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肾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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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肾是谁的-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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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一天作手术的八位病人之中,刘浪的情况还算好的,但不是最好。最好的一位现在肌酣已经降到了130,人来回走动,说笑,打电话,神情从容镇静,除比较憔悴,外表看都很像健康人了;最坏的情况,术后还一直在做透析——就是说,移植的肾脏几乎没有作用。刘浪术后的两三天肌酣从550降到200多,但之后一直在280左右徘徊,现在是288。不过,她术后几天的尿血现象,已经消灭了。前两天刚拆了线,医生说,还要观察一阵子。

    刚做完手术那几天,我们是有点得意忘形了。手术顺利不等于移植完全成功,后面的发展情形才更重要。所幸还不算糟糕,但也未必有我们盼望的那么一帆风顺。

    我向李阿姨说明了情况:厢城附院的费用结清了,又补交了3419元,在厢城附院的医疗费用一共是65448元;五一前家乐福义卖募捐又筹到5375元;六位参加“200人救助计划”的热心朋友交来6000元;徐州心缘志愿者组织义卖筹得650元;这些都存进了刘浪的捐款账号,现在账号余额9979。0元……

    李阿姨说:“橡子,我有件事情告诉你,你不要生气呵。”

    我说:“什么事?”

    李阿姨说:“做手术的时候,人家都给医生红包……我也给了。”我说:“给了多少?”

    李阿姨说:“管床医生,包了1000;麻醉师1000;我给简主,他不要。我看人家都送,我就也送了。橡子你不要生气啊。”

    李阿姨还说:“这里的医生、护士,态度都很好。那天刘浪做完手术,医生在她床边一直陪着,她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又要擦汗……医生整晚都没睡。”

    我说:“李阿姨,我不生气,总之是为了手术成功,都是这样的惯例,我们也没办法,也不算太多吧,还好手术顺利。”

    我没有问李阿姨给红包是在手术之前,还是在手术以后。想来大概是之前吧。我也真的没有生气。这事情我懂。

    我告诉李阿姨:您记得我们一直劝您赶紧给孩子动手术,那时你们家里还有点犹豫,现在看起来,尽快动手术是对的,结果也还好,大家很高兴,但是我现在得提醒您,以后的病情怎样发展,排异反应的程度,谁也没法预料;各种糟糕的情形都随时可能发生,要有心理准备。

    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要攒劲。

    再次接到杨玉的电话,让简之云很意外。

    他以为,杨玉再也不会给他电话了,他也逐渐地把她遗忘,并且把他们曾经有过的灵与肉的交缠当着一个午夜的春梦,或者理解为他曾经经历过的很多次艳遇中的其中之一,刺激浪漫,却最终走向忘却。

    当杨玉的手机号码清晰地显现在他手机的液晶屏上,他犹豫了几秒钟才接听。

    “你好!”简短的一句话,却让简之云心驰神摇。

    “你好!”简之云机械地应道。

    杨玉说:“这个周末,我们公司要在圣丘湖搞一个‘新药推介会’,星期五报到,你能来吗?”

    简之云矜持地说:“到时候再看吧……”

    杨玉沉默一阵后,说:“你来吧……”

    就断了线。

    这是简之云一年中能得到药厂、制药公司的若干次邀请中的一次。近几年来,基本上形成了规律,或者说惯例。医药代表除了定期发放回扣、开单提成外,还约医生吃饭,送文艺晚会票,组织医生旅游。旅游的档次各有不:院长一年可以出国旅游一、两次;科室主任一年可以到国内景区旅游二、三次;一般医生一季度会组织近郊游两、三次。

    药品在医院的整个流通环节,无处不存在回扣、开单提成。院长、药房主任拿药品销售回扣;医生拿开单回扣;药房人员拿统方回扣;药库人员拿药品计件回扣……

    尽管现在卫生部“纠风”正紧,但并不影响相关人员拿回扣。中国的事情,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好像并不只此一件。药厂、制药公司以各种名目的“研讨会”、“推介会”组织医生旅游,节目照常上演。

    最近在各媒体传得沸沸扬扬、在卫生系统引起广泛关注的一件事,是浙江省瑞安市人民医院五十多名医生收受药品和医疗器械回扣,总额逾百万元。除了院长助理和药房主任被刑拘以外,其他医生照常在上班。检察机关决定以司法手段来处理,却遇到了麻烦。原因在于,检查机关无法认定医生收受回扣是否构成犯罪。根据现行刑法,受贿罪分普通受贿罪和商业受贿罪两种。检察院遇到了难题:国有医院的普通临床医生属于什么身份?收受回扣是否属于受贿?检察院无法定夺,案件处理一时陷于停顿状态。刑法专家们看法各异。有的说,临床医生开具处方的行为不属于公务活动范畴,其收受回扣不构成受贿罪;有的认为,国有医院和其他国有事业单位一样,都是由政府权力分化而来,从历史的延续性考虑,仍应将这些单位的工作看作公务行为,因此,应当按受贿罪论处。

    简之云没想好到底去不去。圣丘湖,他不止一次的去过。内心做着徒劳的抗争。

    星期六早晨,他终于还是没有抵抗住杨玉的招唤和诱惑,独自驾着他那绿色的POLO车往圣丘湖去。汽车驶上厢城——连阳高速公路,精神为之一爽。盛夏的原野,一片葱茏。浅丘,村庄,田畴,被肥绿的植物所覆盖。大地原来是这样的宁静和安祥。

    四星级酒店圣丘湖宾馆的大门前吊着一串横幅:热烈欢迎上海孚氏制药有限公司新药推介会代表!

    会议在9楼多功能厅举行。

    简之云一走进大厅就看见了杨玉。几十名与会代表,都是厢城周围各医院的医生。

    杨玉坐在最后一排位子上伸长脖子听台上的发言。还是打成短碎的头发,零星地染过,飘着几缕栗色。与近年来流行的、视野所及尽是披散着离子烫过的清汤挂面似的发式相比,显得与众不同,别具心裁。一身黑色裙子。从侧面看去,秀鼻挺额,丰唇轻抿,有一种雕塑的美感。

    简之云悄悄坐到杨玉的身边。杨玉微惊,随意扫了一眼。当看清是简之云时,一声惊叫,几粉拳擂在简之云的胸脯上,“我以为你不来呢!”惹得前排的人纷纷扭头观看。

    霎间,简之云觉得心中甜丝丝的。一个半月不见,她还是那样风情万种,还是那样妖娆,随意的一句话,一个夸张的动作,就是他至命的诱惑。仿佛他们之间的隔阂、猜疑、怨恨,并没有存在过。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因为这种会议的目的并不是会议本身,而是吃,喝,玩,交流感情,增加互动。

    简之云一走进415套间,她便立即伸出双臂抱住他,用她那丰满的双唇贪婪地吻着他的嘴唇。他紧紧一搂着她,马上感到一阵他已有所领略并开始心向往之的冲动。透过裤子他可以感到她苗条的两腿正向他贴紧,逗引着,挪动着,预示着消魂时刻的到来,直到他的身心似乎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几平方寸的地方为止。过了一会,杨玉才松开手,摸摸他的面颊。

    杨玉娇嗔道:“我以为定的这个套间白浪费了呢!”

    简之云这才注意到,这间卧室是标准的旅馆式——一个干净,舒适,注重旅客实际需要,无甚特色的下榻场所。外面是间有同样格调的小小的起居室。

    “之云,我先把这个给你。”

    她把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上个月的。”她说。信封上用别针别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某某药多少支,某某药多少支,每种药的回扣金额,合计等。简之云明白,这是上个月他开她们公司药品的所得回扣。

    简之云一阵迟疑,说:“你拿着吧……”

    她瞅他一眼,坚决说:“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简之云讪讪收进包里。
第19章
    “之云,”杨玉一边用舌尖舔着他的耳朵,一边在他耳边曼声低语,“别急。等一等嘛!躺着别动!别动!克制一下!”

    她抚摸着他赤裸的肩膀和背脊,她的指甲滑来滑去,虽然尖利却轻盈如游丝。

    简之云乖乖地躺着不动了,嘴里发出一阵呻吟,声音里既含着别有风味的甜蜜的满足,又夹杂着痛苦和急于求成的焦灼。

    她又在他耳边嘤嘤说:“克制一下,包你值得!”

    他知道是值得的,以前无不是这样,次次都让他觉得新奇,而激情洋溢。他再次感到别样的猎奇,竟如此的精于此道……无所拘束……无所顾忌……如此聪明风流。

    “还没到时间呢,之云!还没到呢!看你!这就对啦!”

    她的又手巧妙而又熟练地继续摸索。他听任精神和肉体飘飘悠悠,他从经验中得知,最好是老老实实……不折不扣照她说的……去做。

    “呵;这就对了!之云;这滋味美吗?”

    他颤声说:“美,美!”

    “快了,之云,马上就行!”

    她云鬓蓬乱,贪婪地吻着他,那沁人肺腑的阵阵芳香直往他鼻子里钻,那妙不可言的柳枝般柔软的身子,顺从地躺在他身下。他全身的感官都在呐喊:整个天堂与人间,生活的最大乐事莫过于此,莫过于此时此地。

    她的嘴唇又在搜索着他的嘴唇,然后贴上去。

    她催促他:“好了,之云!现在可以了,来吧!”

    他们从午餐后就在一起抵死纠缠。

    两人相爱一场后又是一阵亲昵,直达到皆大欢喜的佳境。尔后睡了二个多小时。这时两人正在穿衣服。空调一直被她定在25℃,发出丝丝的轻微声音。

    他的体力已消耗殆尽,感到困顿疲惫。杨玉已走到外间起居室去打电话。她回到卧室后,说:“我已定好晚餐,马上就送来。”

    杨玉穿着蝉翼般的长衬衫和紧身短裤,没戴胸罩。她开始梳理那一头蓬散的短发。他坐在床沿上出神地望着他,尽管筋疲力尽,却还是注意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轻巧自如,充满肉感,心中又禁不住蠢蠢欲动。杨玉横他一眼:“没个够吗!”

    他一阵讪笑。

    晚餐送来了。

    杨玉开了一瓶张裕干红,情人吃饭,应该喝红酒。两人慢斟薄饮,细嚼慢咽。她吃得很多,或许是她也累了,消耗过大,需要补充能量。

    杨玉说:“最近还好吗?”

    简之云涎着脸说:“没有你的日子怎么好得了!”

    杨玉挖他一眼,“你哄鬼!”

    简之云问:“你呢?”

    杨玉欢笑说:“我?好呵!我是连续两个月的金牌得主,也许还可以禅连几个月,这都是拜你所赐,我衷心地感谢你!来,我敬你一杯!”

    饭后,简之云本来想留在房里看看电视,早一点睡觉。杨玉死拉硬拽把他拉出来散步。两人手挽手在黄昏圣丘湖的花圃草坪间像情人一样慢步。

    黄昏的圣丘湖,像一个忙碌了一天的女人,身疲惫,妆已残,满地的垃圾。杨玉却是兴致勃勃。足下踏一双别致的凉鞋,花朵在脚背悄然盛开,衬托出她性感的脚踝。裸露的脚踝是女人脚下的性感焦点。如果给缀花的凉鞋找一个范本,那就是MichaelKors执掌的CELINE今季的招牌凉鞋——缀着粉红色蒙的卡罗鸢尾花的金色细带高跟凉鞋,她再配上花朵纱质长裙,显得成熟奢华又带点野性。

    后面仿佛有人跟着。

    简之云挟紧杨玉的手臂,加快脚步。后面那人亦加快脚步。简之云干脆停住了,转身盯住那人,他觉得此人有些面熟。这是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穿一件劣质白衬衫,身上斜背一支电筒,手里拿一个对讲机。

    简之云厉声说:“你要干什么?”

    那人陪笑着说:“简主任,请问你是厢城附院的简主任吗?”

    杨玉见是熟人,不声不响与简之云拉开了距离。

    简之云戒备地点点头,“你是——?”

    那人连说带划,“我是刘浪的父亲,我儿子换肾还是你做的手术呢,我老婆今天打电话来,过几天准备出院了……简直感谢你呢,简主任!你们来旅游?”

    简之云记起来了,他依稀记得在医院见过他几次,“我记起了,6床吧?你儿子是一个高中生,做手术的费用还是一名记者帮助募捐的?”

    那人忙点头,“对,嗯,这次我儿子生病,全靠橡子,不是她,我不知道我们一家人这一关怎么过……也要感谢你!手术很理想……”

    简之云摆摆手;“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这里打工,巡夜…简主任,我不打搅你们了,上班的时间到了,我走了……”

    两人看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

    在一场意外的巧遇中,夜幕悄悄地掩袭过来,湖面上吹来一阵阵凉爽的风,也吹来一阵阵KTV里男男女女暧昧的笑声和歌声。

    杨玉在简之云腰上捅几下,揶揄道:“今晚我们公司安排唱歌,有小姐,你去吧……”

    简之云一把把杨玉拉进怀里,怪笑道:“哪个小姐比你更有味道?今晚我陪你!”

    杨玉嗔笑着在简之云胸膛上擂了几拳。

    简之云觉得言未达意,收敛了笑,认真说:“真的,小玉,如果说是为了找小姐,跑这里来干什么?厢城有的是小姐!我来还不是为了你!”

    一旦认真,两人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简之云翌日早晨醒来,发现杨玉没有在房间。

    太阳已经爬到丘顶。圣丘湖景区又被收拾一新,准备迎接新的客人。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十多辆从厢城来的轿车、中巴车,早来的游客,三三两两在花圃草坪间散步、留影。圣丘湖里,游船、仿古画舫,仿佛是蹩足画家硬往一幅上好的山水风景画里塞进的几抹画蛇添足的油彩。茶楼响起的麻将声,也不知是早来的新客,还是通宵夜战的宿将。整个圣丘湖,像一个半土不洋的女人,努力想营造些文化装扮些气质,时儿想追逐洋气,时儿想跟风传统,却在土与洋之间摇摆不定,整个面目便打扮得不伦不类。只有远处星罗棋布未经开发的青峦小岛让人充满暇思。

    正暇想间,杨玉一阵风卷进来,说:“走,我们吃了早点去钓鱼!”

    简之云愕道:“钓鱼?”

    照会议日程,今天上午会议就结束了,早餐后就各奔东西。

    杨玉讶声说:“你没兴趣吗?”

    简之云忙说:“不,我都有好多年没钓过鱼了,小时候我还是钓鱼高手呢!”

    两人用了早点,杨玉去大堂取来寄放的两大包东西,显然是杨玉今早采购的。看来她一大早就未闲着。今天的杨玉一身短打,短裤,T恤,显得干练利索。他们兴致勃勃去码头区租了一艘游船、钓鱼工具。

    游船划离圣丘湖主岛,逐渐远离喧嚣。湖水清澈,肥绿的植被把湖水映衬得绿莹莹的,其中倒映的树、云彩,甚至飞鸟,清晰可见。就像圣丘湖的广告词:“圣丘湖的山水总是让人无法拒绝,如诗一样纯净,如秋天一样明澈,叩山为钟鸣,抚水为琴音,山是千绕百折的璇玑图,水是溯洄流转的回文诗,天光云影,万绿一湖,体验至纯山水,清凉时光,尽在圣丘湖夏之旅。”

    太阳火辣辣的,游船上的遮阳布根本无寄于事。游船划过一座又一座孤岛,杨玉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这些小岛,呈圆形,不规则形,像一座座盆景,一律植被丰茂,人迹罕至,是鸟类和小动物们的乐园。四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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