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随风飘动,轻轻萦绕在他们俩身旁。他靠得很近,双手还小心翼翼地握着安吉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担心、焦急,还有一丝丝忧郁,看得安吉的心更沉了。她感激地对杰道着谢,一面从他的手里退出来,淡然一笑。
我还是离开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如此想着,挥手告别了大家。突然记起曾经有个人也是选择如此保持距离的,原来也是这种别样的温柔呀,不想要造成更大的伤害……嘴角突然泛起一丝自嘲的笑,还有些无可奈何。然后她大步地离开了他们,开始寻找下一处平静心绪的场地。
“波斯,看你,把安吉气跑了吧。”
“啊?我没有!没有!关我什么事嘛……是杰,杰把她气走的,对不对?嗯?杰?杰……啊……”
“波斯,你现在把杰也气走了,高兴了吧。”
“……呃……我没有……”
“喔?”
“……好啦!继续我们的游戏吧!啰嗦……”
休息,休息……休息是个多么简单的词啊,可是对于现在的安吉来说,似乎变得特别难了。
整日无所事事的日子真难过,让人感觉比工作时还要难熬、疲倦。找遍了整个伊哥斯帕也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可做,这不禁让安吉又想回去开始那项重要的“工作”了。可是西卡又说过,不好好休息就不准她再回到梦之界里面去,而且更不会引导她开启花妖的记忆,真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想起来,最开始要她寻找花妖之泪的人就是西卡,可现在不准她继续的人也是西卡,而且态度坚决,非要她休息不可,让安吉那颗急于寻找心真是憋得难受。
“停下,停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安吉,停下!”
“可是我行!我可以的!就让我继续下去吧,很快了,很快……”
“不,你必须立刻停下来,马上!你正在挑战这个世界的极限,还有你的极限,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要见识到梦魇的反噬了。”
“可是,我……”
“只管停下来,不要再争辩。我和你一样的急,一样渴求花妖之泪,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你应该铤而走险。安吉,我们应该放慢速度了,不可太急迫。回去休息几日,你太累了,也吃了过多的酣梦药剂,我可不想见到我们希望的探询者就这样垮在了梦境中。回去吧,好好地休息一下,然后练习掌控自己的印记能力。等你可以再度工作时,我会严厉地要求你的。”
就这样,安吉终于停止了探寻记忆,从长期的睡梦之中脱身出来,再度拥抱现实世界。
真没想到,越是急于寻找花妖之泪,进展就越不顺利。700年,700年的时光似乎很难逾越。虽然她已经很努力了,很拼命地将时间推进到了600年以前,可是就差那么100年,记忆就是不再推进,停留在一段昏暗模糊又看不清面貌的时间里,毫无用处。所以安吉一直坚持着,一直努力,甚至于不顾西卡反对的尝试,只希望奋力一搏就能取得成功。可惜希望仍只是希望,不是努力过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而实际上西卡的判断也很正确,因为她已经无法再继续那样辛苦又危险的工作了,她的行动状态在目前而言完全可以用“糟糕”二字来形容。
首先是她的身体,自从最后一个印记出现以后,安吉的身子便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出状况。那些破碎的元魂焦躁不安,时不时给她的行动带来一些小小的不便,令她不免担心起哪天会因此招来一些致命的大麻烦。
然后是西卡提供的药,那种看起来很像生血凝的药剂。它的确能够抑制魔力,也就随之抑制了体内的元魂,让她的身体好受很多。可是再反过来说,虽然那药抑制了元魂的躁动,可也顺带抑制了魔力,让安吉的梦境复现困难重重,经常只能显现某片模糊的颜色,无法回复当年的景象,这便让探寻花妖之泪的工作变得更加遥遥无期。
而最后,除了以上提到的麻烦之外,酣梦药剂也成了安吉的一大头痛之处。那种药剂的副作用是明显的,她已经越来越无法清醒地呆在梦之国度里,而是时常涣散精神,甚至与西卡脱离了联系。而当她回到现实世界里时,酣梦药剂的影响仍然无法消除。她经常只能瘫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头脑里一片模糊的意识,既不能进入梦乡,又无法回到现实,保持清醒,实在是让人一筹莫展。所幸在停药五天之后她的身体又慢慢恢复了正常。她开始辛苦地钻研噬灵之力,以确保像西卡一样,能够不用任何药剂就进入梦乡,随意行事。不过这好像没有想象中容易,已经练习了好长一段时间,安吉还是得花大量地时间沉寂下来,而且还不一定就能进入到梦之世界里面去,真让人感觉沮丧万分。
可是事情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她又笑着安慰自己,努力压制急迫的心,继续这段孤单又不可告人的探寻旅程。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流逝。而安吉也学会了隐忍,耐心地磨练能力,并开始习惯这副奇妙的身躯,寻找能力与控制力之间的最佳平衡点,等待着时机的成熟。
秋意渐浓,枯黄的树叶已经铺满大地,像一条华丽的金毯装点树林。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阳光普照,风景宜人。安吉坐在镜湖旁,背靠一棵粗壮大树,望着那片宁静湖面微微发愣。
脚下的枯黄一片,“嚓嚓”地发出生脆的声响,听来就像是一首清脆的音乐。她无聊地踩了半天,然后轻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一段小小的奇妙旅行。
现在,她已经能自由地进出梦境了——就像西卡那样,不使用酣梦药剂,仅凭自己的能力——而且她还发现,在这样幽静舒适的自然环境中练习的效果是最好最轻松的。她开始爱上了这片树林,所以时常来,一来就呆上老半天。最近对花妖记忆的探索仍然无实质性进展,不过在昨天,他们好像看到了某些场景,一些从未见过的、新的场景。希望出现了,或许答案就在前方。安吉心中暗喜,一面也下定决心要更努力,更强地唤起噬灵的能力,要尽快将那片新的场景复原如初。
黑暗渐渐深沉,而安吉也慢慢浸入了那个梦幻的世界里……
身体忽然凉了起来,越来越凉,越来越凉……渐渐的,竟有些冷了。沉重的压力包裹着自己,将那股透心的寒冷送入骨髓,慢慢浸入心底。连灵魂都仿佛感染了一般,跟着深深发寒,战栗了起来。胸口有些发闷,很压抑,然后是窒息,然后……
“嘿,你在干什么?”
“啊?!唔……”
被人突然一唤安吉惊醒了过来。然后她便惊愕地发现自己竟身处于湖水之中,并已经淹过鼻梁了。她猛的一惊,跟着大口呼吸,湖水便瞬间灌入鼻腔,将她呛得两眼发花。她慌了,脚下一软,随即摔进了镜湖里手足无措。四周尽是浑浊的气泡和冰冷的湖水,将她的肺呛得刺痛沉闷。然后在一道白光之中,安吉突然凌空而起,整个人跃过湖面飞回到岸边,重重地摔倒在阴冷的泥土上残喘呼吸。
“咳咳咳咳!!!咳咳!!”
“哟——你这是在试炼呢还是游泳啊,还是说,你其实是想要自杀的?”
一个圆润却有些滑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安吉继续猛烈的咳嗽着,一面噙着眼泪抬起了头来,看向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金发碧眼,微瘦的身材,还有贵气的衣服。而当安吉看清楚那张脸时,总觉陌生却又似曾相识,尤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令人讨厌的熟悉。
“哟哟——洁礼都已经过了呀,怎么,还想再洗礼一次?可是你也挑挑地方呀,这么光天化日的地方,还是个女孩子,穿得那么少想要干什么呢。还是说……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脸上出现了令人恶心的表情。可是安吉没功夫在意那个,而是被别的事吸引了。她注意到那人说“穿得那么少”,而且自己也感觉冷,嗖嗖的凉风刮在身上更感觉钻心的冷了。她颤抖着低下头看,然后还想咳嗽的欲望便瞬间消失了,化为惊骇。
秋风中,安吉的身上竟只着一条单薄衬裙。雪白的裙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滴着水,现出她那起伏有致的优美曲线。而这条衬裙低领半袖,白皙的前胸与光洁的手臂展露无遗,在那润滑的肌肤上,冥猫、花妖两个印记赫然可见,带着淡青的颜色,清晰刺眼。
天呐……
第十六章 胎记(下)
霎时,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血流倒溢着涌入脑门,直冲得她头顶闷痛。她强忍住那种几近作呕的紧张感,慌忙打量四周。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她刚刚还坐着的枯叶丛上赫然躺着两件衣服,那是她赖以掩盖真相的屏障,保全自己的秘密,可它们却不知何时竟被何人脱下了。安吉木然地僵在原地,耳朵里面嗡嗡作响。被水浸透的衣衫湿漉漉的沾在身子上,在阵阵萧瑟的秋风中备显冰凉,让她那嫩滑胜雪的肌肤凸显出不少颗粒来,也让她的心深深陷进了寒潭。
蹭!
她猛然起身,像是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冲向自己的衣服。顾不了内里的衬裙还是湿的,安吉慌乱地抓起外衣,跟着就要往身上套。可是就在她的衣服刚披上肩膀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钳住了她的手臂。
“嘿,我在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
滑腻圆润的声音又响起了,那个救了她一命的金发小子跟了过来,嬉皮笑脸的。安吉颤抖着试图抽回手,一面点头向他致谢:“谢谢你的帮助了,不过……我现在需要穿衣服,我……很冷……”
安吉瑟瑟地发着抖,嘴唇发乌,牙齿也开始猛烈的打起战来。但望着那张绝美却又发白的脸,男孩只是微微扬了扬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他的手里力度不减,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随即又再加大力度,将安吉拽得离自己更近了。他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安吉看,没有注意到右臂上的印记,只是看到了另一处,那处粉嫩细滑的地方令人心神荡漾,让他的嘴角不免勾起一丝微笑……
“唔……很别致,纹得很好看嘛。在哪儿做的呀?我也正想去弄一个呢。造型真特别,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他继续打量着那两个印记,一面与安吉再度靠近……
“我是朱利安,朱利安。赫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前见过吗?嗯……应该没有吧。要不然,我一定不会忘记这张美妙绝伦的脸的,就像是水中仙子,悄无声息就偷走了我的心……”
他说着凑得更近了,温热的鼻息已经慢慢浸染到了安吉的脸上。他微眯着眼睛,那双碧蓝的眸子里面盈满了迷离,还有一丝的犹豫。不过在片刻后,他发觉眼前的美人也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半点也没有想要躲闪的迹象,便笑得更深,跟着安心地凑了过去,准备品尝一个甜美而令人沦陷的吻……
但此时,他并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一次危险……
在被发现印记之后,安吉并不是就像坐以待毙,而是打算马上撤离的。可是就在她准备消失于朱利安面前的一瞬间,她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身体就如木偶一样僵硬无力,只能任由眼前的纨绔子弟捉住,随意摆弄。然后,她感觉到一股热力,像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海啸一般,声势震天地席卷而来,将她全部的生命与灵魂通通吞噬掉。她体验到力量,汹涌而不可抵挡的强大力量,顺着体内奔腾的血液狂啸而至,从胸膛一直流转全身,最后集聚双臂,将要让某种积聚已久的东西释放一空,畅快淋漓……
烧了他……
烧了他……
烧了他。
啊!
安吉心中一震,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立刻涌上胸口,让她感觉几近窒息。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仍然麻木的靠着朱利安,看着那条生命即将在自己的手中燃烧。她想大喊,想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马上离开,可是脑海中的另一个意识依然在主控自己,悄然酝酿杀机,等待着一场华丽的焰火盛大开幕……
形势千钧一发。
“你在做什么,朱利安?我一不看着你,你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吗。这里不是你家的乌姆萨得城,而你也只是一个学徒而已。别再把自己当成是大少爷,随意做愚事是要招来麻烦的,尤其……是这种风流事。”
又一个声音响起,就如一声惊雷般炸在安吉的脑海里,令她猛然间醒了过来。她突然又能动了,然后就像触电一般的浑身打颤,跟着从朱利安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踉跄着退后了。几米外,艾力克熟悉的身影静立在树林之中。他这才发现了安吉,猛地一惊,继而将那两道浓密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嘲讽又略带厌恶地看着朱利安和安吉说:“哇哦……你果然够寂寞,什么饥不择食到连萤也要下手了,真的愿意为了那短暂的快乐而放弃自己吗?呵呵呵……不过我劝你还是换一个好了,毕竟萤也是要分类别的。比如眼前的这个道尔顿妖奴,我想你就很不适合碰她,就连看也最好少看几眼吧,除非……你希望现在就挑起她和贝马法家的决斗。”
“萤?道尔顿?”朱利安一脸错愕,“这……这怎么可能!”
“没看见她手上的妖奴印记吗?蠢货。”
艾力克不耐烦地低声咒骂着,一面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了。他背对着那两人轻哼了一声,然后摇摇头,冰冷地说了起来。
“哎呀……道尔顿家的教养可真好啊,妖奴光天化日的脱得只剩里衣勾引学徒?呵呵呵,还真对你的胃口。啊……懒得管你了,反正弄出了事情不要来找我。我只是你的表哥而已,不是保姆,更不是为你擦屁股的,自己好自为之吧。”
“哎哎……艾力克!艾力克!”
朱利安一愣,跟着朝他的背影大声呼唤了起来,脸上仍旧挂着迷茫的神色。他茫然又吃惊地看了安吉一会,满脸不可置信,然后忿忿地一咬牙,也顺着艾力克的方向离去了。
“艾力克,等等!艾力克!”
秋风徐徐,入骨的寒意又袭来了。
安吉从一系列惊愕的思绪当中醒了过来,跟着打了两个寒战,狠狠地抖了起来。她连忙拖起地上的衣服胡乱裹到身上,一面开始回想起那些混乱来。刚刚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清晰明白,只有那一瞬间无法自我控制的力量,还有之前是如何褪掉衣服进入湖里的就完全不清楚了。不过在冥冥中,她已经知晓答案,那个残酷但却无法回避的事实已经慢慢将整个过程都在她的脑海里面串联了起来……
“嗨!安吉,幸好你还没走呀,我来得可真及时。”
又一个人的声音,听得安吉心头一惊,才刚放松下来的身子也跟着再一次的绷紧了。她慌忙回过头来,循声望去,而等她看清眼前人的样貌时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原本阴郁的心情也随之更沉闷了,心底不由得苦涩着自嘲了起来。
好吧,好吧……看来老天今天是想要玩死我了,唉……
她暗暗叹息着,但表情却随即明快了起来,微微一点头,对着那个目光如水的温和青年低笑道:“你好,哈黎安,来散步吗?”
“嗯——对呀,今天的天气真好,让人有想要高歌一曲的冲动呢,哈哈哈哈……”
哈黎安爽朗地大笑着,那双会笑的蓝眼睛弯了起来,就似一弯月牙。他步伐轻快地朝安吉走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当他离安吉只有两三米远时变将那东西扔了过来,然后满心欢喜地扬了扬眉,说:“尝尝吧,我才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很不错哟!那边还有好大一片呢,伊哥斯帕就是好呀,连水果也长得这么甜美,即使没有人去照料,真是比我乡下的老家好多了呀,呵呵呵……”
看着手里红彤彤的苹果,安吉嫣然一笑,做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回答道:“哇!真的很不错呢,谢谢啦。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