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慕江湖_by春从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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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慕江湖_by春从春游-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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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常,沐惜追断然不会讲出这种丧气话来。沈云虽然听著觉得有古怪,却也不敢说破,只诺诺的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水兰色的身影近前而来,心中顿时了悟,更是不动声色。
雪见愁来的时候恰听见沐惜追说些死啊活的,免不了眉峰一蹙,出言便是嘲讽:“区区一个莫问天,至於要死要活的麽!可笑至极。”
沐惜追回头,淡淡道:“前辈有经天纬地之能,莫问天自然是入不了前辈的眼,但对我辈来说,他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与莫问天为敌,实非易事。”
“江河日下,鼠辈当道,别人不明真相,难道你也不知他是什麽人麽!”
“明白又如何?说到底,前辈与他之间的纠葛是私人恩怨,外人无权置喙。今日是寒剑山庄当有此劫,还请前辈莫要插手。”
“哈哈。”雪见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在场的两人一眼,讥诮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空读圣贤书,一个是四肢发达的江湖莽汉、胸无点墨,你们要如何对付莫问天?”
沈云从未受过这般当面羞辱,立刻急红了眼道:“你这人怎麽回事?我是哪里得罪你,要被你如此轻看?”
“我说错了吗?”雪见愁斜睨著他冷哼一声,“寒剑山庄的侍卫统领?──你不配。”
“……”
见沈云被堵得哑口无言,沐惜追不动声色道:“前辈既然说沈统领不好,那便是要亲自上阵,与我一同退敌了?”
“我说了吗!”
“前辈没有说吗。”
“有吗?”
“没有吗?”
“……”
沈云在一旁站了半晌,汗如雨下。


第二十二章 真性清涵万里

衰草斜阳流曲浦,黄云影日暗长堤。哪里得美人兮天一方?何曾有千回百转自彷徨?只是红蓼花蘩笑空往,幽兰香细,也只为他身上。
为功名俗世,为年少轻狂,莫问天失去过,也得到过;而今鬓发微白,青春转眼不在,他也早已为人父、居高堂。再回首,犹记多年前青山碧潭下的美人孤鸿影寂寥,像南柯一梦,又像一笔少年无知的糊涂账,算不清,想不完,那时的青春年少竟成心中对世情的最後一点牵绊。
他要夺回离魂刀,非为名,乃为情;他要挑上寒剑山庄,非为利,实为命。但他从未想过,当命运的齿轮倒转,朝思暮想的容颜赫然出现眼前,又当如何?
双方对峙,情势一触即发。忽而朱红的屏门洞开,一人缓步而出,但见神色倨傲,容姿轻渺,此前所有危急的、混乱的气氛瞬间止於那人足下,几如化水而逝。
马上的莫问天豪情固雄,却终归抵不住岁月的无情侵袭。当年的英姿俊秀不再,身上只一点枭雄的不怒自威、一点江湖的沈浊霸气,眉宇纵是轩昂,到底难与少年相较;然眼前之人便如方从记忆的画卷中步出一般──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蕴风流,朱唇一点红,似兰花清芬幽雅,又似蕤草孤芳自傲,教人一望就沈入心底,再免不了情思纠缠。
原来,他没有死。
但,为何他从不曾来找过自己?
此时此刻,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
瞬间狂喜,瞬间惊疑,莫问天不敢开口,只因恐惧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一场假象。
雪见愁见惯了别人的生老病死,也见惯了他人对这张不老容颜投来的惊愕目光,因而心中并无多少岁月奔腾的波澜慨叹,开口便道:“人是我杀的,你又能拿我怎麽样?”
──能拿你怎麽样?是啊,我又能拿你怎麽样。
这种苦涩的心情你从以前就不了解,现在我又怎能期待你会了解。
莫问天蓦地仰天大笑,风拂过面颊,凉凉的像是下一瞬就要出流泪。
雪见愁却只是冷冷的看著,一言不发。
猛将三百众,暗里弓箭藏;要取蓬门持今下,谁道一眼胜万年,欲战却教风波敛。现如今,要刀何用?征战又何用!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对我?”莫问天倏然开口,语调苍凉。
“我不知你在说什麽!”
雪见愁袖手背过身去。
──我伤害了你,夺了你最心爱的宝器,背叛了对你许下的诺言,为什麽你不来找我报仇,叫我在日复一日中忧心悔恨?你既是厌恶了我,不想再见到我,为什麽又要在此时出现,这叫我情何以堪?明明是我选择负了你,为什麽我却比你还要难过?为什麽?……
莫问天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雪见愁走去。
青云堡众人莫不被眼前这一幕搅得一头雾水,半晌无人敢言。
“停!再往前一步,小心你的性命。”随手掷出的短刀堪堪在莫问天足前斜刺入地,是厌恶,也是毫不容情的拒绝。
“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莫问天深深凝望著他的背影,一字一顿道,“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人杀了便是杀了,何来解释!”雪见愁冷嗤。
“你明知我说的是什麽。”
“怎麽,我不杀你,你不是落得逍遥自在?”
莫问天眸色微黯,旋而低低道:“你当真如此厌恶我,为何今日又要出面见我?”
“与你何干!”
“不要说什麽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莫问天顿了顿,继续道,“你出现在此,必是与离魂刀有关,寒剑山庄给了你什麽好处,居然能让你为之插手俗务?”
雪见愁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莫问天又道:“如果我说我愿放下一切,今生今世只做你一人的徒弟,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就是你要拿命赔我,又有什麽稀罕!”
“哈……”莫问天苦笑一声,喃喃道,“我真後悔……真是後悔……”
“够了,要打便打,要杀就杀,何必这般婆婆妈妈!难看至极!”
“这辈子我欠你两条命,你杀了路远平,只当是我报应不爽、罪有应得。今日我人就在此,这条命还是我欠你的,你要,就拿去吧!”
莫问天语罢,横刀自向;雪见愁冷不防袖风一扫,风压沈沈,须臾竟是人退刀落!青云堡余众只闻得铿然一声闷响,心脏险些蹦出胸口,待回过神来,个个惊魂未定。
“你出手救我,是不是代表你还愿意相信我?”
“要死可以,别在我面前寻死,看了污眼!”
“……”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後,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雪见愁不再多言,倏地回身踏步,径回山庄内苑去了。

许久之後,当江湖中的好事者提及皇城旧事,不免要长吁短叹。当初有多少人在酒楼茶馆坐等青云堡与寒剑山庄之间的鏖战开锣,又有多少人败兴而归,个中明细无人知晓,众人只道,前一刻还烽烟蔽日,再一时却风平浪静,莫问天惊天动地的来了,整军退去时却寂然无声,像是与世人开了一场天大的玩笑。江湖浪涌有时尽,武林纷扰无绝期,轰动一时的刀剑盛会终究淡却在时序的洪流里,关於离魂刀的下落也扑朔成迷,只在人们茶余饭後被偶尔提及。
然世人皆可忘,唯独沐惜追从未想过放弃。
如果夺走离魂刀的不是青云堡,那又会是谁?
这个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困扰著寒剑山庄的每一个人,而最後的答案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风波平息後的第三天,苍迹与老乐师回到了寒剑山庄。
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人,正是君临与莫刀──此前北八省武道联盟不知何故突然解散,再无人有心追究玉佛山上霍丹之死,也没人有此能力;朝廷方面则由苏青莲呈请致上,替栖凤山庄平反正名,背後不知费尽多少曲折,苍迹等人便是因此耽搁了回援的时机。
当老乐师问及锦囊何在,沐惜追不禁一怔,这才想起乐师临行之前的确是交予自己一个锦囊,只因当时乐师嘱咐慎用,所以一直不曾动它。
“有什麽话不能当面提醒,非要用锦囊呢?”
“沐总管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见老乐师说得镇静,沐惜追不疑有他,当场将锦囊拆开。
片刻之後,沐惜追如风疾走,径往岩山兵器坊去了。


第二十三章 小庭前双飞燕

妖娆倾国色,极豔动人心。幽暗空冥的兵器坊石室内,红狐刀倚墙壁立,萦丽剔透的刀身散发出绯红星芒,清姿静渺,俗尘不沾;视线猛一触及,晕眩之感骤然袭上脑海,沐惜追踉跄著倒走数步,久久寂然无言。
尾随而至的老乐师适时伸手,将人扶稳後解释道:“当初老身看那雪见愁来历不明,为人十分霸道蛮横,沐总管又似与他有些交情,只怕一日过後无人保得住离魂刀,令总管左右为难,便心生此计,暂时把刀藏於密室,原以为放出离魂刀被盗的风声,他便会自行离去,届时待风波一过,再向众人解释不迟,谁料青云堡无端横插一脚,惹出了祸事,老身自知事态严重,所以一时不敢明言……沐总管若要怪罪,只管发落吧!老身自当领受。”
“乐师言重了。”沐惜追不觉涩然苦笑,“既是坚心为主,何过之有?只是如此一来,我实难向前辈启齿……”
“沐总管既然不便出面,可由老身代劳。就是被他数落一顿,也是该然。”
“乐师有所不知,若只是数落也罢了,恐怕他闹起性子来,伤了乐师,到时又是一桩难解的冤愁,解释一事,还是让我来吧。”
“他如果知道离魂刀还在庄内,必然向沐总管要刀,如此,沐总管作何打算?”
“离魂刀本就是碧云谷之物,要回也在情理之中。”沐惜追沈吟片刻,继续道,“但在见会他之前,我须先与庄主见上一面,好将事情的原委禀明。”
老乐师点了点头:“庄主人在书房,我与你一同过去吧。”
“不用,这段时间乐师在外奔波,必是累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沐惜追取了离魂刀,径走出一段路,复又犹疑,回头道,“还有一事……”
“沐总管但说无妨。”
“……未知君临现在,可与庄主一起?”
老乐师闻言,摇头一笑:“书房只庄主一人,沐总管放心去吧。”
沐惜追略感尴尬的轻咳一声,先他几步出了兵器坊,转身离去。

小亭外,一弯绿柳绽春来;玉阶台前,数簇乔松如靛。忽而箫声起,惊起翠鸟翩飞,於半空中振翅盘绕。一人自青石小径上循声而来,乍看风姿卓绝,再看妙若谪仙,扇轴微旋,惊现人面桃花,即时便拍掌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前辈,好久不见。”
雅乐止,风声歇。雪见愁负手端立,斜睨著来人,道:“是你。”
“哎呀,原来前辈还记得在下,君临三生有幸矣。”
“油嘴滑舌。”雪见愁冷哼一声,却也不见恼意。
君临拾阶而上,走到亭中径自落座,似笑非笑:“前辈不问我这些日子去哪里了麽?”
“你去哪里,与我何干。”
“无论如何,我与前辈总算相识一场,何必说得这般绝情呢?”君临微微一笑,自顾自道,“之前不辞而别,非是有意慢怠前辈,实为是非缠身,情非得已,如今恩怨既偿,一切尘埃落定,往後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还请前辈万万不要拒我於千里之外。”
“谁跟你有大把的时间?可笑!”雪见愁眉峰微蹙,言辞间不容半点情面。
“咦?前辈留在寒剑山庄,难道不是在等我回来麽。”君临眼眸微睁,作惊讶状。
“我是为了离魂刀。”雪见愁一字一顿的纠正,口吻不耐。
“可我听说,离魂刀早已被盗,不在山庄,为何前辈还在这里,却不去寻刀?”
“你不觉得自己废话太多了?”雪见愁倏地阖眼,眸色随之轻敛,隐约透出危险的味道。
君临抚掌欲笑,终是忍住道:“看前辈的反应,莫非是我问了什麽不该问的事情?”
雪见愁冷哼一声,嗤笑道:“有时间在这里废话,不如去看看将死之人还比较有意义!”
乍闻此言,君临不解其意,当即追问:“什麽将死之人?前辈所指为何?”
“像你这种人,有了新欢忘旧爱,想来也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生死,听听也罢,何必追根究底呢?”雪见愁语带讥诮。
君临面色骤变,敛去笑意道:“前辈越说我越糊涂,什麽新欢旧爱?什麽生生死死?我虽然自问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但也非是忘恩负义之徒,前辈无凭无据的,怎可含血喷人?”
“哈哈。枉费他为你受那许多苦楚,如今只落得一个无凭无据,真是可笑又可怜!”雪见愁冷冷笑罢,拂袖就走。
君临却不让,一个纵身拦在他身前,决然道:“今日前辈不把话说清楚,休想就此离开。”
雪见愁斜睨著他:“该说的我已说了,是你自己听不懂,怎麽怪起我来?”
“别人说我,我断乎不会在意,但前辈乃世外高人,为何也与他们一样冤屈我?”
“冤没冤屈你自己明白。”
“我敬你是前辈,因此才多方相请,望前辈别再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你好不识好歹!”雪见愁耐不住怒上眉稍,“你与苍迹是什麽关系,难道还需要我来多说吗?”
君临面色微白,咬牙道:“对苍迹,我一没威逼强迫二没虚情假意,怎麽就新欢旧爱了?”
“我没心情和你纠缠私情问题,让开!”
“如果我说不让呢?”
雪见愁见君临三番两复的不肯相让,著实恼怒,偏两个又都是有些率性的,一言不合,竟就当场打了起来,旁人只见白蓝交错的翩姿身影在庭中缠斗,一个扇影翻飞,激得周围气流涤荡不止;一个衣袂回旋,拂得道旁草木碾土成灰,画面美则美矣,却委实苦坏了想要劝架之人,一刻将过,俱是近不得身。
在旁观战的仆卫莫不苦著脸哀告:“一个是庄主的心头肉,一个是总管的座上宾,这两个都不是小心小性的人,怎麽说打就打呢?现在要怎麽办才好?”另一个也道:“看样子事情不是一般的麻烦,还是赶紧去请庄主和沐总管吧!”余下众人不敢稍怠,匆匆往书房搬救兵去了。


第二十四章 如雁落了无痕

一勾新月破黄昏,归鸦数点下栖迟。层层朱阁,迭迭廊坊,三生门外,路途烟雨故人稀。
“既然来了,为何踌躇不前?”苍迹倏然合上手中账册,头也不抬的道。
沐惜追先是将门扉轻掩,而後转身回步,行至苍迹面前温文尔雅的笑:“庄主看书看得如此专注,惜追一时不忍打扰罢了。”
苍迹这才微微抬眸,直视著他问:“你拿离魂刀做什麽?”
“庄主看见离魂刀,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沐惜追不动声色道。
“一路上乐师早已将事情的原委禀明,何须惊讶。”苍迹淡淡道,“沐总管此行特地把刀取来,该不会是要与我品刀论剑吧?”
“哈。”沐惜追轻笑出声,喟然叹道,“一段时日日未见,庄主说笑的本事倒是见长。”
“哦,难道不是吗?”
“庄主若要品刀论剑,往後有的是时间,只不过眼下事在燃眉,惜追有个不情之请,不吐不快。”
“如果我没记错,在山庄的这些年,沐总管还未曾向我提出过任何要求……”苍迹淡然的眼神微变,浅浅的如风起涟漪,让人捉摸不透──
“我很好奇,究竟这世上有什麽事能让沐总管这般上心?”
“庄主又在说笑了。”沐惜追仍只是温柔的道,“事关离魂刀,庄主大概也听老乐师提过了吧。”
“嗯。”苍迹似有深意的颔首,不紧不慢道,“我还听说要夺离魂刀的人名唤雪见愁,与你和君临都有些交情,是吗?”
“看来庄主心如明镜,不用惜追再多废唇舌了。”
“沐总管心里在想什麽,旁人又如何能知道?还是请总管明言吧。”
苍迹语罢,静静的望著沐惜追。
“嗯……”
“只要你所言合情在理,我自然不会故意为难,沐总管大可不必这样吞吞吐吐。”
“蒙庄主厚爱,还是算了吧。”沐惜追蓦地一声长叹,俯首将离魂刀奉上,“这刀到底不是惜追的所有物,就算再怎麽苦思冥想也找不出一条叫庄主割爱的理由,庄主待惜追恩重如山,惜追又怎能厚颜忝耻的越俎代庖?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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