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少康看到凤荷拘束的样子，他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扬了一下手臂，“没，没事，你，你下去吧。”罗少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有看凤荷一眼，心里骂自己混蛋。
凤荷见又躲过一场浩劫，连忙端着盘子离开，小步快跑，出了房门，她把盘子捂在了心口，凤荷心里跳跃着，她庆祝自己又逃脱了，紧张后的恐惧，让她的脖子上粘满了汗珠，夜风凉快，凤荷把胸前的一个马尾辫向后甩了一下匆匆离开。
听着凤荷快步离开的脚步声，在屋里的罗少康闭上了眼睛，他心里自问着：“难道我就那么讨厌吗？”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眼睛里面沁满了泪水，无法接受这一切，他在屋里痛苦的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男人的哭声实在不好听，把房子上的几只乌鸦吓的“嘎嘎”扇着翅膀离去。
*******
第二天，在丰庆的大街上，罗少康衣服穿的还是以往那么整洁，辫子也梳理的光滑反光，就是面色不好看，整个人憔悴的象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两个眼睛没有神色，就连街上的人和他打招呼都没有放应。
街上的小贩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其中一个买烧饼的举着铁铲子对旁边的一个卖布的说：“这三爷怎么成这样了？这可不象他啊？”
旁边的卖布的笑了笑，“你不知道，三爷前些日子和陈家争媳妇，输了，所以……嘿嘿。”卖布的没有说下去。
罗少康走到春风阁门口，在对面秋风阁门口的陈三少爷冲他喊了起来，“少康兄，今天出来了，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受打击起不来了呢，来，到我这里听戏。”陈三少爷笑呵呵的走到罗少康身边拉他。
罗少康红着眼睛，把陈三少爷看的浑身不自在。
陈三少爷也知道两个人不可能见面就高兴，他低头笑了笑，“其实呢……我二哥娶的哪个什么楚家大小姐也没什么好的，我看了，他们整天也就是那些酸文细语，让我娶那样的老婆，打死我，我都不要。”陈三少爷拍着罗少康的肩膀，这时他到象一个好人，看到罗少康还没有反应，他硬拉上就朝秋风阁走，边走边劝，“少康兄，不要想那么多了，走，到我的茶楼喝茶去，听听我家铃兰唱的怎么样，看看是你家舒兰唱的好，还是她唱的好，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那春风阁的舒兰怎么还比不上哪个楚娇蓉吗，走！”说着，罗少康已经被陈三少爷拖进了秋风阁。
把罗少康按在一个豪华的桌子旁，陈三少爷笑呵呵说到：“少康兄第一次来秋风阁吧，看看怎么样，我可去春风阁好多次了啊，不象你，老是闷在一个地方。来，给罗三爷上茶！”
“别！你还是叫我三少爷吧。”罗少康抬头看了陈三少爷一眼。
陈三少爷低头呵呵笑了笑，“对，对，应该是少爷，小四，给罗三少爷上茶！”
“哎，好勒……”在茶楼柜台处，一个提着茶壶的伙计吆喝着。
待伙计把桌子上的茶杯倒满，戏台上戏也开始开唱，出来的正是秋风阁的头牌铃兰，铃兰出场一眼就看到了罗少康，浓妆艳抹的花旦脸谱，一双黑色的眸子忽闪忽闪。
罗少康到没什么惊讶，他的心里还是失去楚娇蓉的伤痛。旁边的陈三少爷拍着罗少康的肩膀，用脑袋点着戏台上的铃兰说：“怎么样，比你的舒兰怎么样？”
罗少康歪着嘴淡笑了一下，“好，漂亮，舒兰那能和她比。”说完，罗少康灌了一口茶水。
陈三少爷一种胜利后的快乐，他得意的在罗少康身边的椅子上滑了下去，一副富态的样子，眯着眼睛观看戏台上，他不知道罗少康说的是舒兰不能和楚娇蓉比。
戏唱完后，铃兰没有卸妆就来到了罗少康和陈三少爷的面前，一个伙计过来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水。铃兰没有理会，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罗少康，里面除了期望就是失望，无奈的表情在脸上写的到处都是，这是她第一次和罗少康近距离接触，她恨不得跑过去扑在罗少康的怀里。
看见铃兰一直盯着罗少康，坐在罗少康旁边的陈三少爷笑了起来，“来，铃兰，我给你介绍一下。”陈三少爷向罗少康伸着手臂。
“不用，他我知道，是罗家的三少爷。”铃兰抢先回答，她秋波似的两个眼睛直直的看着罗少康，罗少康抬头笑了笑，点一下脑袋继续喝茶。
陈三少爷还不知道铃兰喜欢上了罗少康，他笑着摇头，“也是，这少康兄经常来春风阁，这一条街相隔谁还不知道，哈哈，是我多事了。”一些废话后，陈三少爷走到铃兰身边说到：“知道吗？刚才罗三少爷都夸你了，说你比对面春风阁的舒兰唱的都好，哈哈。”陈三少爷这是在炫耀自己，他说着就去吻铃兰，铃兰本能的把头歪了一下躲开了，这让陈三少爷吃惊不少，他来回看了看铃兰和罗少康，心里犯起了嘀咕，当即怀疑铃兰喜欢上了罗少康，可是当着罗少康的面也不好意思对铃兰发火。
铃兰好象是飞蛾扑火，在罗少康面前她什么都抛在了脑后，一点都不顾及，她多么期望能和舒兰一样有一个心疼自己的少爷罩着，而陈家三少爷从来没有把她当人看，她除了是陈三少爷发泄的一个工具外，就是一个可以赚钱的戏子。
陈三少爷见自己的戏没有唱好，没趣的坐回了罗少康身边，端起茶杯喝茶，两只眼睛愤怒的斜着铃兰。
铃兰虽然害怕，但是她还是看了陈三少爷一眼，那种眼神就象是在坦白，说自己等罗少康一走，随你的便，你愿意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就是把她杀了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陈家三少爷紧绷着嘴，里面的牙齿咬的咯咯只响，其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把茶杯放下一改刚才快乐的表情，他沮丧到了极点，本来今天是叫罗少康进来羞辱罗少康的，没想到居然连自己的女人也喜欢上了罗少康，这种痛恨让他恨不得当场给铃兰一个耳光，不过他没有做，完全是因为罗少康在场。
第七节
铃兰和罗少康、陈三少爷聊了很久，自始自终罗少康都没有发现铃兰给她暗示的眼神，他没有察觉到铃兰喜欢自己。最后，罗少康要走时，铃兰毫不顾及陈三少爷在场，她从自己头上摘下一枝插花递给了罗少康，“把这个拿着，以后来秋风阁听戏，你的费用我付。”
罗少康不明白铃兰的意思，他接过插花脸上一阵微红，又看看陈三少爷，陈三少爷脸色更红。
陈三少爷皮笑肉不笑的说到：“拿着吧，少康兄好福气啊，以后要多来我这里喝茶哦。”说着，两个眼睛笑的跟蛤蟆似的，让人看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铃兰没有在乎旁边的陈三少爷，她看着罗少康接过插花微笑，象是完成一个心愿似的。
罗少康拿着手中的插花向陈三少爷和铃兰点头告辞，朝门口走动着，他心里开始想：“帮我付费？呵呵，我罗少康在丰庆从来都是帮别人付费，今天到希奇，呵呵。”回头看看，他看见铃兰眼睛里含着微弱的泪光，这让罗少康更迷茫，再看看陈三少爷，陈三少爷面带微笑向他点头，两个人的表情明显不一样，罗少康开始微笑的脸慢慢的收了起来，可是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只能慢慢的离开秋风阁茶楼。
罗少康刚走，站在铃兰身边的陈三少爷就把脸沉了下来，一把拉住铃兰往茶楼的楼梯上走，铃兰好象预料到会这样，她没有叫喊，任凭陈三少爷拉着她往楼上猛扯，拉动中，铃兰的脸色苍白，她藐视这个世界，她任凭现实把她玩弄，自己就象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落入流趟的河水，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只能任凭河水把自己漂走，漂到什么地方，自己没有目的，只能由河水摆布。
陈三少爷把铃兰拖到楼上一个房间里，啪啪，先是两个巴掌，然后又是一个狠的，啪！铃兰被他打在了地上，在地上，铃兰的嘴角殷着一丝鲜血，她没有大喊，也没有大叫，就两个眼睛呆滞的盯着地板，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晃了两下落了下来，打在茶楼的木地板上，摊开一片。
“你他妈还给我玩深情！去你妈的！”陈三少爷一脚把铃兰在地上踢了很远，他现在气愤到了极点，伸手把自己的马褂扯扯，眼睛瞪的老圆，“我让你穿好的吃好的，为了培养你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你他妈现在是角儿了，连把你举起来的人都忘了，居然在姓罗的那小子面前玩那套，你他妈这不是往我脸上抹屎吗！”陈三少爷喊着朝铃兰的身上踢了一脚。
铃兰没有说话，她任凭陈三少爷打自己，疼痛中她把头低了下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陈三少爷打了没多长时间，他扯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坐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一个茶壶灌了一口，喘着气，起伏着胸膛，脖子上的喉结不断的滑动着，他看着地上蓬着头发的铃兰恨不得马上打死。突然想到铃兰马上还有戏要唱，他连忙镇了一下神色，他走到铃兰身边把铃兰从地上扶起来，铃兰化过妆的脸已经被泪水哭花。
这时，陈三少爷把自己的恶像收了起来，平静的说到：“你知道我多喜欢你吗，你当着我的面和罗少康亲亲我我，那不是往我心里捅刀子吗！兰兰，原谅我好吧。”他说着把铃兰搂在了怀里，铃兰眼睛没有神色，象是他怀里的一个布娃娃，没有一点声气。
被陈三少爷哄了一阵，铃兰挣开独自走到梳妆台前开始默默的化妆，这让在身后的陈三少爷呵呵笑了起来，“对不起了兰兰，我，刚才，不，我一定为这次的粗鲁负责，你要什么吧，说吧，我一定给你买，请答应我好吧，算是我对你的补偿。”陈三少爷在后面歪着个脑袋。
铃兰没有说话，她把嘴角的鲜血擦掉，补好妆就朝戏台走了过去，把留在身后的陈三少爷弄的跟木鸡似的。
二胡响起，戏台上传来了铃兰铃声般的唱腔和台下观众的叫好声。
******
离开秋风阁，罗少康一直很沉闷，他在回忆着铃兰最后给他的哪个眼神，那个含着泪的眼神。再看看手里铃兰给的插花，这是什么意思呢？一向很聪明的罗少康这时变的迟钝了起来，因为心里一直挂念着舒兰，所以就没有多想，匆匆大步，朝春风阁去了。
这时的春风阁正是热闹时候，舒兰在戏台上正在唱的入迷，罗少康进来都没有发现，台下到处都是叫好声，罗少康还和往常一样，看了看四周的客人，有些看到他的和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最后，找到一个自己经常坐的角落，歇了下来。
戏唱到高潮时，台下众人鼓掌叫好，罗少康不经意间看见了楚娇蓉，楚娇蓉和丈夫陈二少爷坐在前排，看到那两个人，罗少康没有激动，他端起茶杯细细的品起茶来，没落的心情只能用台上舒兰幽雅的唱腔来填补，他知道，如果现在和楚娇蓉见面，自己只能是个无力的小丑。
舒兰唱完戏向观众鞠躬时发现了罗少康，她笑着就从戏台的一边跳下向罗少康跑了过去，她把楚娇蓉的目光引向了罗少康。
看到舒兰跑到罗少康身边抱住罗少康的脖子亲了一下，楚娇蓉得意的笑了起来，这证明以前自己对罗少康的打探是完全正确的。旁边的陈二少爷拉了一下楚娇蓉说：“我们走吧。”陈家二少爷没有看到罗少康，他一直在回味舒兰刚才唱的戏。
罗少康所坐的位置离门口不远，所以当陈二少爷和楚娇蓉走到门口时，楚娇蓉不知道是那里来的知觉，她的身体自然的就转向了正在和舒兰说笑的罗少康，旁边的陈二少爷跟着她，陈二少爷一直看着舒兰，不时也向罗少康点一下头。
看到楚娇蓉来了，罗少康把舒兰从腿上放了下来，他看着楚娇蓉微笑，笑容背后是痛恨。
楚娇蓉很大方，她走到桌子旁就坐了下来，跟在她身后的陈二少爷也坐了下来，楚娇蓉一直看着罗少康，他们好象是在用眼睛对话。
舒兰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当她看到楚娇蓉一直用眼睛盯着罗少康，她心里顿时卷起一团醋意，连忙把自己的身子滚在罗少康的怀里，证明罗少康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楚娇蓉看到舒兰小气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四个人沉默一阵后，陈二少爷开口了，他看着舒兰笑着说：“舒小姐的唱腔真是一绝啊，听你的戏就象在山泉下洗澡，在春风中沐浴，在海边享受阳光和海风，听完后给人一种脱离人世的感觉。”陈二少爷说着眯着眼睛。
舒兰在罗少康怀里笑着，“谢谢。”
楚娇蓉没好气的看了陈二少爷一眼，“脱离人世不是跟死了一样吗。”她笑的很牵强，看看舒兰连忙解释，“开个玩笑，呵呵。”楚娇蓉笑的很爽朗。
舒兰很天真，她不知道什么，一听是开玩笑，便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卸妆的插花脑袋，把罗少康弄的不敢睁眼。
楚娇蓉看着罗少康甭着嘴巴偷笑。
四个人在一起从头到尾罗少康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离开时，陈二少爷向他点头，他才勉强点了一下脑袋，楚娇蓉临走时给了他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象是在骂，又象是在难过。
罗少康当天喝了很多酒，回家的时候也没有让舒兰送，他自己一个人歪歪扭扭，在洒满月光的丰庆街道上蹒跚步行，街道两边都是一些矮破的民房，路面上是圆滑的青石，罗少康嘴里不时发出一声冷笑，象是在耻笑自己，扑通，因为地面不平，他整个人滚在了地上，无力的手麻木的摸索着墙角，站起来继续走，夜晚的月光把他的身影在街道上拉了很长。
这时的陈家花园里，陈二少爷和楚娇蓉正在赏月散步，夜晚的花丛里，陈二少爷一直麻麻酥酥的，“舒兰的戏太好听了，她唱出了中国女人那种原始的美，那种让男人心跳的美。”说着他把眼睛眯上回味着。
楚娇蓉一看就冷笑了起来，“怎么，你喜欢上她了？”
陈二少爷立刻停了下来，他瞪着眼睛，“不，不，我是说我喜欢她的戏，你可不要多想啊。”说完拉住楚娇蓉的手，“你们女人就爱吃醋，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沾花惹草，况且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楚娇蓉笑了笑，把头靠在陈二少爷的肩膀上，两个人肩并肩朝花园深处走去，陈二少爷边走边说：“罗少康其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舒兰多好的女孩子啊，他一点都不珍惜，唉，可怜啊。”
人家幸福罗少康一个人苦闷，整个人除了在大街上喝酒消消愁他没有别的办法。就在这时候还有更糟的事情发生，在家里，他的大哥二哥要闹着分家，当着罗老爷子的面说罗少康不干活，整天吃喝玩乐，说罗家要这样下去会被罗少康败家。
罗老爷子在大厅上一直沉默着，旁边有夫人和丫鬟，罗夫人不时也插上一句，说什么，“罗少康好歹也是你们的兄弟，这样做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
罗少康的哥哥才不会管这些，人情味是人情味，这帐是另一回事，罗二少爷上来插嘴说：“分开我们好放手干我们自己的买卖，老三如果以后没钱了，我们可以救济他，我们不会让他要饭的。”说完惨淡着眼神退到罗大少爷身边，罗大少爷点着头。
罗老爷子气的瞪着眼睛，他的手在桌子上颤抖着，“混帐！我还没有断气呢，你们就想分家了，我告诉你们！这罗家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老三不干正事？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开始干！我告诉你们，这家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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