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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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岸彼岸-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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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镜子面前端详一下自己,没什么疏漏,该上路了。
进入机场高速前的路面车流不是很集中,衣苇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台,这里有即时路况信息和天气预报。
怎么车越来越拥堵?收音机里的报道、像听见了衣苇的疑问似的,马上给出了答案:中央的某位首长来这座海滨城市疗养避暑,整个外环高速路及机场高速临时封路。衣苇从车窗看出去,果然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再想挑头绕路走已经没路可退了,后视镜里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车龙,而且不远处时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估计高速路进口处有刮刮碰碰的吧。
这可怎么办?只能这么干等着。
已经七点半了,彭程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没办法联系得上。
又在车流里堵了半个多小时,衣苇坐得腰酸背痛,还是下车活动一下吧。站在车门边,前后看了看,“长龙”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正无聊时,身边一维持秩序的胖警察,嘟嘟囔囔地冲着躁动的人群,反复说着什么提高市民政治觉悟的宣教之类的话。马上,一群人有的放矢地找到了骂大街的方向。
“你以为这里是北京啊,人人都能在中南海里找到亲戚,管他真的假的,政治素质天生就透着那么高。”
“老子开的是按公里计价的出租车,一个小时了少拉多少活儿。向人大代表提提,什么时候增加计时收费,那我们也不着急了。”
“那也不行,你当司机的不急了,我们乘客可要急死了,时间赶不及,一步没动还要花钱,这可不太合理啊。”
“马上飞机就起飞了,误了航班算谁的。”
“手机没电了,借人民警察的手机给老婆打个电话告假。”
……
胖警察后悔不迭、惹了这群挤在一处无路可去的人们,只好一个人继续嘟囔着,不知说些什么。衣苇抬头看见,就在她的车前方不远处,有一高速公路的服务区,进到那里也许可以想办法绕出去,实在不行就在那里洗洗车吧,原本提前一点出来是想到了机场再去洗车,不想半道堵到这里,进退不得。
衣苇的前面只有一辆车挡住了去服务区的岔路,于是上前敲了敲前车窗,没人。衣苇纳闷,怎么会无人驾驶?这时后车窗摇下,衣苇看到一对情侣模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前面跑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后座上“自娱自乐”着,这倒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方式,衣苇心里想着。
“能不能把车往前提一下,我想去服务区。”
“大姐呀,我也想去,可,那个胖子他不让啊,我刚才递给他根烟,烟倒是点着抽了,可,这不,还是公事公办。要不,大姐,你再试试,行的话,俺们也借个光。”
虽然,衣苇看见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冲着那女孩挤了挤小眼睛,坏坏地笑着。可她还是决定试试。
还没等开口,胖警察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不耐烦地说:“不行不行,对讲机说了再等20分钟,封路就解除了。”
“可是,20分钟我必须赶到机场接客人的。国外人很讲究时间观念,迟到了多不礼貌。”
“没关系,你的客人是男的吧?你没听说过:‘女等男,千刀万剐,男等女,天经地义’嘛。尤其是让他等一个漂亮女孩子。”
衣苇没心情跟他贫,从车里拿出一张名片,近乎耳语地说:“家里人需要进口保健器材,去这里找我。”
“咦?我说看你面熟,上周评选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我在电视上见过。是你吧?没错,说的什么捐资兴建一所养老院的,对对对,就是这个‘程度医疗器械’。衣——苇,没错没错,就是你,不过你比电视上年轻漂亮。”
“谢谢,我真的需要赶时间,让我过去吧。”
衣苇话音没落,胖警察已经跑到前面的那对情侣车边,然后冲衣苇摆摆手让她快上车。衣苇会意,上车刚坐好,看见前面的大眼睛‘QQ’已经启动了,衣苇马上打火,经过胖警察身边时,隐约听见他在后面嚷着“明天就去找你啊”之类的话。
服务区里人满、车满为患,没办法绕道挤出去。大多是停车的,衣苇直接把车开到了高压洗车房,这大概也是唯一空闲的区域了。立刻,车的正上方喷洒自动感应,顺着车篷和车窗的水流就汹涌而下,大概一分钟后,冲淋停止了,叽叽喳喳围了一群洗车工,衣苇能看出来,这是一群勤工俭学的学生们,明显地少了养家糊口的专业洗车工的沉重,嘻嘻哈哈地像做游戏一样的边听着MP3边擦着车,不过到底是人多,尽管技巧和手法不太熟练,但一会儿也擦完了。
等着找洗车费的功夫,远远地由后视镜里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由远而近,然后双手扶着摇下的窗口,气喘吁吁地说:“别着急了,机场大雾,暂时关闭,大概要两个小时后可能开放。”
“啊,真的吗。我刚想打电话过去因迟到跟客户说抱歉呢,真的谢谢您,这么及时通知我。”
“不客气。我放行了你们两辆车后,好嘛,我差点让那帮家伙的吐沫星子淹死,后来,我说你们是过来洗车,根本提前走不了。他们才算放过我。这不,放行后,看见你们还得等他们都走光了,最后才能走,他们才觉得平衡了。”
“后走也没什么关系了,这不机场还是封闭的吗?”
“找您的85。”衣苇伸手想接钱,可发觉递钱过来的大男孩并没有把钱给他的意思,衣苇看着他,没说什么。
大男孩喃喃地开口了,“您是去机场接朋友是吗?”
“怎么知道的?”
“这条路上如果是本地的车牌号几乎都是去机场的。我想知道您需要鲜花吗?”
“稍等一下,我联系一下朋友,看他今晚会不会到,我也刚听说,机场那边起降不了,等一下。”
拿起手机拨通了彭总下午刚刚告诉她的彭程的号码,没想到竟接通了,可没人接听,衣苇正疑惑间,来电显示中那个号码打过来了。“喂,您好,是彭博士吗?”衣苇也许是因疑惑而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问道。
衣苇感觉对方也愣了一下,“我,彭程,您是?是衣总?”
“怎么,不像?”
“不,不,只是不知道、不知道您是位女士。”
“那么,我该说‘对不起’吗,距离您的想象很远。”
衣苇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少东家,虽说语调柔和但竟是调侃的语气。而电话那边似乎没有介意这些,只是忙着解释:飞机因大雾延误,只能迫降在离滨城国际机场最近的青岛流亭机场。不要让司机来接了。如果今天晚上能到了,一定会很晚,就不打扰了,他自己会找个地方安顿好自己,明天再见吧。他的语速很快,但表述得很清楚,偶尔不小心蹦出一两句语气助词之类的英文后,马上补充一句中文‘对不起’,然后继续说下去。
衣苇没插话,只在静静地听。最后,她也没说自己一直在等他,而且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挂断电话,衣苇还在回味着刚才的电话——他能说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而不是彭总那带着浓重的上海崇明岛口音的普通话。他的声音磁性深沉,语气柔和平缓……
自己也不知多久从回味中醒过神来,猛一抬头,车窗外的两个人吓了她一跳。我的天,刚才我的表情都被他们看见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怪异呀。
“警察先生怎么还在这里啊”
“啊?啊,我是要走了。”然后象猛然惊醒似的,挪动肥硕的身躯,和衣苇摆手再见。
“你,哦,是花的事,那就把刚才剩的钱都买了花吧。”
“可我没那么多花了。每天放学后我就在这里擦车,顺便帮女朋友勤工俭学的花店代卖一点花,这样吧,我先把今天剩下的花,全给您,剩下的,我过几天给您送去。”
“不用了,就算我买了几朵高价花吧。”
那大男孩边跑去拿花,边回头喊着:“那可不行,您一定告诉我,您的地址,我明天或者等这些花谢了以后就送给您一些新鲜的。”
一会功夫,衣苇看见那大男孩,抱着一个水桶,里面插着大概有二十几朵的红玫瑰,一路跌跌撞撞、洒洒刮刮地跑了过来。
“只有红玫瑰?”
“是啊,在这里买花的只有买玫瑰花的。别的卖不出去。”
衣苇没好意思跟大男孩说,送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异性,玫瑰花,恐怕不合适吧。勤工俭学的孩子不容易,自己就别反反复复折腾他吧,于是接过鲜花,放到了后座上。对大男孩说:“这么多,也差不多够80几块钱了,不用再送了,全当捐资助学了。”
大男孩说夏天的玫瑰很便宜的,不能跟情人节时候的价格相比,大男孩还是执意要了衣苇的电话。
周围的车几乎走光了,衣苇重新上路。刚才忘了问彭程有没有吃饭,衣苇想到吃饭也感觉有些饿了。等不等他一起吃呢?还是先到机场再说吧。
一路畅通无阻。
候机厅里误机的旅客在焦急地等待;接客人的在焦急地询问。
找不到座位,衣苇觉得整个城市的流动人口都堆到了机场似的。踱到了正对着“国内到达”的出口处、一个用不锈钢围成的巨型大柱子前。背靠着柱子,面对着出口,竟有了深切的期待和莫名的兴奋。
快到10点了,肚子叽里咕噜地在叫。
他是什么状况?在候机?还是在吃饭?那边也是人流拥挤找不到座位吗?
去个电话试试,也许旅途寂寞,他也正想找个人聊聊呢。
可冒然去电话会不会显得不深沉,会不会让彭程觉得自己太唐突?
再等一等吧,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一直在等候,而且是没有一定结果的等候,不要让他感觉不安为好吧。
机场广播突然响起:浓雾消散,滞留航班陆续可以起飞了。衣苇觉得身边凝固的人群开始沿着相同的方向涌动了。衣苇也觉得像醒了似的,急忙向问询处跑去,可远远地就见问询处已经是水泄不通了。里面传来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声音:“等广播通知,在这挤有什么用啊。飞机得一架架起飞,一架架降落。一窝蜂地,不怕出事啊?”
这个说法可能还是有些说服力的,况且前不久这个城市上空刚刚经历一场建国以来最大的空难,在一个几百万人口的中小城市、也许余痛不会很快消除吧,人们听话地散开来,深怕自己的嘈杂、拥挤所形成的生物波破坏了指挥塔的无线电波,间接干扰了天上飞机的导航系统似的,第一拨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可没听到刚才那番话的第二拔又围了上来,如此往复三五次,才渐渐按部就班地过安检、候机、登机,陆陆续续地各奔前程了。
该去电话了,应该是等到不错的理由了。
号码拨通了,没关机,但还是没接。
一分钟后,还是打了回来。
电话里那个声音响起,比第一次感觉有些急促:“喂。”
衣苇不自觉应了一声,短暂地愣了一下后就马上反应上来,他是在打招呼,而不是叫她的小名“苇”。她马上振作起来,“喂,我是衣苇。青岛那边什么情况。”
“你那边声音很嘈杂,你在哪里?”
“我在机场候机厅。”
“哦,不要,你一直在等我吗?这怎么行?还没有吃饭吗?”
衣苇被关心得几乎觉得是彭程委屈了她似的,有些泪眼朦胧,声音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哽咽,努力控制控制,告诉自己:是自己要来接他的,彭程连司机都不让来接,怎么会知道自己会来等了三个多小时呢。
想法一闪念就形成,可变成可以表达出来的方式,就不是马上能调整得好的。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在跟一个只通了一次电话的几乎是陌生人的他在讲话,而语气竟早没有陌生的感觉了,她已查觉出自己的奇怪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可能从生完孩子就没再哭过,她都以为是自己泪腺功能长期闲置已经萎缩退化了呢,在这个男人为主宰的商场中几乎忘了性别的她也必须淡忘性别的她,今天居然……
想法一直在持续,可声音没有间断。
“在机场等你,五个多小时了。我不是很饿,等你一起吃吧。”
“不,广播里说还有一个小时,青岛飞滨城的飞机才会起飞,整个航程需要半个小时。下半夜该饿坏你了,先去吃东西,好吗?吃饭问题你听我的。你已经到机场了,我也就不让你返回了,深夜接机的问题我听你的。这样可以吗?很公平啊。”
“不,我等你一起吃。吃这里的海鲜。”天哪!衣苇听出自己在很诚恳地撒娇。
“那好,我这边刚刚通知给延误的旅客提供快餐,你不吃,我也不去领取了。等见面一起大吃一顿你说的海鲜,好吗?”
“机场提供的免费快餐,很难吃的,实在太饿,就对付着少吃点,不然饿坏了你,我怎么向彭总交待啊。”
“哈哈,我是成年人了,还要向谁交待?哦,通知登机了,半个小时后见。这样,你先到机场咖啡厅要杯咖啡和小点心,一会儿,我在飞机上也会有供应的。都先吃一点,提提精神,否则该没有力气吃大餐了。”
电话里传来行李箱拉过航栈桥那不光滑的地面的摩擦声,隐约还可以听到空姐甜美的语音:“欢迎再次登机。”
“找到座位了吗?”衣苇问道。
好久没有回应。
“衣苇,对不起,找座位,放行李,腾不出手,只好把你的电话放在一边的座位上。对不起。”
“现在要挂断电话吗?”
“那就等通知必须关机吧。能够认识你很高兴,这次回来。”
衣苇不知彭程这句话的深层意思,难道只是英文寒暄“Nicetomettyou”的中文直译,而根本不带有任何明显的感情色彩?他们还没见面,难道他也有对自己的声音一听如故的感觉?
无论是哪种,起码彼此的好感总会让人觉得愉悦的。
“我也是。是不是,该关机了。”想法层出,开始让衣苇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了。
“空姐也在提醒我了,谢谢。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衣苇低声呢喃。
半个多小时,出口处一直没断了出港的人流和接机的亲友,而这一时段的乱哄哄的场面跟衣苇没关系,她的耳朵在听着自己的心跳,她的眼中空无一物,她的头脑开始在勾勒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了。
当又一出港的人潮高峰在衣苇面前涌动时,衣苇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才开始连通起来,可她并没有朝着他的必经之路张望,而是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这时她看见一个影子由长至短在脚尖前停住了。
“我,没认错吧?”
衣苇笑了,“没错。”她站在那根柱子前没动,也没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我的腿站麻了。”她的余光感觉彭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才有了恰当的方向似的,开始注视着她的腿,然后慢慢蹲在衣苇面前,好像自言自语“那,怎么办,站了很久吧,还能走吗?”
“没事儿的,稍活动一下就好。”衣苇在心里说:可千万不要搀扶我呀,会让彭程和观者感觉有做秀之嫌。好在彭程并没有如她担心地一样做,而是慢慢站起身。当四目相对时,都有躲闪的一瞬,然而很快就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和礼节性的问候——职业素养可以避免初识的尴尬,并避免言语及举止冒失所造成的不堪的后果。
“钥匙给我吧,”彭程站在车前时说的,语气柔和但不容否定。
“行吗?会不会太累。”
“国内的交规我懂,只是第一次来滨城,路不熟,本来是想让你上车后休息一下的,现在看来、恐怕需要借你的眼睛当我的向导了。”
“好吧。只借眼睛是没有问题的,在朋友眼里我是夜猫子,除了说我能熬夜之外,恐怕也是说我眼睛的夜视能力超群吧。”
后坐飘来的玫瑰花香,幽雅地呼唤着他们两个的注意力。彭程上车前、往后坐放行李箱时就看见了,但他并没有很主动地认定那是为他准备的。衣苇也没有唐突地将那一大束玫瑰送给彭程。
一路上的话题始终没有围绕一个主题展开,甚至没有讨论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彭程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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