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看了看他,随即大步走了进去,站定在少年面前。
少年依旧大睁着双眼,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不愿多说什么,青羽放下手上的盘子,将它推到少年面前。
少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青羽等待了片剁,见少年依然没有任何表示,才开口道:“不饿?凯然不想吃,那就算了。”说完,转过身子,就要离开。
还未跨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身体移动的声音,清亮的嗓音也传入耳中,“你是谁?”
青羽的嘴角扯开了一丝微笑,随即停下脚步,半转过身体,沉声说道:“青羽。”
“青羽?”少年疑惑的声音传来,“你是这里的人?”
“是!”青羽答道,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少年眼中闪过的不屑。心中忽地生起恶作剧的念头,开口道:“我是这断袖居的红牌相公。”
果不其然,少年眼中的鄙视更加浓重,口中重重哼了声,吐出一口唾沫,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来这里干什么?我才不会像你们那样不知廉耻,干这下贱的皮肉生意!”
少年激动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全是星光,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激烈的斗志,仿佛一只骄傲的公鸡一般。
青羽呆了一下,心中竟没有半分气愤,反而觉得这小子此时竟说不出的好看,那般激烈强硬,是自己从来见过的。
慢慢转过身子,轻轻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慢慢滑动到额前,拨开散乱的发丝,直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少年似被他这般举动吓到了,呆呆地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那只柔软修长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直到那纤细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眼皮。
“为什么?”青羽轻轻呢喃道。
“你说什么?”少年终于回过神来,摆头甩开肯羽的手,厉声叫道。
青羽收回了手,退后几步拉开了点距离。“为什么你会有如此激烈漂亮的眼睛?仿佛不受世间一切污秽的污染……”
少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只能保持沉默,默默地看着青羽。
青羽并未指望他回答,仍旧自己说了下去:“可是,这点激烈在这个世界上只会显得可笑。任凭你像个愚蠢的卫道士一般说着羞辱人的言语,也不能摆脱你会在这欢馆中做事的命运。身外的名声就真的那么重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在这欢馆中又如何?至少能保你衣食无忧。尝过死亡的滋味么?那种撕心裂肺,却只能慢慢忍受承担慢慢崩溃的滋味你尝过么?所以,别再说那些可笑的言语。这些东西你爱吃不吃。不过,给你个忠告,饿着肚子可不能撑过九娘的训练。”
少年彻底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青羽渐行渐远,就在青羽就要跨出房门时,少年忽地叫了起来:“难道就要这么在这里待下去做那些恶心的事情?你怎么能这样冷漠现实!”
“所以……”青羽转过身子,身后的月光在他身上围成一团光晕,向来冷漠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绝美的微笑,看在少年眼中,那么神圣不可侵犯。“你要活着磨练自己。然后,找到机会让自己展翅飞翔!”
少年默默地看着青羽离开,看着房门再次被锁上,一动不动。忽然,少年猛地行动起来,抓过不远处的盘子,用被缚的双手抓起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次日—;—;黎明的第一道阳光自地平线处绽射出来之时,青羽自熟睡中猛地睁开了眼。清明的双眼中不带一丝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朦,锐利而深沉,冷冽而温润。
静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着昨晚与那少年的争锋相对。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能让那个少年生出那么一双如烈焰燃烧,光亮璀璨的明眸,又究竟是怎样的遭遇能让那少年养成那般暴烈自傲的性格?每想一次,青羽就觉得那少年对他的吸引又加深了一分。见惯了欢馆中的钩心斗角,表里不一,少年的率性带给他一份极为特殊的感觉。眼中火花闪现,青羽长吁出一口气,闷闷地想道,也很想扯破他的面具,让他卑微地在自己脚下臣服呢。
想着想着,青羽冷漠严肃的脸上忽然勾勒出一个微笑,不同于平日里极浅的上翘嘴角,冰冷淡然,而是如霁雪初晴,日透云层一般,灿烂地裂开了嘴唇,足以令世间一切花朵相形逊色的笺容。
思量片刻,青羽坐起身子。极迅速地唤来侍女伺候他梳洗穿衣后,青羽推开房门,快步向断袖居后院行去。
断袖居的后院,不同于前街那一片火红的精致,群楼叠错,一色儿的深灰土屋,简陋异常。可是这里确实断袖居所有相公所惧怕的怨梦般的存在。
那一间间简陋的房间中,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用具。每一个断袖居的相公出堂前都会在那里没日没夜地接受调教。而其中几间屋中更是摆满了刑具,用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人。
想到那少年令人头痛的火爆个性,青羽似乎预见到他在这刑室中的境遇。
不行!青羽咬了咬牙,不能让他被送进刑室。既然引起了我的兴趣,就绝不允许他受到损伤。
身上气势暴涨,此时的青羽,仿佛又回到当年,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时的风范。
毫不犹豫地推开最靠里的一扇门,果不其然,九娘已经端坐在室中的一把太师椅上,而那少年正被两个人押着跪在地上,却仍高昂着头无所畏惧地看着九娘。
青羽心中不禁赞叹一番。
推门的动作惊动了室中的人,看清是青羽后,所有的人惊异异常。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被污垢遮盖的脸好似生动起来。九娘首先回过神来,开口问道:“我的儿,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你该好好休息,今晚予亲王可要来。”
青羽略一沉吟,随即开口道:“我要他,把他给我!”
“什么!”九娘尖叫起来,少年挣扎了一下,眼中的惊异更甚。
“我缺一个小厮,让他来侍候我。”
九娘眼珠转了两圈,随即笑道:“儿啊,你是这断袖居里的红牌,要什么妈妈亏待了你。要侍侯的小厮还不好说,我立刻派个会侍候人的去。这小子性子太野,还要好好调教……”
“我就要他!”青羽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九娘的话,九娘的脸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青羽走上前两步,毫不畏惧地迎上九娘那双阴晦的眼睛,继续说道:“把他交给我,只会有益无害。以后每天下午他到您这儿接受训练,此外的时间都归我。我不仅要他侍侯我,还会救他诗书礼仪。对您来说,一点害处都没有。”
九娘愣了一下。青羽自从进了断袖居,一直是冷漠淡然的,从来没有对什么事情上过心。没想到这次这个小子竟能让他如此挂念。既然他坚持要,自己也不好拒绝驳了他的面子。思量片刻之后,九娘总算点头答应了。
这期间,青羽一直冷然站在那里,似乎笃定九娘不会拒绝他。看见九娘点头,青羽立时走到少年旁示意护院解开他的绳子,随即扯起他就
第三章 混乱
断袖居里来了个新官人,据说是建康栖凤馆里的红牌,有一个很香艳的名字,叫合欢。一大早,九娘就把断袖居里所有的人聚集到了大厅中,亲自带人出城门接人去了。
自到得这断袖居后,青羽就没见过九娘对谁这么重视,何况还是个接过客的。如此看来就太不寻常了。任何事情太过了就令人不得不在意了。因此,青羽此刻带着与众人全然不一样的心情坐在大厅中冷眼旁观。
在众人百无聊赖地过了半个时辰以后,门口终于传来了马车的辘轳声。紧接着,两扇朱漆大门大大地敞开来,清透的阳光铺泄进来。就在这一片金光闪耀中,九娘扶着一个袅袅的人儿走了进来。
只见那人儿有着两撇如烟似雾的柳叶眉,以及一双似悲似喜的含情目,眼中亮光点点,说不出的娇媚可怜。真真是:十指嫩抽春笋,纤纤玉软红柔。人前欲展强娇羞,微露云衣霓袖。
进了大堂,抬眼环视一周,看见这么多人在等他。稍微吃惊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镇定。冷漠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一声招呼也没打,就被九娘带走了,住进了靠近青羽房间的另一间上房。
“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红牌了不起么?我最看不惯这种人!以为自个儿很光彩么!”人一不见,修潇就开始叫嚷起来。坐在他身边的青羽站起来,一把拉住他,将他拽上楼,回屋去了。
“你干什么!凭什么不让我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冷漠清高的样子!”
“哦?”青羽一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你讨厌冷漠清高的啊!唉,记得很多人说过,这断袖居里最冷漠清高的就是我!”
“啊,你,你……”修潇的脸瞬时红了,急得不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不一样的。”
青羽瞬时笑了,将修潇拉到自己身边,禁锢在自己怀中,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调笑道:“我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
被青羽说话的气息弄得心痒难耐,修潇的脸红得快滴血了,头低得一直埋入青羽的胸前,轻声说:“你就是不一样。他们说你冷漠,是根本不了解你。你一点也不冷漠,要不然你当初不会给我送吃的。你对我好,而且只对我好,我都看在眼里的。”
说到兴奋处,修潇脸抬了起来,满脸神采飞扬,就好似在向所有人昭示:青羽是我的。
爱煞他那骄傲的模样,青羽抬起头,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修潇仍然喋喋不休的嘴,细细品尝着,流连忘返。这是心灵的交汇,心灵的感应。好一阵子后,两人才分开来。修潇闭目躺在青羽怀中,眼角点点湿润,竟显得无限妩媚。
突然,修潇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俏眼圆瞪叫道:“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用这种方法堵我的嘴,我还没说完呢,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洋洋得意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有点羞耻心的都不会以这种事情为荣!”
青羽敛了笑容,正色向修潇道:“听着,箫儿。我不管你有多讨厌他,多不喜欢他,但是别去惹他。他,不是那么简单地到这里来的。”
不简单?对,不简单。
青羽瞬间陷入沉思当中。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不是青楼中人。那种隐藏在外表下的干净气息,第一眼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还有那双眼睛中深藏的不安和恐慌,怎么都不像九娘所说的会是栖凤馆的头牌。
既然身份不符,那么,到断袖居的目的也就不会是当相公那么简单。目标,会是谁呢?几乎立时,脑中就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霸气十足的脸。青羽闭了闭眼,睁开时,一道亮光闪过,已经有了计较。
果然不出青羽所料,当夜本该到他房中的予亲王被巧妙地引到了合欢房中,自此之后,再也没要过别的人。一个月后,予亲王破例将合欢以千两白银赎身,接进了予亲王府。
一年后,予亲王意图谋反,满门抄靳,含恨而终。
而合欢,则因为指证有力,被礼亲王收入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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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流水匆匆,年华逝去,转眼之间青羽己经二十二岁了,自十六岁开始接客起,他已经在断袖居里作了六年,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妖娆云集的断袖居中做了六年的头牌,至今上门求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可是,这也就够了。
青羽扣下一枚黑子,吃掉了修潇一大片白子,默默地在脑中计较着。两年时间,足够他看清楚一些事情,这冬阳,要变天了。别人他管不了,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要带着修潇脱离这个地方。危机来临既是磨难,也是机会!
“该你啦,该你啦,想什么呢?”一声叫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棋盘上一大片黑子了无踪影,片片白子山河遍布,略微惊讶了一下,失笑道:“你刚刚下了哪儿?”
修潇立刻开始左顾右盼,顾左右而言他。“快下啦,自己发呆,却来赖我,我才不跟你说。”
“你啊,明明自己趁我不注意偷换了一大片子,还理直气壮,我怎么教出你这个小无赖。”
“小无赖?你说谁小无赖。你说谁小无赖?”修潇立刻丢了棋子,扑到青羽身上,乱抓乱咬。青羽也不甘示弱,和修潇笑闹起来。幸福的笑声冲淡的心中的忧虑,无限的信心盈满心头。
箫儿,我的宝贝,我一定将你平安带出去,然后,属于我们的,将是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事情就如青羽所预料的,没过多久,陛下就驾崩了。时值夜摩国大举入侵之际。陛下此时驾崩对于军心可谓不小的打击。好在新君五日之后就即位了,全国大丧,断袖居立刻就闲下来。
趁着空闲的当,青羽开始了自己的准备工作,盘点了六年以来所得到的各种赏赐,从中挑选出最值钱的细小的宝石,装了满满一首饰盘,另外一些东西就尽量变卖了,换成了通用于各国的瑞宝祥的银票。一切准备妥当,他来到了九娘屋外,敲响了九娘的房门。
直直站定在九娘面前,青羽那双明亮又犀利的眼睛紧盯着九娘的脸,心中一阵感叹。九娘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美丽的女人,精心保养的面容,十几年都未曾留下岁月的痕迹,可就最近这两个月,九娘不知何故,竟迅速憔悴下来,原本光滑洁白的额头也迅速爬满皱纹。
见到青羽的前来,九娘并不吃惊,慢慢呷了一口茶,“说吧,你要干什么?”单刀直入的谈话,对两个聪明人,是最合适的方式。
“我要和修潇离开这里。”
“哦?”九娘略微下垂的眼角吊了起来,眼中光芒闪烁几下后,慢慢说道:“想要离开?你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要离开这里就得花银子。我想,赎身这点银子你应该不在话下。”
青羽笑了,沉着的走到桌旁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要是真有这么简单我还用得着来找您么?请您帮帮我们。”
九娘眼珠转了几转,脸色严肃下来,厉声问道:“青羽,你是个聪明人,但太过聪明有时会误事。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不多,只是隐约有一点影子。事情或许不像我设想的那么坏,但是我们输不起。九娘,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就忍心让这么多无辜的人遭受灭顶之灾?”
“不要说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九娘!”青羽猛地站了起来,锐利的寒光自眼中激射而出,“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把一切都挑明了跟你说,你如果不帮忙,那么我会自己想办法脱离这里。不只是我和修潇,我也会尽量带走其他人。可是九娘,你真以为礼亲王会留你在世上?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
“匡铛”一声,九娘手中的茶杯被捧得粉碎。她惊惶地抬起头,冷汗布满额头,“你是怎么知道的。”九娘失声叫道。
青羽摇了摇头:“我所知的只是一点凤毛麟角,只是你别忘了,我也是礼亲王送来的,我在这里待了整整十二年了。十二年时间难道不够了解一些事实?
“不过真正让我了解整个事情经过的却是合欢。合欢的出现太过古怪,予亲王死得蹊跷,他被接进礼亲王府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几个事情连接起来,不难猜出事情的真相。更何况合欢几次找我倾诉,早就泄漏了不少蛛丝马迹。”
九娘颓然坐倒在椅上,叹道:“青羽啊青羽,你还真是不简单啊。虽然打小我就知道你与众不同,却没想到你会这么优秀。”
“九娘过奖了,也多亏了九姐不惜下重金培养我,请了不少好老师啊!”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整个断袖居,都是礼亲王的秘密产业,为的就是便于他收集各种情报。就如你想的,礼亲王的目的就快要达成了,断袖居也就没用了。而这里知道他秘密的人太多太多了,留不得。所以他,他……”
九娘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声音,胸膛剧烈的起伏,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一把拉住青羽的手低声急切地说道:“他要在起兵那日杀掉这里除我之外所有的人,以造成混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