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我娘教的!」雨晴自豪地说。
「那首曲子?」
「我觉得好熟悉,可为什么连鼎鼎有名的花魁都说没听过?」
「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间已经只剩半天,不能再浪费了。」
正文 第八章
「小姐,坐在马车里闷不闷呀?」在回程的路上,小姐一直都跟自己安静地坐在马车上,完全跟来时相反。那时,她整天跟姑爷腻在马背上不肯下来,「你是不是跟姑爷吵架了?」可也不对呀,若真是吵架的话,为何姑爷总是不时地过来问小姐,可有哪里不适?又为何两人总是互望着,眉目传情呢?
「乌鸦嘴,胡说什么?」雨晴笑骂道,脸上有着掩不住的甜蜜。
「那小姐怎么老坐在马车里,不想跟姑爷同乘一骑?喜欢一个人不是老想着要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吗?」
「那你怎么不让张忠带你,反倒坐在这偷偷地看他?」话一出口,巧儿立刻羞红了脸,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把手藏到身后。
「藏也没用,我老早就看到了。没想到,张忠这个人看起来憨憨的,动作倒挺快的。我送的手镯这么快就送出去了。」雨晴笑侃她, 「这样吧,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我跟夫君说说,让你们把婚事办了。」
「小姐--」她脸上幸福的笑容立刻盛开得像一朵娇艳的花,「谢谢你。」
望着窗外再熟悉不过的背影,雨晴心里又是幸福,又是害怕,其实她倒挺羡慕巧儿和张忠的,二人一无所有,惟一拥有的便是彼此,这般单纯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一大堆的人情世故、明枪暗箭,令她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穿上铠甲戴上面具,处处谨慎时时小心,这样的生沾,她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更何况,这段时间面对寒峻放松了这么久,只怕会到张府,一时半会还武装不起来。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最起码也该给她一点时间过渡,再次习惯起武装好的自己。
「小姐,小姐,你--是不是有孩子了?小姐的身体状况,她这做丫头最清楚不过了。
「嗯。」雨晴温柔地抚摸着还没半点动静的腹部,整个身子都放射出母爱的光辉,「虽然还没让大夫确诊,但我心里就是有一种身为母亲的知觉。其实我也想跟夫君多待一会儿,因为一回到张府,他就没那么多时间能陪着我了,但是我又怕伤着孩子。」
「姑爷知道吗?」男人一向粗心大意,只怕很少会注意到女人的小细节。
「我还没告诉他。你要为我保密,知道吗?孩子的事越少人知道也就越安全。到适当的时候,再公布出来,也许还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孩子是我对付婆婆的一张王牌。」尽管不想把孩子当作筹码,但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了。哦,对了。小姐,那个沈大侠怎么还跟着咱们?他不是个江湖人吗?他不去闯荡江湖,怎么倒做起咱们的武师来了?
「一开始,只说要住几天,后来又当起了暂时的武师,现在居然跟着回张府。准知道他有什么企图?说不定救小姐之举就是他的苦肉计。」
「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还欠他人情。从他十分重视这个人情来看,我猜,他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事。以至于肯帮一个他如此不屑一顾的人……」自己也就是抓住他的这个弱点,要他帮自己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不过,执意要他一起回张府的却是寒峻。张府并不缺人手,她当时奇怪,问起他,他却万分神秘地回答:「以后你就知道了。」
听到渐近的马蹄声,雨晴立刻神采奕奕。
门帘被迅速地掀开,寒峻上了马车,盯着雨晴吩咐:「巧儿,你下去骑马。」
「可是我不会……」她看到马就怕得要死,哪有胆子骑?
「张忠在外面等你。」
「哦。」她兴奋地下了车。
他自然地坐到她的旁边,将她温柔地拥在怀里,深深地嗅着她的发香。
「怎么了,峻?」她仰起头,看着他奇怪的举动。
「就要到家了……」「回家」本该是多么温暖的名词啊,可惜对他们来说,那个「家」字却是耶般沉重。不像是休息的避风港,倒像是牢笼,将他们锁在里面,连偶尔的眼神交会都被视作大逆不道。原来,他们有着同样的感触。她紧紧地回抱他--这样光明正大的拥抱在以后漫长日子里,恐怕只能是奢侈的想望。
眼泪偷偷地滑下脸庞,她不着痕迹地抹去--她不希望再增加他的负担--在这一段时间里,她已了解,他身上所背负的是那般沉重……
「晴儿,有件事情埋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天我必须告诉你。」他双手抓住她的肩,推开她,以不容她逃避的眼神凝视着她, 「是关于我与岳父大人的。」
「你们--」她疑惑。
「在成婚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当时是一场十分重要的生意,他似乎对我一见如故,以十分优厚的条件与我谈妥。以我作为商人的经验,知道天下不可能有白吃的午餐--果然,他便问我成亲了没,还热心地说如果没有的话,他有一个女儿--我立刻答说已经有了妻子。他十分失望,却也没有收回给我的好处。那一次,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万分宠爱女儿的父亲,为了女儿甚至可以付出一切!」那份父爱曾经令他那么的羡慕,他甚至妒嫉起未曾蒙面的她来。
「是吗?」可是他的表现--「后来又怎么会?」
「或许是他一直都对我很关注吧。当母亲开始为我物色小妾时,他很快找到了我,了解了我的情况之后,立刻以坚决的语气要求我娶他的女儿。看他渴望的神色,一度令我感动,也令我开始疑惑,是不是他的女儿嫁不出去,才会令他如此焦急。」
「我?」她瞪了他--眼。
他笑笑,继续说:「当我以漫不经心的语气答应时,他郑重地拍拍我的肩,『很快,你就会发现你寻到无价之宝了。』事成之后岳父交给我一个盒子,暂时要我好好保管,说是里面有他最心爱的东西。他还说若是我没好好保护它,一定不会放过我。」现在想来,这话里可有双重含义?
「里面是什么?你看过吗?」她好奇地问,什么东西会令父亲如此紧张呢?
「盒子十分牢固,但却没上锁,他对我如此信任,我又怎能做小人呢?那可是他的私人物品。不过,你是她的女儿,或许你可以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才不看呢。」她故做不在意地说。
「你真的没感觉到,他对你的感情吗?」他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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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刚刚进城,便早有家丁候在城门口,等待少主人回来。家丁说,老夫人、大夫人等早巳在家门口等候多时了,因为确实着急,便派他们来远迎,寒峻不由得奇怪,母亲可从未如此担懮过,难道出什么事了?雨晴远远地看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袭上心头。
「夫君,不如咱们就先回去吧,也好让婆婆他们安心。至于那些行李货物就让一个人负责,随后跟来,也就成了。」
「好,沈大侠,这事就麻烦你了。」
一向说一是一的沈惊鸿居然挣扎了好一会凡,才点头答应。
「峻儿!」张母看到寒峻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就仿佛丢失多年的珍爱之物重心失而复得。当她的脸转向雨晴时,表情没变,那自责的眼神却毫不留情地射向她,完全把她当成一个掠夺者。
一瞬间,雨晴的心里终于明白,婆婆对自己的怨恨与刁难便是对儿子的占有欲。也许,叶纤云与寒峻之间的相敬如宾就是来自于她的压力。试想,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女人,将所有的心力与希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而儿子也是同样的孝敬母亲。可是,儿子长大了,娶妻了,他的目光完全被温柔美丽的妻子吸引住了。母亲的心里的失落便开始日积月累,慢慢地变成了对媳妇的怨恨与刁难。这样说来,叶纤云的无子也就情有可原了。婆婆见此情景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可是张家的香火不能不承续。于是她又不得不接受雨晴的到来--或许,在她心里一直认为,叶纤云的温柔是最难对付的,若将儿子还给她,也就再要不回来了。
雨晴恭敬地跟婆婆行过礼,又与叶纤云保持距离地道声好。
沈惊鸿办事倒也利落,很快就把行李货物都拖了回来。他下马的英姿勃发立刻把一家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小平尖叫着,扶住纤云摇摇晃晃往下滑的身子,可她哪里扶得住。
「峻儿,快!快!」张母真的焦急万分,本要示意寒峻,却见他早已一把抱起她往里冲,小平紧紧地跟了去。
此时张母倒是冷静了许多:「管家,快去请最好的大夫。张忠,你去安顿一下行李物品。张嬷嬷、书琴跟我去看看。」
一下子,大家各自散了,门口只剩雨晴,巧儿和沈惊鸿三人。雨晴难堪地吸了一口气,没料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张母的态度就变得如此明显,甚至连外人在场都不给她-点情面。
看到沈惊鸿阴沉的脸,雨晴不由得为自家人的无礼深感愧疚,解释道:「沈大侠,真是不好意思。纤云姐姐身子一向不好,这次晕倒让大家都忙乱了,并非有意怠慢。」
不料,他不但没释怀,反而表情更为凝重。
雨晴没再说什么,进到府里,匆匆地给他安排好房间。正要急着离外,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急着去探视叶纤云,一来是担心她的身体,而来时担心张母耍什么花样。她最担心的还是寒峻,担心她会被叶纤云的温柔牵住心,因为温柔正是她所缺少的。
「沈大侠,你若有什么需要便跟管家或是张患说好了,我现在得去看看纤云姐姐--免得你说我以小欺大。」
「二夫人!我曾习过一些医术,若是大夫人有什么情况,就跟我说一声,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好!」雨晴应了声便急急地往闲草屋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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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心里敲鼓似的,急躁不安。张母对叶纤云的好不能不让人起疑。到底是张母有什么企图,亦或是叶纤云以前只是扮猪吃老虎,假意对自己好,暗地里却拉拢起张母,疏离自己呢?那--糟了!那几封信里,自己倒是对她说了好些心里话,又把一路上发生的事都跟她说了。她会不会拿着信到张母面前挑唆一番?又会不会是她们两个都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决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无论哪种可能,形势对自己都十分不利。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只要夫君站在自己这一边,主动权和王牌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进到纤云屋里,只见张母和书琴坐在一边,旁边站着张嬷嬷和小平,却不见寒峻。此时,大夫走出卧室,寒峻紧跟着焦急地问:「大夫,我夫人到底怎么了?」雨晴一直看着他,以为他会给自己一个安慰的眼神。不料,他却头也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注意她的存在。
「大夫人没什么事,只是身子虚了些。这一次大概是因为高兴过度才导致的。没什么大碍,我给她开几副补药,自然会好。」
「那就麻烦你了,大夫。」张母简直是感激涕零地说,接着便吩咐下人,「让管家派个人拿大夫的方子去抓药,然后叫厨房小心煎药--不行,张嬷嬷,我看,还是你去煎药,别人做的我不放心。」
送走大夫,张母又让其他人一一退下:「峻儿,你跟纤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今日就在她房里歇了吧。有什么事,你这做丈夫的也能照应。」
「娘,我知道了。」说完,他进了屋,自始至终都没能跟雨晴说上一句话。
「雨晴,你也回去歇息吧,赶了几天的路,你也累了!」张母的话说得温和体贴,实质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雨晴知道,婆婆这是在下逐客令。只得退下去,总不能说「我等我的夫君」吧。
回到张府的第一个晚上,她失眠了--突然之间他不在身边,还真有些不习惯,早知如此,还不如之前就多习惯习惯,「不就是一个晚上吗?有什么大不了?婆婆总不能一直把他拴在那吧?说不定明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就没法把他留下来!看谁还敢来抢!」她默默地说着自己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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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低估了张母,或者她低估了所有的人,包括叶纤云。一天,两天,三天.....十天,半个月都很快过去了,寒峻却始终没出现在她的房里。她开始焦急,也无心再想该如何去应付婆婆,只是不断地寻找与他碰头的机会。可是,叶纤云的房里,婆婆不让进去,吃饭的时候又有众人在场,跑到书房,他老是在办公,根本抽不出任何空闲。偶尔在路上碰见,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只能见到他的背影了。这些她都可以理解为婆婆的压力,事务的繁忙,她不能忍受的是他的眼神,他的眼里没有温情,没有宠溺,只有歉意和愧疚!
歉意,愧疚,多么沉重的字眼!不,这不是她所要的。她宁愿他给予的是坦荡和无惧,她要的是他的无愧于心。在她的心里,前次的出游,让他们之间有了无形的感情盟誓,而此时的歉意和愧疚不就是因为对盟誓的违背吗?
她知道,她的失落一定让婆婆兴奋了好久,可是她早已没有了心情去关心。
「二夫人,你也在这?」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雨晴的思绪,「那谢了的荷花真有这么美吗?」
「沈大侠?你也在?」自从回来那天起,两人便没交谈过;此时相遇,才发现不过短短二十天没见,他已经憔悴了许多,没了以前无牵无挂的潇洒,反倒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同是天涯沦落人!雨晴露出了回来之后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庆幸自己不是惟一的可怜人。
「我想,我是该跟你们告辞了。」他故做轻松道。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心里的无奈和落魄。
「你要走?可是我还没还你的人情呢。要不你再留些日子,或许很快你就能跟我讨回人情了。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欠着别人。」
「没想到你还惦记着这件事。算了吧。」他迎风而立,身影显得那么的孤单、寂寞。
「沈大侠,原来你也是个人。」
「嗯?」
「以前的时候,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仿佛什么都进不了你的心,而你对什么人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生来就是这样缺心少肺。没想到现在,你却是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说说,你倒是看上了我们府上那位姑娘,让我跟夫君说一声,叫她跟了你就是了。」雨晴取笑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也要人家姑娘愿意才行。」
他没搭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起以前他指责寒峻有新人忘旧人,她忽略心中的失落,故做轻松地说:「现在,夫君可是有旧人忘新人,那么『忘恩负义』这个词也就不适合再用到他的身上了吧?说不定,还是你那番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呢。哪天等纤云姐姐身子好了,我让他来谢谢你。」
「不用了!」他急急地回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问:「你不介意丈夫的移情别恋?」
「作为一个女人,若她爱他的丈夫,当然会介意。可是她若不爱,她只会对丈夫的移情别恋感到松了一口气。但是,有些女人是没有介意的权力的,因为男人对她从来就没有用过情,又哪来的移呢?」
「那么你……」
「你不觉得问这些有失你大侠的身份吗?」她撇了他一眼,「你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为大夫人说话。难不成,是你沈大侠不但见不得劫人钱财之人,也见不得夺人感情之人?」
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