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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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岸彼岸-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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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的话题始终没有围绕一个主题展开,甚至没有讨论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彭程按照衣苇的指示,中规中矩地开着车,衣苇非常明确地也很有自信地安排着他的衣食住行,这让她很踏实。
衣苇很肯定着对身边这个男人的判断,她想起了越剧红楼梦的宝黛初见的一句唱词:眼里分明外来客,心里恰似旧时友。彭程注意到衣苇浅笑嫣然的样子,没问她在笑什么,而是关切地说:“闭一会儿眼睛吧,机场离市区是不是很远?高速路上不用向导的,稍休息一下。”衣苇点了点头,也好,安静地平息一下心跳,想一想眼前的这个凭空而降的男人。这是一个彻底摆脱靠衣饰外物来证明自己的男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李,随便得不能再随便的着装,而从骨子里透出的浓浓书卷气,却是衣苇心驰神往已久但自从混迹于商场中便久违了的。彭程能在人群之中毫不犹豫地认出了自己,这说明彭程在心中也把她描述了一遍,而且相当准确。这就好,有了认同感也就无需去猜测在其他方面的偏好了,应该在生活习惯上相距不是很远。衣苇闭着眼睛,心中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二章 天气清明时候
    一家衣苇经常和闺中密友聚会的很有品位的餐厅。
24小时营业,因此人流较分散,这里也便看不出拥挤的高峰和冷清的低谷期。
“中西日韩,鲁粤淮扬,想吃什么?”
“我是真的饿了,你也饿坏了吧?”
“这里我比较熟悉,我来点餐吧?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没有,每次回来都觉得什么都好吃。我只是不会喝酒,和国内的饮食文化有点冲突。”
“不喝酒好啊,平时的应酬太多,我也是让‘无酒不成席’搞得很厌倦了。不过我点餐的原则是专拣我自己喜欢吃的点噢,这样的好处是至少可以满足桌上一个人的口味。国人的习惯是让来让去,推来推去,结果凭着猜测搞了一桌子都不一定喜欢的,而且当时都不说,用来检验所谓的‘非常好’的真实性,那就需要看下一次请客时对方的态度了,推托‘我很忙’‘那件事我看看再说’之类的话,那就意味着上次的客白请了。”
“呦,这么复杂,有耳闻。但我们之间不用的。我很简单,很简单的。”
衣苇扬了扬手,一个服务生好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溜着旱冰鞋滑到了他们面前。
衣苇要了一套“海陆空”套餐,单点了一份水果沙拉,两份加热的椰奶木瓜盅。
“猓课兀准啬泼狙趟嵬叩鞍住⒌椭荆霉涣税桑俊�
服务生记录完菜单,微笑地走后,衣苇抬头看见彭程的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欲说还休的样子,这表情让衣苇心头一动,至于这一动是否是动心,衣苇很难判断也不想急于去判断。
彭程也看出衣苇在看他,所以开口说道:“知道吗,你刚才在均衡营养的时候,像实验室里做实验的认真的好学生,只是,会让人联想到用瓶瓶罐罐称量出的各种元素,失去用色香味来衡量美食的标准哦。况且我对吃的要求特简单,能吃就行,好吃是其次,如就美味和营养而论,不能兼得甚至有冲突时我一定选择前者。嗯?让你吃惊了?”
彭程突然看见衣苇扬起眉头,眼睛里似乎闪着些疑问,于是停下了话头,不再往下说了。
“没有,我只是惊诧于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的相通之处啊,上班后的这十多年,把请客吃饭几乎当成职业的重要一部分而必须去面对了,拘泥于繁文缛节,快忘记了原本自己对平实的、简单的生活的追求。说真的,我看见你的第一眼,丝毫没有、没有陌生感,丝毫没有。”
衣苇觉得该打住这个话题了,不能再多说,不能。
菜很快上来,他们两个不约而同举起面前的茶杯,当杯子停在半空时,却都不知说什么,套话太俗,不俗的又觉得冒失,竟一时语塞。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复杂了,搞得太复杂。我们开吃好不好。”衣苇首先解嘲地说。
于是,两个饿得过劲儿、然后又来劲儿的熟悉的陌生人,开始筷子和刀叉并用地动起手来,不失斯文地开吃,衣苇不时地问“串烤大虾好吃吗?红烧大雁肉美国有吗?韩国粳米是不是比东北大米好吃?”
“当然好吃,什么都好吃,这个酱泥螺,我第一次吃,但我以后会喜欢吃的。衣苇,你知道吗,这份套餐里面我最喜欢吃的是刺身拼盘。你看,好像你都没怎么吃,都让我一个人吃了。”
衣苇抬起满是虾脑红汁、泥螺酱汁还有不知是什么染的黄的、白的等五颜六色的手。
“看看,还说没吃,我的手快成调色板了。”
“可你忙活半天,这不都在我碗里。我吃饭时很不会照顾人,这样吧,你帮我把这个鲍鱼捞饭里的鲍鱼吃掉吧,还有这个什么牛奶,也帮我喝了吧。临睡前喝牛奶会对女孩子的皮肤有好处吧。”
“是木瓜椰奶,没错,它是很流行的美容滋补品。不过应该属于男女老幼通用的吧,我是习惯喝奶制品助眠的,一人一杯嘛,你也喝了,晚上好好睡觉。”
“我的睡眠质量是很差,但我不能睡前喝牛奶,我的胃酸多,喝完牛奶会更泛酸。快点,趁热喝了吧。嗯!”
“那好吧,椰奶我来,鲍鱼你吃,那可是整个套餐里的精华啊,一定吃。另外给你要杯什么饮料?”
“不要了,要的话,我想喝咖啡。”
“咖啡?看那边的钟,北京时间凌晨两点了啊,不想睡了?”
衣苇慢悠悠地说着,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
彭程说“北京时间凌晨啊,是美国西部时间接近中午啊,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哦,难怪我的食欲会这么好,嘿嘿。”
“回来三四天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我根本没倒,这次假期太短,半个月时间倒来倒去,太浪费了。反正讲课时是上午,相当于美国时间下午下班以后。讲完课回饭店睡觉,晚上九、十点起床,处理那边的公司的事物,什么都不耽误。来这里也都是家里的人和事,不用倒时差了。噢,该死,我忘了现在早应该是你睡觉的时间了。你看我,好象只顾着自己。”
说着,彭程顺手用筷子的一头敲了自己脑门儿一下。
“没事,没事的,我在车上跟你说起过的,我在朋友圈里是著名的夜猫子。哎,这也是职业习惯。以前在医院时经常替人值班什么的,慢慢地也就习惯了熬夜。后来辞职离开医院,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只要白天的事没做完,晚上就没办法睡着了。这样也好,效率显得比别人高,向上爬得快,嘿嘿。所以如果你睡不着,我陪你聊聊。”
“医生是多好的职业啊,为什么不干了?多可惜呀。”
“咦?好像跟我爸妈的腔调一样嘛。说来话长,以后告诉你吧。”
“哦,要不要换个地方,听说这里有个海洋主题公园,我们去那里好吗?”
“对这里还是有些了解的嘛,只是那里现在不会营业的哦,原因是海豚、海狮、海豹没有我们两个能熬夜。哈哈……白天我带你去。一定去。”
衣苇对从不提要求的彭程解释着,好像满足不了见面以后他唯一的一个要求是自己的错似的。
“好啊,我只是随便问问。在飞机上看了一段关于这个旅游城市的风光片,那里面有海洋公园的介绍,印象很深。”
衣苇招手,还是刚才那个服务生跑了过来。
“麻烦帮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
“好的,马上就好。另外刚才我们老板见您来了,身边有客人就没打扰,临走时候说:‘您是这里的常客,而且第一次带您先生过来,今天的菜免单了。’所以一会儿走的时候不用买单了。”
“不不,别这样,跟老板说,这几天我们两个还会经常来,免单的话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过来呢。况且我们还想要点咖啡或者饮料什么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只好换地方了。”
“那好,您有贵宾卡是吗?这次给您打六折,下次老板在的话再给您其它优惠。”
接下来,衣苇要了一杯自己喜欢的蓝山咖啡,彭程说随便,衣苇笑着说:“国内只有‘随便’冰激淋,可没有随便咖啡啊。那我帮你要一杯吧。”于是给彭城要了杯Cappuccino。
“听我美国的朋友说喝蓝山的人都很有个性,不怕苦啊?”
“不是很苦啊,不然尝一下?国内的咖啡无论什么口味,都会搭配着奶精和方糖。也有很多人,赠送的调味品不放进去就像吃亏了,岂不知恰恰破坏了咖啡的原味。蓝山放诸四海都是极品,因产量有限,且品位纯正,它是以微酸为主,甜味幽远,苦得恰当,回香无穷著称,在它的产地牙买加也是价值不菲。有口福的人才会品咖啡。”
彭程果真把衣苇面前的蓝山端了过去,就在隐隐有点口红印记的杯口处喝了一口,然后在口中含了一会儿,才咽下。
衣苇睁着大眼睛一直盯着彭程的面部表情,看他咽下,才说“你品尝咖啡不是用味蕾,而是用牙齿。”
“啊?哦,可能下意识地好像只有用牙齿才是咀嚼味道吧。哈哈,是不是不雅啊。”
“没有,感觉有趣而已。对了,好喝吗?”
“嗯,不是特别苦,大概没有上面覆盖Cappuccino的泡沫,视觉上有些深,会显得苦一些吧。”
“那就喝了吧,你那杯给我吧。浪漫的人和这个洋溢着地中海风情的、产自意大利的Cappuccino最相配,所以才想让你尝尝的。”
“好啊,正好我还没喝呢,给你吧。况且我不太懂浪漫,给你挺合适。”
衣苇拿起一把小巧的咖啡勺,沿着一个方向,搅动着咖啡,瞬间白色的鲜奶泡就溶化在深色的咖啡里了。
“我不太喜欢Cappuccino的原因不是味道,而是看见漂浮在上面的泡沫容易让我联想起撞着冰山沉没的Titanic,心情会沉重一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交换的,我再帮你要一杯,还是蓝山吗?”
“不用的,是冰山不是也溶化了吗?嗯,蛮好喝的,有淡淡的奶香,也有奶的顺滑感。”
“咖啡能喝出感受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难怪妙玉要笑话宝玉不懂喝茶,很多人也把咖啡当成解渴提神的蠢物了吧?”
“哈哈,我是其中之一。不是咖啡是蠢物,是喝咖啡的人是蠢人。”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饭后,衣苇送彭程到公司协议的凯宾斯基饭店,替他办好了入住手续,把房门卡给彭城后,他们都知道该道别了。但谁也不想先说出‘明天见’这几个字。彭程先开口,“这样,我开车送你回家,然后我再打车回来。”
“我住公司,送我也好,认识一下公司的位置,然后明天一个人开车可以找得到,回来时,把车开回来吧,停在饭店,明天我不用的。”
从上车衣苇说了一下方向后,一路上,他们都没再说话。车很快到了大厦楼下,保安礼貌地拉开车门,看见下来的衣苇,好像有些吃惊。衣苇回过身对车里的彭程说“大厦从27层至顶层都是我们公司,我在2707。明天见。”
“不,是今天见。”
衣苇摇摇头,笑着说:“这么晚了,头脑还这么清楚,果然是才子,确有过人之处啊。”
“听着不太像表扬啊。挨骂的时候还是愚钝点好,就当成表扬了啊。再见。”
从电梯上楼后,想开门时衣苇才发现办公室钥匙和车钥匙一起都交给了彭程,只好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听,又打到警卫室,接电话的是刚才的小伙子,“衣总,找我有事吗?”
“请帮我看一下,刚才开我车的那位先生离开大厦了没有?”
“没有啊,他站在车外一直仰头向上看,他没离开,我还纳闷儿呢,这不,搞得我一直不敢睡觉。”
“嗯,太好了,叫他别离开,我马上下去。”
“噢,好的。”
“果然是今天见,而且是马上见到,哈哈,我的办公室钥匙。”
“没在我这里啊。”
“和车钥匙在一起。”
“噢,是这样,让我帮你送上去不就行了,还跑下来一趟。”
“我是看着车开出了大门,怎么还没走啊。”
“出了大门就停下了,我想:不知道大厦治安好不好,还是看着27楼有灯亮了再走吧。没想到等对了。快上楼吧,再折腾天亮了。”
“好吧,你也快走吧。回去好好睡觉吧。”
“唉,再见。”
衣苇上楼后还是去窗边向下张望了一眼,果然车还在下面,朝着那个方向摆摆手,才看见车掉头后呼啸而去。
迷迷糊糊中,听见电话铃响,衣苇看了一下床头闹表,时针接近八点,看了一下电话的来电显示,是彭总,清了清嗓子,装做早已起床的样子。“彭总,早。昨晚大雾飞机延迟,接到彭博士已经很晚了,就没去电话打扰您。”
“接到就好。没接到你的电话,我想应该会顺利的,否则你会来电话的。”
“放心吧,没什么问题,我会安排好的。”
“对我这个侄子什么印象,昨天我还跟他婶婶说,我们彭家的这个顶梁柱就会读书,左一个博士右一个博士的,不知道费这么大劲儿读出来到底有用没用啊。”
“您指的有用是赚钱吗?彭家有您会赚钱不是足够了吗?”
“我们老家的规矩,家产是传男不传女的。可我那几个女儿成天虎视眈眈盯着我的这点钱,除非给阿程,否则不要打出人命啊。”
“我懂,彭总。在一切没安顿好之前,您务必保重身体。”
“哎,60岁的人了,无论怎样、精力都不行了。让我担心的,是阿程的态度,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让他回来接我的班,他是死活不肯,他总说平白地和姐姐妹妹们争财产,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况且不是他挣来的家业他绝不会半道接手来经营的。他还总说他和我的管理理念上有差别,怕回来吵吵闹闹地搞得不融洽。其实他的想法没说出来,我还能不知道,他不回来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媳妇,当初因为阿程的父母和我们都不同意娶她,她才怀恨在心,她恨我们也就算了,可她把帐都算到我们阿程身上,几乎隔绝了阿程跟家里的联系,她是怕阿程把辛苦在美国赚来的家业都扔到我们这里。小苇呀,你是不知道,我们小程可怜啊。”
“我能知道你们当初反对的原因吗?”
“我今天什么都跟你说吧,我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要是说多了,你就当我是老糊涂了吧。当年小程去美国时,虽说是公派留学,可家里衣食住行的总得安排好吧,你也知道改革开放初期,我们彭家上下没有谁能拿出钱来资助他,我和他父母只好东挪西凑的给他借钱,不过也好,为了还债,我拼着命的办起现在这个橡胶厂,岂不知当时那叫一个难啊,没有资金,也不敢贷款,后来乡里信用社找上门来,我都没敢贷,怕还不上。只好全家老少一起去割胶,一起去卖。那几年也是小程在美国最难的一段日子,好在他要强,奖学金可以维持他读完硕士。读博士时在他导师的生日聚会上认识了那个比他大四岁的李霁雨,他们是同一个导师的学生,李霁雨比他早几年毕业。不怪别的,只怪小程身边中国女孩子太少,没有比较,也是他除了读书,感情啊生活啊这些事他懂得太少,稀里糊涂地就要娶她。”
“比他大的女孩子会照顾人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当初也这么想,甚至知道她离过一次婚都没怎么反对。没想到就要结婚前她突然跟阿程来了个约法三章:第一,和小程的父母婚后绝不能生活在一起,有代沟的两代人没办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这也是大多美国人的规矩。第二,婚后小程可以继续用奖学金上学,李霁雨的工资养家糊口。那就意味着阿程没有能力养家,是欠她李霁雨的。将来必须偿还,工资和年底分红要一分钱不少的交给她。第三,也是我们最不能容忍的:她不想生孩子,开始的理由是怕生完孩子体形会变,对了,她能歌善舞,对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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