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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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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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明白他们是为什么而来了。”楚子良摸着下巴道。“如果来的是姓吕的,那么,”他抬眼看着凌雄健,“十有八九跟那个八景玉佩有关。那姓吕的正是主张此事跟你有关的人之一。当我把玉佩交给皇上后,皇上下旨让刑部结案,只有这姓吕的说事实不清,需要再追查。当时皇上没有同意,却不知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那姓刘的说,是奉了上皇的旨意,并不是皇上的旨意。” 
楚子良点点头。 
“那就清楚了。上皇病体日重,此次皇上下旨赐婚,就是因为不想讳了上皇的意。看来,这复查此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此说来……”他抬头望着凌雄健。 
凌雄健不禁皱起眉头。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楚子良就醒了。他打着哈欠,推开盖在身上的锦被——这是李大人特意为他们二人过夜准备的。凌雄健打死也不肯住进客房,以至于向来以舒适第一的楚子良也只得委屈自己在长史府后堂的矮榻上将就了一宿。 
楚子良抬头看看凌雄健,此时他正坐在书案之后,一边皱眉沉思着,一边往一张纸片上写着什么。 
他又低头看了看青砖铺就的地面。地面上竟然没有出现一道深沟,这真可算得上是一件奇迹。要知道,凌雄健几乎在这青砖上来来回回地走了一夜。 
这一夜,凌雄健一直未曾合眼。他曾经多次想要溜去大牢看望可儿,却都被楚子良给挡了回来——别看那家伙裹着绵被貌似睡得香甜,其实一直警醒着。 
侍女捧进洗脸水让二人净过面后,楚子良对着镜子自怜地按着黑眼圈。 
“真是‘狗咬吕洞宾’。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你现在早跟嫂子关在一起了。啊,也对,这正是你所想的,你们生死总在一处。不过,你也要想想,如果你真的被关了,那谁来救嫂子?” 
凌雄健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笔。 
“不就是想要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嘛。” 
“哼,”楚子良接过侍女递上的毛巾,轻轻按着黑眼圈。“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着呢。要不是我派人跟着姓刘的,你怎么知道嫂子被关进了大牢?要不是我派快马去给李大人送信,李大人怎么能及时赶回来?” 
“大恩不言谢。”凌雄健笑咪咪地折起手中的纸条,“等此事了结了,我让你当我儿子的干爹。” 
一句话立刻勾起了两人的回忆。楚子良与他对视一眼,不由长叹一声。 
“这下那丫头的罪孽可大了。” 
凌雄健的眼眸暗了暗,冷哼一声。 
小楚叹道:“我不敢求你放过那丫头,只求你想着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凌雄健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半晌,才冷冷道:“要我放过她也可以,只要……” 
“啊,原来你们也起得这么早。”李夫人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打断了凌雄健的话。 
凌雄健放下手中的纸条,连忙上前接过李夫人亲自捧着的食盒。 
“不敢有劳夫人。” 
“自家人还说这种客套话。刚才我去大牢看过可儿了。” 
凌雄健脸色微微一僵,那双幽蓝的眼眸更显幽蓝。 
“她……可好?” 
李夫人笑了起来。 
“你们夫妇怎么说的第一句话都一样呢?她也问你好呢。”她叹了一口气,“她很好。真是的,这真是天降横祸,怎么会出这种事儿?” 
楚子良一直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那团纸。他示意侍女将它拿过来。打开一看,只见纸条上凌乱地记着一些字句:圣旨、功过、愿望、平凡、安宁…… 
这种纸条楚子良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每当凌雄健在构思什么计划的时候,它们总会出现。 
只是,这些字都代表什么意思?凌雄健的计划又是什么? 
一向自认为善于猜谜的楚子良却是一头雾水。   
第四十二章   
当众人来到大堂时,刑部的吕大人和刘吉昌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在进大堂之前,李大人突然拉住凌雄健。 
“有句话我要先交待你。” 
“大人请讲。”凌雄健答道,一边眯着双眼瞪着大堂上的两个人。 
“不管他们对侄媳说一些什么,你都要保持克制。千万不要冲撞了公堂。” 
凌雄健冷静地点点头。 
楚子良在一边道:“大人放心,我拚着让他把另一只眼睛打黑,也不会让他轻举妄动的。” 
“这就好。” 
李大人点点头,领着众人走上大堂。 
那吕大人一见楚子良和凌雄健,不由一愣,便转头对李大人道:“李大人,这两位……” 
李袭誉笑道:“我相信吕大人不会不认识他们吧。楚侯爷是皇上身边最受信任的人之一,他也最擅长破解迷案,所以我请了楚大人前来。安国公是你们所谓的疑犯的丈夫。你们为什么捉拿了他的妻子,他很想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想来吕大人不会不愿意让他们听听案情吧?” 
吕大人脸上露出难色。 
“此案事关重大,且与这两位大人都有所牵涉,恐怕他们不适合……” 
“吕大人。”楚子良懒洋洋地道,“如果我猜错了,请您更正。我猜,你们是怀疑凌夫人偷盗了八景玉佩,是吗?” 
吕大人猛一抬头,瞪着楚子良冷冷一笑。 
他素以狷介刚愎著称。他一直深信这玉佩其实是凌雄健私藏了,是他的妻子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偷盗出来,才使此事败露的。而楚子良却一直在圣上面前保着凌雄健。如今圣上应上皇的要求重审此案,他正好可以借机向楚子良及众人证明他的正确。 
他又转头望着凌雄健冷冷一笑。 
原本,他是打算将凌雄健也一起拿回京城的。但刘吉昌说凌雄健在朝中根基甚深,怕如此一来会打草惊蛇,引来众人的干涉,所以劝他暂时不要惊动凌雄健。吕大人虽然认为刘吉昌有些过于小心了,倒也不想得罪这位上皇面前的红人,这才暂时放过了他。如今凌雄健的出现倒正合了他的心。如果他向那个女人审出实情,就可以一举将他也拿进京城。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想到这里,吕大人冷哼一声,也不相让,便走到大案后面坐定,一拍惊堂木。 
“带人犯。” 
不一会儿,只听镣铐叮当,可儿缓缓地走上大堂。 
见可儿身穿囚衣、双手被铐的模样,楚子良连忙转头小心地看着凌雄健。 
只见他平静地坐在椅中,若不是额角急促跳动的脉搏和双眼突然爆出的血丝,楚子良也会被他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给骗倒。 
“下跪何人?”吕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 
“民妇蓝可儿。”可儿一惊,忙答道。 
她偷眼看着堂上。只见一个留着三绺胡须的清瘦老头正坐在大案之后,刘吉昌站在他的身后——显然,这两个是一伙的。只见那老头脸颊无肉、眼神冷冽,一看便是个为人刻薄的。可儿不禁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她知道堂上还坐着其他人,却不敢去张望。她害怕会看到凌雄健担心的目光,从而令自己更加心乱。 
“你可知罪?”吕大人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可儿没提防,不禁被吓得一哆嗦。 
“民妇不知。” 
“好个刁妇,我猜你也不会痛快的认罪。你可识得此物?”吕大人命衙役拿着一件东西走到可儿面前让她辨认。 
可儿抬眼一看,不由一愣。这正是她的前婆婆送给她的那只缠丝金镯。她顿时明白他们所为何事了。紧接着,也立刻明白他们想要干什么了,不禁冷冷一笑。 
“这是民妇的手镯。” 
吕大人点点头,“承认就好。那你可识得此物?”说着,他又让衙役拿着一张纸给她辨认。只见纸上画着八景玉佩的模样。 
可儿克制住想要看一眼楚子良的冲动,冷冷道:“不认识。” 
“说谎!”吕大人又是一拍惊堂木,“这东西明明是你卖给别宝斋老板的,怎么会不认识?” 
“大人可有证据?”可儿抬起眼,直直地瞪着吕大人。 
“好,就让你死心。我这里有别宝斋老板的证词,证实那个卖玉之人正戴着这样的手镯。关于这一点,靖国侯楚大人的谍报中也提到过。你又已经承认这手镯是你的,怎么,还想抵赖?” 
“手镯是我的不假。可天下之大,有这种手镯的也不仅仅只是我一人,怎么见得民妇就是那卖玉之人?” 
“好你个刁妇,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据密报,这玉出自甘泉旧宫,也就是凌大人现在的府第。你是他的妻子,也只有你能得到这玉。” 
此时刘吉昌也突然插话道:“我料你一介女流也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我们只关心这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只要说出这玉是从哪里来的,我相信大人自会为你做主,不然,当心要受皮肉之苦。” 
可儿猛地抬起眼,轻蔑地瞪着刘吉昌。 
“刘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胡乱咬出一个人来让自己脱罪?我蓝可儿虽然是一介平民,却不干那种缺德之事。” 
“你说你没有看过这玉,那么,楚大人的谍报中怎么说是你发现了这玉,并且送达天庭的?”吕大人冷笑道。 
可儿不禁抬眼看了楚子良一眼。楚子良也暗暗吃惊。这些报告是只有大理寺和皇帝才能看到,这姓吕的是如何收集到的? 
“怎么?没话说了?” 
“这玉虽然是我发现的,可之前的玉是谁卖的,民妇真的不知道。” 
“好,就算你不是卖玉之人。你又是在哪里发现这剩下的玉的?是不是在你与凌大人的卧室之内?”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可儿更是惊呼出声。 
吕大人冷冷一笑。 
“把玉藏在主人的卧室之内,这必定不是哪个奴才能够干出来的事。那么,藏玉之人就必是这家的主人。不是你便是凌大人。” 
楚子良大惊,生怕凌雄健会跳起来,本能地按住他的膝盖。但当他转过头去时,却发现凌雄健只是眯着眼冲堂上冷笑。 
可儿心头也是一阵大乱。此时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的目标是凌雄健。 
吕大人看看无动于衷的凌雄健,又看看可儿,冷笑道:“我知道你的难处。为妻的是不可以检举自己丈夫的。如今大人我就替你说了,你只要点头就可以。那天你看到有人偷偷从藏玉的地方拿出玉来,便以为这玉很值钱,就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把玉偷了出来,私下卖给别宝斋,可是这样?” 
可儿尚未表态,李袭誉先不悦地道:“听吕大人的意思,倒像是怀疑凌大人私自藏匿了这玉佩。” 
吕大人高傲地仰起头,“大人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个可能。” 
“但这并不是实情。”可儿急忙回道,“凌将军直到我找到玉时,他都不知道那玉的存在。此事楚大人也是清楚的。” 
“对。此事我也曾向圣上禀明过。”楚子良望着吕大人冷笑道,“吕大人,你是刑部的大人,应该知道审案的规矩。可如今我看你问案的方式倒像是在引诱人犯作不实的口供。这种问案的方法只怕会招来非议吧。” 
刘吉昌不由回瞪了吕大人一眼,暗暗埋怨他做事急躁,非要现在就把凌雄健拉进案子里,结果却使自己如此被动。他垂下头微微一转眼珠,心中生出一计——如今之际,只有硬对上凌雄健,好歹让他跟这案子挂上洗不清的关系,才好运作下一步了。 
他躬身谦卑地笑道:“各位大人,卑职不懂审案。不过,依卑职的看法,就算凌大人不知道家里藏着这玉,他的失察之罪还是有的。” 
“正是。”吕大人也忙道:“妻子的所有行为做丈夫的该有所管束才是。就算这玉不是凌大人藏匿,而是这妇人私藏,依律凌大人也该罪同犯妇……” 
见这些人一心想拖凌雄健下水,可儿急了。 
“大人怎么可以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若大人非要追究藏玉之人,便只当是小妇人藏了就是,为什么非要拉上国公爷?” 
楚子良不禁冲可儿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女人,她以为她认了就不会有事了? 
他回头看了凌雄健一眼,只见他正默默地瞪着可儿,那双幽蓝的眼眸几乎眨也不眨——虽然如此,他却仍然一声不吭。 
他……在打什么主意? 
吕大人冷笑道:“如今此事可不是你想杠就能杠下的。好歹他是你的夫君,必须为你的行为负责。” 
可儿也冲他冷笑道:“大人,小妇人与这位国公爷早已是陌路之人,他又怎么能为我的行为负责?此事刘大人应该最清楚。” 
刘吉昌不由一愣,这才想起半个月前逼凌雄健休妻的事情。 
“虽然按律你们已经不是夫妻,可当时你仍然是他的妻子。”刘吉昌死咬住她不放。 
正在此时,大堂外突然传来“咚咚”地击鼓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喧哗。 
李大人忙派人下堂去查看情况。衙役令命下去,很快便又走回来,在李大人耳边轻声说了一些什么。李大人忙冲他挥挥手。不一会儿,那衙役便带进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 
可儿扭头一看,竟然是柳婆婆! 
“这是什么人?”吕大人不满地问。 
李大人呵呵一笑,“吕大人别急。你不是一直在追问那藏玉之人吗?这老妇人说她知道。” 
众人的目光不由全都集中在柳婆婆的身上。 
吕大人也忙问:“你是何人?” 
柳婆婆抖抖衣袖,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轻声道:“前朝隋帝驾前才人柳氏。”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哗然。 
可儿惊呼:“柳婆婆,你真的会说话?” 
柳婆婆缓缓地回头冲可儿暖暖一笑,然后又转过头去,专注地看着堂上。 
吕大人指着她,兴奋地声音都变了。 
“你你你……你是前朝宫人?” 
“正是。当年兵祸之时,是隋帝亲手将八景玉佩交于老妇收藏,与他人不相干。请大人放了我家姑娘。” 
“你……你是凌府家人?” 
“不。”可儿忙回道,“她是我的教养嬷嬷,是跟着我一同陪嫁到凌府的。” 
吕大人与刘吉昌不由对视一眼,如果情况属实,他们就很难将这玉与凌雄健挂上关系了。 
刘吉昌不由恼羞成怒。 
“现在离前朝已经将近二十年,有何证据证明你是隋宫旧宫人?” 
柳婆婆镇定地抬起头。 
“当年隋帝……”柳婆婆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当年老妇是隋帝驾前受宠侍儿之一,旧日众多宫人都识得老妇。若大人不信,亦可请杨娘娘来认一认便知真伪。” 
柳婆婆指的是太宗的妃子,隋炀帝的女儿,杨妃娘娘。 
吕大人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些年你一直跟蓝氏妇人在一起?” 
“正是。” 
“那玉佩呢?” 
“一直在甘泉旧宫中,当年老妇藏匿的地方。” 
“这么说,凌大人不知此事?” 
“是。”柳婆婆望着凌雄健,目光中闪着难解的含义。“当年隋帝让我收藏此玉时,并没有告诉我此玉有什么用途。我以为,这玉既然是先帝心爱之物,肯定是值钱的。所以才鼓励我家姑娘嫁给凌大人,目的就是想着能有机会将它们取出卖掉,好换钱度日。” 
“你的话可属实?” 
“老妇人句句实言。” 
吕大人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没有说实话。你是前朝逆党,偷偷藏匿这玉佩,就是想要谋反的!” 
柳婆婆挺直腰杆,冷笑道:“大人,我已是近五旬之人,且是一介女流,如何谋反?若说是想要勾结凌大人谋反,凌大人自已也跟个废人一样,且手中又无兵权,凭着那几块残缺的玉佩,如何能谋得了反?再说,我如果想要谋反,又怎么会献出剩下的玉佩?一切都只是因为老妇人不知玉佩的意义才惹出祸端,还望大人明查。” 
吕大人看了看刘吉昌,又看看凌雄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刘吉昌则呆呆地坐在一边,心中隐隐感到大事已去。 
李大人道:“事到如今,已经证明了蓝氏的清白。我看,可以先放了她。” 
吕大人看看柳婆婆,又看看可儿,无奈地一挥手。堂下的衙役立刻上前替可儿开了锁。 
吕大人不甘心地又道:“蓝氏虽然是清白了,柳氏却要锁起来。她所言是否属实还需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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