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肾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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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肾是谁的-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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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火辣辣的,游船上的遮阳布根本无寄于事。游船划过一座又一座孤岛,杨玉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这些小岛,呈圆形,不规则形,像一座座盆景,一律植被丰茂,人迹罕至,是鸟类和小动物们的乐园。四十分钟后,湖面上已经看不到其它游船。杨玉昂指着前面的一座小岛说:“我们上这座小岛!”

    这座小岛只有数亩大。近水的树枝上栖息着几只水鸟。

    杨玉像一只灵动的兔,跳上岸,把游船拴在树上,接过简之云递过来两个包。岛上的树,多是松树,柏树,地表是硬“石谷子”,经雨季的雨水一冲刷,落叶、腐叶、鸟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杨玉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拿出一块床单大小的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摆上保温瓶、矿泉水、面包、方便面、一包凉拌菜、一包烤鸭,一瓶红酒,两个纸杯,一瓶防蚊油、游泳衣……看着杨玉像一个主妇一样忙碌,简之云心中忽然有一种揪心的痛——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看起来,她不仅仅具有风骚性感的一面,也同时具有能干贤慧的另一面,每多一次交往,她就像迷一样深深地吸引他,他就会更深地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她一定是一个懂生活,会生活——把生活经营得多姿多彩的女人!生活就是这样无奈,从他们的交往一开始,就注定她不会成为他的女人。他们所拥有的只有性,没有爱,或者说回避爱。悲哀的是,他越来越感到不干。爱情是一场男女之间的游戏,犹如猫抓老鼠,谁先动心谁就会满盘皆输。

    “你在想什么?”杨玉责怪说。

    “没,没呢……”

    简之云脸上表情怪怪的,仿佛是被大人识破了鬼话的孩子,局促不安。

    简之云把两根钓鱼杆,穿上钓饵,甩进湖里。然后,他也学杨玉的样子,盘腿坐上塑料布。这里远离阳光,凉爽宜人。远看一池湖水,在阳光下,波光淋漓。塑料布上可坐,可卧,为二人嬉戏,作爱,提供了理想的平台。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理由不作爱。山青,水秀,远离人群,在鸟雀的啁啾中,在湖水轻拍湖岸的絮语中,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

    一波一波欲望,像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直到二人都筋疲力尽,像两条崩上岸的鱼,相搂着睡去。

    简之云先醒来,看着怀里杨玉撩人的睡姿,感叹不已,从来没哪个女人让他如此作迷!杨玉伸一个懒腰,睁开眼。

    简之云温柔地说:“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二人边吃东西,边喝酒,一时无话。

    简之云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杨玉白他一眼,“有话就说!”

    简之云吞吞吐吐说:“小玉……你觉得这种工作……适合你吗?”

    杨玉双眉一扬;说:“适合呀,这工作,每天都是挑战,我觉得还行吧……”

    “问题是你能永远……年轻,永远……漂亮吗?”

    杨玉勃然变色,凌厉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你能永远用身体去交换吗?’,对不对?告诉你,之云,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简之云,你以为我当医药代表,每笔业务都是用身体去交换吗?你以为我是妓女?那你错了!我明白地告诉你,之云,我委身于你,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在我两年的医药代表生涯中,只有你一个!如果说仅仅为做生意而如此,那我宁愿不做!我们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智慧,还没有到用身体去交换的地步……”

    简之云一时窘迫万状,难为情地说:“走,我们去游泳吧。”
第20章
    橡子募捐手记之六:出院了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正和小芳、菠萝吃饭,杜江突然打电话来,说又发现了肾结石!我一听就心里发麻。菠萝还一个劲地问:这是不是就算手术失败了?又得再做一次手术吗?橡子你说这可怎么办呢?我当时能想出的惟一办法,就是岔开话题装作不知道这事——其实我更恨不得弄块毛巾堵住菠萝的嘴!不过恐怕不行,我眼巴巴看着这两位:他们可都是很爽快地每人拿出1000块钱给我的人呀。

    还好还好,几天过去,结石引出来了。而且小巧从北京寄过来1000;王来风交了1000块;邱兵组织义工联“一起成长”服务组捐了2000块……所以(我想是“所以”吧)刘浪今天出院了。肌酣最低已经降到137。一大早,我就跑去医院帮着李阿姨结账。手术的整个费用,连同三个月的药费,一共83307。1,给了小芳2500元,结完帐还剩下1692。9。我到了医院,小芳把单据和剩下的钱给我。我说:“前些天李阿姨手边没钱了,你给她300,在这里面扣了吧?”他说扣过了。我说:“我可不数了呵——要是你自己不扣,就活该。”她说是扣了。她赶时间要陪朋友出去,表面上不动声色,提出要请我们吃顿饭,“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这样尽一尽地主之谊吧。”临走的时候,我抱了抱小芳,心里说:要不是有你在厢城,怎么放心得下?有一些朋友,我一见他们就觉得轻松,不管情况糟到什么地步,哪怕他们其实也无可奈何,但是他们的存在让人感到安全。你总是知道,他们会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替你做些事,细碎的,周到的。简主任有部POLO,早上照顾完他自己的病人,就送我们。我们在城里走错了四五次,绕来绕去绕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汗流浃背。我暗自庆幸找了他来。上次有朋友说我:有的人家做坏事都理直气壮,橡子你做的是好事,怎么解释来解释去,显得这么心虚?其实我对着有些人就不心虚,比如小芳、菠萝、简主任他们。

    小芳果然没有在余款里扣自己的钱,算是她捐了。送刘浪母子回到家,简主任又送我,跟我说想参加“200人计划”。我说简主任呀我可不劝你,而且,正好趁今天刘浪出院,我们决定终止“200人计划”。这计划本来是耽心凑不够手术费想的办法。现在已经手术顺利完成,限定捐款的数目就不必了;至于今后的医药费,就慢慢来吧,过两天我把要药单整理出来,请大家费心分头找找便宜的买药途径,有心的哪怕捐一瓶药,都很好。

    王月梅全权负责策划、组织协调张小捷所需活体肾的获取、肾脏移植手术的全过程。如果说把这个过程比喻成一个系统工程,一点也不为过。其中涉及的面广、线多、环节复杂,仅仅有钱或者说权,未必就能完成,还需要运作者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如果把它比作一张看不见的网,那么,王月梅无疑是这张网的编织者,她运用自如自己手中的筹码,天时,地利,人和……她知道自己的分量并不足够,但这并重要,她懂得借力,凭风好借力,送我上青天。江局长和简之云则是这张网上的两个重要的节点。江局长负责活体供肾的获得,简之云负责活体供肾的采取、肾脏移植手术的进行。

    此时的王月梅就像一个坐阵中军的将军,指挥若定。

    进入预定时间,各个环节开始高效、准确地运转。

    厢城第一监狱单人囚室。

    李军像往常一样开始用早餐。早餐20分钟后,出现腹痛。一位狱医身着白大褂迅速出现在现场,在两名狱警的护送下,李军被送到监狱医务室。

    几乎同一时间,一辆救护车停在厢城附院门诊大楼侧的停车场上,等简之云和一名麻醉师、一名器械护士上车后,救护车拉响警报,风掣电驰开上大街。车上载着相应的手术用具,就像一个小型的手术室。

    当王月梅明白地告知简之云需要他完成的每一个细节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禁不住颤抖了。但是他没有拒绝。采取活体供肾,他并不是第一次。多情善感,对于他来说,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藐小,在这弱肉强食的人世间,是那样的微不足道,自己唯一所拥有的、可凭依的,只有手中所掌握的技术。他把双手举在眼前正反两面地看,他从来没有这样仔仔细细观察自己这双纤长、灵活、白皙的手,心中说:“幸福的生活要靠你争取了!”

    救护车到达厢城第一监狱,简之云看了一眼手表,只花了27分钟。

    李军被告知,自己患了兰尾炎。

    李军被送进救护车。救护车里搭了一张简易的手术台,三个人身穿手术服、戴口罩、绿色一次性帽子,手上已经戴上了橡胶手套,双手呈外八字摊着,手心向上,仿佛是向他行礼,欢迎他的到来。李军觉得心中有些疑惑,这时,他的腹痛没那么明显了。但是,他还是躺上了手术台。

    麻醉师为他推注麻药。后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此时,在厢城第一监狱的一间宽大、堂皇的办公室里,王月梅和江局长正陪着监狱的两位领导说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往监狱医务室走来。

    手术已经完成。

    李军已经被抬了下去。救护车里已经收拾干净,仔细闻,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趁左右无人,王月梅递给简之云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李姐让给的!”简之云要推斥,王月梅嗔道:“拿着,都有!李姐还托我感谢你呢!”简之云只有尴尬接了。

    救护车又拉响警报回城。

    通过电话指示,张小捷已经被推进手术室,并做好了肾移植手术前的准备。

    当救护车停在厢城附院外科大楼的停车坪,简之云又看了一眼手表,只用了25分钟。

    至于李军的结局,没有多少人关心。但是,作者觉得有必要交待清楚。一周后,李军痊愈了。让他疑惑的是,说他是患了兰尾炎,为什么手术口子开在左侧腰部?伤口仍有些隐隐着痛。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半个月后,也是在一个有月的夜晚,他被转回原来的监狱,并被执行死刑。

    简之云的手机响起“蓝色多瑙河”那熟悉的乐曲,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弹出液晶屏。一个男人的声音:“喂,简主任吗?”简之云迟疑说:“哦,我是,你是——?”“我是廖尔凡——”声音沉稳矜持。简之云想了几秒钟,才想起廖尔凡是谁,话语中就多了几分热情,“廖总,你有事吗?”“简主任,是这样的,我想就我父亲的病情和手术问题,咨询一下你,你能出来一下吗?”简之云犹豫了几秒钟,说:“你在哪里?”“我在‘春风沉醉的晚上’酒巴,春风路上……”

    这是一个酷热的星期五下午五点,一点儿也没有“春风沉醉”的迹象,太阳还是火辣辣地烧拷着,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据天气预报报道,今天的最高气温达39℃。这样的高温天气已经持续了一周,医院里的病人明显增多,门诊大楼里,人满为患,其中又以抵抗力轻弱的老人、儿童居多,据《厢城商报》报道,已经有两位老人中署而死。在这样的天气里,最理想的是在空调屋里,用着冷淡杯捱时光。

    厢城附院距春风路有四十分钟的车程。简之云把汽车开上厢城大道,车内空调却迟迟未制冷。嘴里嘟哝着,后悔不该答应,你找我办事,应该听我的呀!如果是他选地点,他绝不会选那么远。有钱人的面子就是大,让你不知不觉就围着他的指挥棒转。

    春风路是厢城的王府井、南京路,寸土寸金,是厢城倾力打造的中央商务区。厢城人说,春风路一天流进流出的钱要用麻袋装,一点也不夸张。鳞次栉比的高楼,动不动就是面积数十万平米的商业大卖场,美人流涟的世界名牌服装专卖店,高档写字楼……强兴集团就在厢城第一高楼——会园大厦拥有两屋宇。

    在这个酷热的周末下午,平日熙熙攘攘的春风路,没几个行人。购物者们躲在大商场里,分享不需花钱的冷气。一进入夏季的闷热天气,各大商场里就增加了些不速之客——他们不购物,专为享受冷气而来,自带一瓶子凉茶,在商场里找一个不挡事的角落,打一个盹,补一补夜里热得无法入睡而耽搁了的瞌睡。其中有无所事事的老人、儿童,没找到事做的外来打工者,周末还多一些工薪者……这时候的商场经理们也表现出少有的仁慈、宽容。

    如同中国的某些城市习惯在每年夏天迎接洪汛高峰那样,厢城市市政府紧张地等待用电量的激增,并把这个现象也称为“峰”。厢城市政府宣布,从6月15日至9月17日厢城进入长达3个月的“迎峰度夏”时期。在这段时间里,“节约用电”由道义号召变成了强制命令:商场经理必须把他的空调温度设定在26℃以上;当温度升高到35℃以上时,一天之中你至少要有6个小时是在享受不到空调吹来的凉风、电梯停用和洗衣房关门的情况下度过。

    谁也没法统计,到底春风路上有多少空调机,成千上万台同时工作者,造成局部的“热岛效应”。有人作过统计,在这样的天气里,春风路一带的厢城中心区,气温比郊外至少高1——2℃。

    “春风沉醉的晚上”酒巴,位于会园大厦的斜对面,内部是欧式装修,典雅娇情,高档精致,消费者多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因为今天是周末,白领们大多奔去了郊外避暑,所以,酒巴里没有几个顾客。

    廖尔凡满脸于思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了简之云,扬手招呼。

    廖尔凡欠意地说:“辛苦你了,简主任,这么大热的天,让你跑这么远。”

    简之云莞尔一笑,说:“没事!”

    廖尔凡问:“来瓶冰镇的解解暑?”

    简之云点点头。

    女服务员送来了冰镇的百威啤酒。

    两人一时间无话,望着室外的阳光一点点西移。简之云发现廖尔凡一付抑郁的样子,眉头深锁,眼里透出淡淡的哀伤。

    简之云说:“廖总,你找我来——?”

    廖尔凡收回目光,看着简之云说:“简主任,我父亲的病怎样?”

    简之云说:“你父亲的病,每天用药,每周透析,就只有这样,你也知道,他这种病,发展到现在,终级疗法就是肾脏移植,问题是现在供肾紧缺,只有耐心等待……”

    那老头倒是一个达观的人,叫他住高干病房,他非要住四人一间的普通病房,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看报,既不意旨气使,也不悲观烦躁,平平静静在病房进进出出来来去去接受治疗,与一个普通的老人没有两样。

    廖尔凡做了一个坚决的手势,说:“我知道你们用的肾大多是尸体肾,我作过一些调查和咨询,尸体肾术后效果不理想……我父亲不能用尸体肾,而且他的病情也等不起……”

    简之云愕然道:“他的亲属中有活适的捐肾者吗?”

    廖尔凡悻悻摇摇头。

    简之云说:“现在亲属供肾是活体肾脏移植的唯一方式!”

    廖尔凡武断绝决地说:“我不管,肾我来找!我请你来,主要想请你给我指点一条明路。”

    简之云要说什么,廖尔凡用手势阻住了。场面一时僵持沉闷。两人又把目光投向窗外。会园大厦那巨大的身躯挡住了西斜的阳光,半条街都躲进了荫影里。廖尔凡看着窗外,缓缓地说:“简主任,你不知道,我父亲这一辈子有多苦!人们都只看到今天的廖家风光、有钱、有势,那里知道,我们是抹着血和泪一步步走过来的,这几年刚刚好过点,他又得了这种病……我父亲今年62岁,40岁以前,可以说没有过一天好日子。我父亲出生在‘五类分子’家庭,你可能不知道‘文革’时期的‘五类分子’,包括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我爷爷是地主。每次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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