却怎也挣脱不了……
  「我……」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什么?他一点也不想想起来什么……可是体内那股强大的能量却彷佛想要找个出口宣泄……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把那只黑色的火
  龙放出来大肆破坏,杀掉……毁掉……
  「这封印,再也封不住你的力量了。」杜若水吃力地坐起身,用另一手轻轻地抚着杜知书脸上那逐渐淡去的蝎纹。
  「为……为什么师父要封住我的力量……?」
  「他怕你对他不利。」
  「为什么我要对师父不利?」杜知书的声音沙哑颤抖,他明明不想追问,但嘴巴却一直问一直问……
  「因为我。」
  杜若水凄然一笑,轻轻松开了握着杜知书手腕的手,低下头,慢慢地解着衣带,缓缓地将身上单薄的罩衫脱了下来。
  他的身形清瘦,肤色极白,不像百川哥哥那样如玉般的润白,却是带着病态的苍白……杜知书连忙低下头,对于师兄,他虽爱慕于心,从小到大却从没敢有半点出格的念头,小时候师兄洗澡,他连水声都不敢听,而这些年独自过活时,有时回想起师兄熟睡时踢被露出的小腿,也惊愧得想要自甩巴掌……
  上回师兄斗蛇妖弄得一身重伤,因为担忧心切,包扎换药之际,杜知书倒也没想太多,可现在……
  「那天,你见到了。」
  「。。。。。。见到了?」
  「你掀开了被子,见到我就这样,什么也没穿,躺在师父的床上。」
  「我没有见到……。」
  「你见到了,然后你失控了,轰掉了整个屋顶,梁柱落下来,原本是该把我给砸死的,可你却在最后一刻把我推开。」
  「……」
  「你脑袋上的伤,养了几个月才养好,可你却全都忘了。」
  「我忘了……」
  「你忘了,你忘了我有多肮脏。」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杜若水慢慢地将衣衫套回,他的动作很轻,但那泛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手,却透露出他那云淡风轻之下的深刻痛苦。
  「他说,那个人渣说,杜知书是我捡来的孩子,我要他死就死,要他残就残,我可以随便就让他夭折,也可以让他好好的活到长大。」
  「……」杜知书张着嘴,只觉得师兄说得话像是什么外族人讲得胡话,他字字都听见了,却没半句听懂。
  「那个人渣说,你想死也行,只是你死了,就看不见我
  怎么对付杜知书那孩子了。」
  「……」
  「那个人渣说,你也可以带着他逃走,但你身上的毒没我给你解药,迟早发作,到时候你一样要死。」
  「……」
  「还好,那人渣最后终于死了,呵呵,可是,没了他的解药,我也得死了。」
  「……」
  「我不甘心,我不想就这样死去,所以在临死前我用了移魂术,偷走了同胞兄弟的命,所以林百川死了,我没死。」
  「……」
  「我想只要活着,总有一天定能够和你在一起。」
  他们到达老宅时约是夜半时分,而现在抬头看着夜空,月亮的光芒被逐渐翻白的天色给吞噬,点点星儿也开始模糊了轮廓,不知不觉,天就要亮了……
  林百川望了望天空,再望了望自身所在的四周,不很大的院子内,除了几棵稀稀落落叶子都掉光的树之外,也只剩矮短的婴手花围种在宅子边缘。宅边的屋檐短小,整个观望下来,没一处能够遮蔽阳光的。
  宅院的西侧有间小茅草房,可能是堆放杂物柴薪之类的地方,看来那是唯一能够暂时躲避阳光之处了。林百川蹲□,摇了摇早就摊在泥地上摆懒的小鱼乾,指了指那间小草房说道:
  「天快亮了,得找个地方躲躲。」
  「走吧。」小鱼乾没精打采地说道。
  「恩,前边那个草房,应该没有布结界……」
  「我是说,我们走吧,该离开了。」
  「……」
  林百川紧闭着双唇,看了小鱼乾一眼,目光又飘向了垄罩在结界中的破宅子……
  小鱼乾说的话,他全明白,因为在他的脑海中,这些念头同样不停地交战着。
  走,离开,别再等下去了……因为他知道,打从杜知书决意要踏入那结界中时,无论他心属何人,都再无法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了……不,也许更久更久之前,当杜知书有了想要寻找杜若水的那个念头开始,就等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杜知书是不可能选择放弃他师兄的。
  再等,又能等到什么?等不到愿意和他远赴天涯的杜小蝎了,等不到心里头只装着他百川哥哥一个的杜小蝎了,等不到了……
  那他还在这等
  什么呢?该离开了……
  「不,我不离开。」林百川摇摇头。
  他答应过的,他答应过杜知书会等他,答应过杜知书绝不离开他的。
  「又是何必……」
  小鱼乾虽白目又常有蠢行,但旁观者清,况且他三百年的资历也不白混的,眼前这情况他一目了然啊……
  一个是放不下他师兄的寡断之人,一个是全心全世界就只有对方一人的僵尸,谁注定要吃大亏,谁注定辜负谁,哪个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林百川脸上那始终淡然的神情,与其说是冷静,更不如说是一种带了绝望感的无可奈何……二十多年来总是气傲又单纯的年轻人,他可曾遇过什么叫做失落和失望?强撑着精神安慰着杜小蝎的同时,他是否也懂得怎么自我安慰?
  杜知书那没脑袋没神经又死没良心的,他师兄那厮又那刻薄样……留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委屈和隐忍等着林百川。
  林百川见小鱼乾噘着嘴面色泱泱不快的样子,想到先前他和杜若水处得不愉快,怕是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于是体谅地说道:
  「你可以先离开。」
  「离开!?」小鱼乾漂亮的眉毛一挑,咬牙切齿地说道:「杜大天师还没给我找到一个八字和样式好的鱼身体耶,我这么离开不便宜了他?我也不走!」
  老子不走,两个对两个,要林百川受了委屈什么的,至少还有人帮着他叫嚣壮声势!
  小鱼乾打定主意,就迳往那小草房走去。
  草房像是多年未有人进出了,门一推开整个烟尘弥漫,草屑飞满天,堆放的一些花盆铁橇也是破得破锈得锈,除了门以外也无其他的窗户,昏暗低矮,霉味四散。
  小鱼乾一看脸皱成了包子,这环境有够差,比他们途中暂宿的山洞还差!
  可林百川却什么也没说,在院子里捡了只破烂扫把稍微整修一下,便动作迅速手脚俐落地收拾打扫,再弄些干净的乾草乾叶来铺着,没多久就给他收拾出一块可坐可卧的小空间来。
  打理完毕,看离天明还有些时间,他又出去弄了些野味回来,生火做饭,一些给小鱼乾解饥,一些放在火堆旁温着,怕杜知书早上肚子饿了没东西吃,给他当早餐留着。
  「干嘛留?你想着他也许他根本没惦着你,你帮他留了他也不见得来吃,说
  不定人家师兄给他准备了好料相迎,说不定他光是照顾他师兄就废寝忘食!」
  小鱼乾看他那体贴的行为,看得忿忿难平,虽知伤人,但忍不出这讽刺刻薄的话就脱口而出。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料到林百川却这样回答,回答完后还拿了大片的芋叶小心翼翼将饭菜遮盖好挡灰尘……
  弄完后,才爬上那堆乾草堆,脱了外袍盖住头脸,翻身睡去。
  小鱼乾无言地望了望留在火堆旁的爱心饭菜,再看了看那蜷缩在阴暗墙角边草堆上修长的身影,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情爱,哪个不都是自找的?还能怪谁?
  小鱼乾在心中暗自决定,他这辈子,绝对不要爱上哪个谁,绝对不要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悬在另一个谁的身上……那种自讨苦吃的事情,他小鱼爷绝对绝对不碰!
  揪着胸口衣襟的十指几乎要掐进那单薄的皮肉中,牙齿被他紧咬得嘎嘎作响,却没有任何一丝痛苦的□或哀声从齿缝间溢出,身体深处的疼痛几乎是要冲破皮肉狠狠窜出,连那泪水都不受意识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但他却忍着,弓着身子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忍受着椎心刺骨的疼痛。
  每日,每个日出和日落之时,每一次阴阳相推替换之际,就免不了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
  这都是他应得的……杜若水知道,这都是他以妖邪之术强取了他人生命的后果,而他这早被剧毒侵蚀得残破败坏的躯壳无力关住如此鲜活的命,那不属于他的命,不断叫嚣着要脱离……
  他并不害怕死亡,死一次也是死,死两次也是死,死亡的滋味,他早就尝过了。
  可他害怕再死一次,就永远没机会再见到他朝也思暮也想的人了……更别提那奢望了二十几年的相守,而冰封埋藏了二十几年的深刻爱恋,也再无解冻的一天。
  再见不到杜知书的脸,见不到他的喜怒哀愁,见不到他关心的表情,委屈的小脸蛋,还有那总是为了点小事就漾泪的眼睛……
  杜若水害怕地睁大眼睛,从床上爬坐起来,从床内侧翻出了一个布包裹打开,也不顾里头的东西散落满床,慌慌张张地在杂物堆中搜出了一面铜镜。
  那面铜镜,是从前他们师父为一户富贵人家看风水时收受的礼物,据说是有点背景的古镜,用来驱邪镇煞最佳,师父死后,杜
  若水便将这面镜子收为己用。
  他不讲究自己的样貌,自然也不是拿它来梳妆打扮,对甚么古文物的价值也没兴趣,只是古镜有灵气,最适合拿来当法术的媒介。
  他用袖子将镜面擦了擦,以食指轻轻点上了镜面,口中念念有词,在他低吟的咒语声中,原本光滑平整的镜面竟如水面般起了波波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圈一圈往镜缘扩散出去。
  心有所想,镜有所映,他心中所想的人,永远就只有一个,他想要透过镜术见着的,也总就只有一个……
  然而镜面的波纹尚未平复,杜若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望向了床边的桌几,几上一壶壶口还冒着白烟的热茶水,一个茶碗,一面摺得整齐的毛巾摆在桌上。
  再低头看了看床下,他的鞋子整整齐齐地在一边摆着,一盆炭火在床边,里头几块木炭闷烧着,室内因此暖活了许多,但却不闷热,原来那原本被他关得密不通风的窗户开了个细小的缝,日光从那隙中窜了些许进来,让他看得更清楚,无论是窗台桌椅地板,他因受伤生病而无力打扫的这间房间,已被人仔细地清扫整理过了。
  他回来了,不是梦。
  他回来了,回到自己身边了,所以,再不需要用这镜子……
  他将手指缓缓地从镜面上移了开来,那一圈圈的涟漪逐渐缓了下来,最后镜面恢复了光滑平整。
  镜子映出了张脸,俊秀却病态得苍白,清癯的双颊和微陷的眼眶,更显得那双眼睛深邃若潭。
  这张脸……这个人……是他自己吗?
  他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自己的模样了?上一次像这样看着自己的样子,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两个小小的孩子,手揽着手蹲在一条独木小桥上,双双低头望着清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