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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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另一边-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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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他怎知美国人一定会派出丹来?

    我说出任务经过,法赫越听脸色越难看,儒纳也听得眉头大皱,到我说出拉法的名字,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后者一脸恍然,前者的脸色则彻底与锅底同化,眼中闪烁着我绝不会错变的杀机。

    我诧异,“这个拉法到底什么来历?”

    儒纳没有作声,法赫则文不对题地给我句“知道了”。他讲:“里舍已经在酒吧周围布置了人手,陈,你和丹这几天就专心休养好了,没人会再骚扰你们。”说罢,便径自走了出去,随后就传来丹的房间大门被推开,再合上的声音。

    儒纳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一副知道不应计较,但就是无法不计较的样子。于是,我明明一肚子疑问,心躁如狂,却也不再多言。

    早年的合作默契,使得我和儒纳都很清楚彼此的脾性和行事风格。作为一个极具专业素养的卧底特警,他最擅长的,莫过于那种“私人感情与公事处断绝对分开”的职业态度。心情再恶劣,只要他冷静下来,照样可以用最客观最不带主观影响的字眼来跟我讨论相涉公事。我虽急于知道有关拉法的来龙去脉,但绝不会在他情绪烦闷的时候追问不休。他理智一回来,也会马上说出我想知道的事,决不会似法赫那样,说什么放心养伤的鬼话。因为他知道,不把该说的说清楚,我是绝对不可能真的放松下来蒙头大睡的。

    好似现在……儒纳闹情绪归闹情绪,法赫出去最多十多分钟,他便若无其事的跟我说起目前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头一句,他问我,“还记得我给你那份报告里面的头一个案宗么?”

    我一怔,随即点头,“被告是阿拉伯人的那个?”

    “不,是纽约州儿福机构男童性伤害案件。”

    我脑海里瞬间掠过该案宗内所记叙包括犯案人数、受害人估计年龄,案情描述在内的所有内容,还有法医对受害者的验伤——各种软组织伤害,肠道撕裂,至少包括双手前臂、胸肋在内的多处骨折。

    儒纳跟我说:“就真实状况而言,那个案子里的被告人其实还少了一个人。”

    我刹时明白过来,“拉法?”

    “他在圣…玛利安孤儿院,也就是丹头一个呆过孤儿院里,在册登记的名字叫拉法…福洛格,现在外头只知道他是巴克…诺斯寇,一个以‘为了赚钱,什么都干’而著名的人。”

    我听到自己冷而锐利的声音,“他在那案子里干了什么好事?”

    儒纳想了想才回答我。

    “这样讲好了,”他道:“拉法是头一个让丹以为真心爱护自己的人,也是头一个让他尝到背叛滋味的人。你可以称他为丹的初恋情人。丹非常信赖他,至少那时是这样的。但最快乐的时光前后不过只得月余,他将他出卖给早就对其垂涎不已、意图染指的管理员。而那时……”他说:“你看过那案宗,你知道丹当时是什么年龄。”

    是,我知道。

    照案宗记录,虽不能确定丹准确的出生时间,但案发当时,他绝对没到美国官方教育机构认可就读七年级的学童岁数。

    儒纳几句简单的陈述,甚至没有什么情态语势,却令我脊背发炸发寒。“为什么?”我听到自己这样问儒纳,“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完全可以想象那种情形——刚从变态主人那逃出,被送到孤儿院,面对全然陌生的新环境,孤苦无依彷徨无助的丹碰到一个愿意照顾爱护自己的同伴,感情很快在两人间滋生。无论那是否真正的爱情,是否合乎道德人伦,只因那单纯的善意和呵护,信任和依赖很快落种发芽,即使没有雨露,也一样开了花。且又因为是第一个,一切都美好得刻骨铭心……可是……为什么?我想起城堡里的情形,拉法跪在丹身边,捧着他的长发深深亲吻的样子,我问儒纳:“难道,他对他没有真感情?”

    “才怪?巴克…诺斯寇十数年来,对每个愿意听他倾诉的人,宣称他爱丹,永不变心。”

    “那他为什么出卖自己的爱人?”

    “他说他当时弱小无助,没有力量保护自己和丹,象他那样的孤儿头目其实全靠管理员背后支持,他们向他要求,他无法拒绝。凡事总有代价牺牲。丹是男孩子,一时的屈辱算得了什么,日后出人头地了,他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

    我听得目定口呆,半晌才懂得问一句,“他说的?”

    儒纳肯定地点了点头,“是他说的。”

    呵,这就是他的爱?!

    儒纳完全明白我的感受。但他没有忘记提醒我,“陈,拉法当时也只有16岁。”还问我:“你知道孤儿院里的那种院童小头目?”他说:“拉法当时在圣…玛丽安就是那种有点门道手段的院童。”

    我明白他所指的。

    客观的讲,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生存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则。

    对当时只有16岁的拉法而言,他的感情很自私,他不懂得真爱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丹呢?

    一样是未成年,一样是孤儿,一样……为什么他会懂?

    否则,16岁在任何国家的法律中都已可追究少年刑事责任,因何案宗里少了一个有罪的名字。

    我忽然记起,那日拉法曾经惊惶地压住丹的双臂,尖叫“不要”。

    他说:“这里有旧伤。”

    旧伤难道就只在曾经被生生拗折的地方么?

    圣…玛丽安孤儿院后来就因为这一丑闻的曝露而名誉扫地,最终被官方关闭,院内孤儿分别其他的孤儿院领走,有些大龄孤儿则趁乱逃向街头,拉法就是其中之一。

    我问儒纳:“他就这样混了黑道?”

    他点头,“他是许了愿的。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替丹讨回公道,一定要重新赢回自己的爱。”

    呵,重新赢回自己的爱?

    我终于信了,原来世上真有这样一厢情愿的人!

    只是,后来收养丹的魏家会允许这种事?

    儒纳跟我披露他自法赫那里挖来的独家秘闻。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丹始终没有跟包括魏东平在内的任何人提到过拉法,但这个案子,除了罪犯、帮凶和受害人,还有不在少数的目击者,知道详细内情的孤儿也不只一两个,那不是丹自己少说一个名字,就能压下来的。更何况,魏家调查圣…拉琪尔斯身世经历时,不曾漏掉过任何一个错待伤害过他们的人。

    魏家曾经通告黑道所有友好渠道,要求对拉法…福洛格进行全面封杀。离开孤儿院后混了黑道的法拉为此最终不得不离开美国,辗转流落中南美各小国之间。这个人始终希望也相信丹愿意跟自己复合,魏家当然也不可能给他这种机会。据说直到他在哥伦比亚略略站稳脚跟后,魏东平还曾通过黑道方面,向他传言,不准他身边留有任何足以引起自己与丹有关的联想的人或东西。

    魏东平甚至曾对克莱缔家族的老族长这样说过——这个无耻卑鄙的人,他是我的眼中钉,是丹的心头刺,一天不拔除,就是一天的溃烂肿毒。丹一日不跟我提起这人,他在这人那里受的伤就一日尚未痊愈,他就是他的一个罩门,一个危险无比的魔鬼,在他伤愈之前,绝对不能让这混蛋再有机会靠近我兄弟。

    由此,举凡克莱缔家族的势力范围和有影响的地方全对此人竖起警戒,举凡丹会出现的时间、地点,拉法全不得其门而入。即使他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依然找不到机会重新与丹开始,在魏东平车祸前是如此,车祸后亦是如此。

    这些都已是美国黑道上的早古旧事,严格说来也不能算是绝密。只因我对美洲的黑社会不熟,才会在这之前都不晓得。

    总之,在拉法这种凡事只会替自己找理由的人眼中,丹自己是否愿意跟他复合,还有自己曾经干过什么好事,早就不是关键问题,他的脑袋里恐怕只有一个念头,那即是——若非魏东平千方百计地阻挠自己,丹早就重回他的怀抱了。多年纠缠下来,拉法本人对魏东平积怨已久,他对后者的憎恨跟麦德林集团比起来,恐怕只多不少。当初麦德林若肯招募他,这个惟利是图最爱自己的人恐怕条件都不用谈就会直接答应下来。若要是有人说魏东平的死也有他插手的份,熟知他与魏家纠葛的人恐怕绝对不会有所怀疑。凡是魏东平对不利或能得回丹的事,只要事前被他知道,都会不计代价的掺上一脚。

    单以这一次的行动来说,古巴人显然很清楚这些。他们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持国天出动的准确情报,刚好又发现拉法也潜伏在自己国内后,向他放出这方面的消息。诱饵就是丹,就不怕他不上钩。所谓一物降一物,有拉法这个历年无比关注熟悉持国天的人打前锋,既可避开与美国人正面冲突,又可减少行动中的人员伤亡,他们是真正跟在拉法后头拣便宜的人。至于烟草大王的那场宴会上发生的一切显然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无非是古巴官方向拉法证明己方情报无误,借以换取后者全面的合作而已。丹一定早已想明白了这些,故而当日一见他就已断定“所有的事都出自拉法的预谋”。

    当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被理顺,所有隐含的曲折和算计自然呼之欲出,即使是我这样的局外人也不难明白。唯一令我有点意外的,恐怕就是儒纳对拉法的指控——他判定他是故意出卖丹的。而我认为,客观的讲,拉法在这其中只是粒可悲的棋子。对此,法赫跟我讲:“你会这样以为,只是因为你不知道巴比妥酸盐类镇静剂对丹意味着什么。”

    他说:“掺入少量巴比妥酸盐类镇静剂的红酒对其他人而言,最多使人头脑略加昏沉,却会对丹产生毒素作用,瓦解他的行动力,因为他对巴比妥酸盐过敏。”

    初听到这一说法,我十分错愕——我从不晓得丹居然是过敏体质。

    而且这种过敏并非先天性的。

    丹最最幼小时,曾被拐卖到泰国红灯区的一个人妖歌舞团。那一带的歌舞团为了使自己团内的男孩皮肤细腻柔嫩都普遍定期替男孩们注射一种激素类针剂。这种针剂中有一种对人体无毒的成分无法经过代谢自动排出流失,而会在血液中沉积下来,这个成分一碰到巴比妥酸盐便会令人产生毒素反应。

    身为国防部密勤,丹早年自然接受过专门的药剂抗体训练,但任何不良反应在训练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当时他这种反应并未被受到重视,直到一次任务中,发生因巴比妥酸盐过敏差点丢命的事,国防部和魏家才意识到他的体质有问题,最后查清了来龙去脉。由于少量巴比妥酸盐很难查验出来,对旁人又无毒害,丹此后就对自己的饮食和药物格外小心谨慎,近乎怪癖。

    法赫说:“外头只晓得他防人落毒,对饮食极为苛刻,真正的原因只有特工界极少人知道。美国人要保护自己的王牌当然不会轻易泄露持国天的弱点,敌对国家虽想擒获这员悍将,却也不想让其他方面捷足先登。若非拉法与古巴官方达成如将丹暂时交出去一段时间之类重大协议,官方怎会为保无失,把这种对付丹的经典法门透露给他?!”

    他跟我讲:“这么多年下来,巴克…诺斯寇的一举一动大都在克莱缔家族的眼角之下。你根本不用对这个杂碎有任何期待。他是我所知道的人中仅有的真正自私的混蛋。这家伙根本就不懂得爱,若非要说他真爱谁,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他最得意的莫过于被他出卖的人无不被他哄得心甘情愿,唯一的例外就是丹,他是唯一被出卖后,有勇气摆脱他控制,不再为他花言巧语所动的人,再加上后来魏东平多年的刻意打压,他才始终对丹保持着浓厚兴趣,若非如此,最多三个月他就会厌倦。”

    儒钠也跟我道:“别看整件事说穿了别无新意。但事实就是如此,只要谋划周详,越是老土的计划往往越是会有奇效。古巴人和拉法这次其实都是势在必得的,你跟丹在那种情形下能逃出生天,着实不易。”

    老实说,何止“不易”,我和丹这次根本就是走运走到脚趾头。

    实际上,光是以丹的小心谨慎,明知不妥的状况下仍不得不入毂,便可知对方从设局用人、到前后两轮攻杀的时机安排,布置得何等周密。现代社会,料敌机先是一切对敌的胜出关键,在海边城堡的那晚,差人半拍的我们其实已无生机,只不过那两方面的人都没料到一向独来独往的持国天居然会带了个伴随出任务,于是才一招错,满盘皆落索。拉法就再不用提了,古巴人自己也吃个闷亏,有苦难言。

    生死输赢,均只得一线,简直险过剃头。

    说这话时,是12月27日,距丹和我自海边城堡脱险归来已有三天。从那晚为我大吵后,儒纳和法赫就一直在冷战。他们冷战的方式,就是彼此间绝不交谈,各自闷声不响地全天候照顾一个伤患。

    法赫照顾丹,儒纳服侍我。

    看看,多好的安排,摆明了不气死对方绝不罢休。

    这三天里,丹那头状况如何,我一概不知。

    瘫在床上养伤之余,除了分析这次行动事件,儒纳甚至不准我问他,一问,他就咆哮,“你管他,自己都快成废人一个了,还有力气管别人?”或是,“放心,他有人疼着呢?绝对死不了的!”

    真是……人若真嫉妒起来,无论男女都不可理喻。

    我的伤当然不能说无甚大碍,虽不至于全身都骨折那么恐怖,但所有主要的韧带肌肉都被拉伤倒,按西医的传统治疗,全身打封闭是逃不了的,好在儒纳听了我的话,想尽办法找来一个可靠的正宗中医针灸大师,两天扎针药敷下来,我已能下床,只要不做大幅动作,便无甚大碍,其他皮肉外伤自也不在话下。

    丹则与我正相反,他身上的跌打损伤与我相较,简直可以忽略。

    这里面很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正功底。

    与拉法碰上之前的打斗对丹根本没有影响,即使被灌毒酒后的恶斗中,他时时神智不清,但仍避开多数可能导致严重伤害的攻击。我么,功夫确实不如他,只得一路硬挺,弄得浑身是伤。

    可是,丹的毒伤却非常麻烦。

    法赫说:“最怕就是高热。别看丹平日一副斯文样,这家伙其实壮得似得头牛,可就是不能发烧,一发烧必是高热,连带着神智都不清醒。圣…拉琪尔斯最可怖就是他们神志不清的时候,除非是存心找死,谁敢在这种时候接近他们?这要医生怎么治他?”

    这还不算,胃壁因毒素而受创同样令治疗缚手缚脚。

    按法赫的说法,丹对药物最是谨慎,清醒时要他吃药已经是千难万难,现在他神智不清,更是想都别想。中国人说药补不如食补,他偏又胃壁受创,不能受补。药食罔然,唯一的结果就是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虚弱,哪里还好得起来。为此,法赫对灌丹毒酒的拉法恨之入骨,连带着负责本地辖区的里舍也跟着倒霉。

    这个坐克莱缔家族第三把交椅的维京人叫她:“你自己去跟老大解释,为什么拉法…福洛格会潜伏在你的辖区里,还让他有机会妨碍破坏丹的行动。”又提醒她:“丹没回纽约出席魏家每年例行的家族圣诞聚会,圣…菲达庄园随时都有可能提出问讯,搞不好其他的三个圣…拉琪尔斯明天就自己杀过来。你最好做好准备,小心应付。否则,到时候弄出什么狗血场面,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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