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着你回来!”
吴三桂点点头,飞身上马,消失在夜幕中。锦州。
几万兵将,千百匹马匹的铁蹄奔行在大地上,叩击着坚石。犹似狂风骤雨,又似巨雷滚滚,在一片令山地为之动摇的响动过后,一支约五六干人的队伍,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满州兵的后面。
为首的一员小将正是吴三桂。
提着清一色的吴式斩将刀,穿着清一色的黑铠铁甲,骑着清一色的蒙古骏马的五十勇士就走在他的身边,一个个衣甲鲜亮,斗志昂扬。
这是吴三桂第一次独自领兵出战,心里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自己没有战斗实战经验,面对着一支满州劲敌,身上担系着五六千兄弟的性命,兴奋的是自己终于能独自领兵出战了,自己可以将平生所学运用于实战中,在军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建功立业。
吴三桂挥兵一路西行,孤军深入敌军背后,倘若敌人有所觉察,给他来个反扑,他这几干人马如何抵敌得住?
人人都把心提在了嗓子眼上。
满州军也没想到明军中会有如此大胆的将领,吴三桂更是抓住了满州军的这种轻敌而采取的一个大胆部署。明军屡战屡败已灭掉了胜利的豪气,袁崇焕除外,还能用军威吓唬敌人,所有的将领,包括他的父亲吴襄、舅父祖大寿都只有龟缩在城里的勇气,一旦远离城池,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不敢冒险。
就因为不敢冒险许多战机给贻送了。
吴三桂从碱场就跟上了阿敏的队伍,行军五百多里,还没有察觉。
阿敏是努尔哈赤称汗登位时所封的四大贝勒之一,位居皇太极之后,与皇太极等其他四人“共理机务”,是满州贵族的核心人物之一。
吴三桂率军一跟上他的队伍,就派遣兵丁把这些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吴三桂同时知道阿敏此人凶悍勇猛,能力战数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狂妄孤傲,可他与明军的每一场战争中,明将都没有充分利用他的这一弱点而将他击败,却让他这一致命的弱点长期隐藏了下来。
满洲军最长于流动作战,他们所乘坐的坐骑都是最好的马,人人都善骑射,明军由于军费大量落入将官手中,装备远远落后于满州军,战马大都是年老体衰者多,根本不能追上满州的精锐部队。
吴三桂为了不让自己的部众与阿敏的部众的距离拉得太远,他只好减少宿营时间,让士兵都下马行走,让马匹有足够的精力,在关键时候能发挥作用。
跟踪阿敏的队伍跑了两日,一路上放出大量的侦探及时把所得的情报传递回来。
吴三桂听完每一个兵丁的情况都不做出任何决定,因为他知道他的兵力甚少,与阿敏上万人的精锐部队相比悬殊太大,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到第三天的傍晚,一个兵丁来向吴三桂报告:
“千总,满兵在松口一带驻营……”
吴三桂眉毛一挑,对兵丁道:
“再探。”
吴三桂一扬鞭,放马冲上一个山头的最高处,放眼望去,远远地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兵丁散开,下了马或卧或躺,马在一旁悠闲地吃着草,不解甲也没卸鞍……
吴三桂从看到的这些情况得出这满州兵并不像原地暂时休息,也不像宿营,他心里一惊,心里暗道:
“是不是阿敏已觉察出后面有部队跟踪,摆出宿营的假象,然后把前队变成后队,对我没有准备的军队发动突然袭击呢?”
吴三桂一想到这儿,立即把将官召集起来,命令他们在天黑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喂饱马匹,兵将抓紧休息,同时把部众分成三个小纵队,每一个纵队都隐藏在附近的山头。另派百十人在一方广阔的平地上,支起数百个空帐篷,天一黑就点上数堆篝火,故意发出很响的喧闹声以引诱敌人。
吴三桂部署完了以后,望着如血的残阳,如海的苍山,从怀里掏出蕙兰送给他的那块手绢,打开看那一双相偎相依的鸳鸯,看了良久,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蕙兰,我这次如果打了胜仗,我回来一定娶你,保佑我吧!”
吴三桂正沉入他的梦幻中时,一个兵丁气喘吁吁地爬上山来,大声说道:
“报告千总,有一小股敌人朝这边冲来。”
吴三桂把手绢揣回怀中,看天暮色朦胧,残阳被大地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吴三桂心想敌人来得好快,问兵丁:
“有多少人?”
“报告千总,大概有五百人左右。”兵丁说。
吴三桂传令各纵队按原计划待命,他回头对他亲自培训出来的五十勇士说道:
“养兵干日,用在一时,兄弟们今天就看你们的了,大家跟我来。”
吴三桂一挥手五十勇士紧跟而上。吴三桂冲在最前面,向西行十多里与阿敏所带领的五百精兵遇个正着。
吴三桂用五十人去与五百人交战,众将官都为他担心,吴三桂深知兵在勇而不在多,他的五十勇士足可以以一抵十。
当时阿敏所带的部众一个个都疲劳不堪,大队人马都在休息。阿敏按着平日与明军交战的经验,他只不过想用这五百军队吓唬吓唬明军,让他们知难而退,他的真正目的是领兵援助攻打锦州的皇太极。
阿敏万万没想到他所遇到的是一支劲旅。
04
吴三桂平时有充分的临战准备,兵士和战马都得到足够的休息和补养,此时精力十分旺盛,士气高昂。
阿敏率领他的五百骑兵正懒洋洋漫不经心地行动着,转过一个山包。吴三桂的五十勇士忽然杀出。
跑在最前面的是方云舒,手提斩将刀,战马飞驰,他的长发飞扬,满脸杀气,犹如疯子一般闯入敌阵,一点准备没有的满州兵有的连刀都还没来得及抽出,就成为刀下之鬼。
五十勇士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手上有多少血债暂且不论,他们一入敌阵就犹如虎狼入羊群,一个个闷声不响只埋头杀敌,刀起刀落鲜血飞洒,人头落地。
阿敏遭到这忽如其来的明军一冲,在惊骇之余便显示出一个大将的风范来,很快镇定下来,组织兵将反击。
吴三桂游移于战场的边缘,他两眼密切地注视着阿敏,这个满州兵的统帅,以及他这五十个勇士的情况,如情况于他不利,他自有办法。
阿敏五十多岁,长年的奔波显得异常的苍老,鲜血和死亡也把他铸造得十分的顽固和坚强。他与吴三桂一样也在静观着他的兵将的情况。
满州兵将在按照他们自己的习惯在拼杀,他们排成一大个圆圈,对明军进行围攻,就如一群笨猪在包围一头狼一样,行动笨拙又显得那么坚韧不拔,大喊大叫以人多的优势对吴三桂的勇士进行夹击。
铁蹄踏着地面,溅起一串串火星,剑在斫着,枪在刺着,斧头和钩刀劈个不停。
五十勇士完全沉浸在刀剑的碰撞声中,他们不预先估计自己和敌人的力量,他们抢着刀如疯了一般,一切东西在眼前起伏闪动,人头飞滚,鲜血喷溅,中刀的人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方云舒一进入敌阵,斩将刀刀劈数人,溅起的鲜血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狠狠地抹了一把,抡刀向阿敏冲去,几个敌将拦住他,他大怒朝一将官迎面一刀劈下去,此将官举刀相迎,刀被磕掉,刀劈开头盔,一颗脑袋似瓜一样被劈成了两半,一头栽下马而死。
当方云舒就要接近阿敏之时,坐骑两腿被敌将的刀削断,把方云舒从马背上掀下来。
方云舒翻身跃起,稳稳地骑到一个敌将的背后,同骑着一匹马,他一手勒着敌将的脖子,一手持刀相悖,当他把一个敌将斩于马下,放开这只手时,这敌将早被他勒死了。
却说吴三桂一直游移于激战之外。这些满州兵都身经百战个个都十分了得,以一对十胜负一时难分。吴三桂知道久战下去,于自己很不利,他一打马向前冲了几步,拈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向阿敏射去。
阿敏头一侧,箭贴着耳朵飞过,大惊,打马便逃,吴三桂赶马便追。
满州兵见主帅逃走,阵脚顿时乱了,都纷纷追随主帅而去。吴三桂带头冲杀,一直赶到敌军大营才收兵而回。
阿敏所领的五百骑兵有一半被砍死。
吴三桂的五十勇士无一死伤。
阿敏逃回大营,立即组织兵力反扑,一路杀来,吴三桂便引五十勇士逃跑,诱敌深入。
阿敏带着追兵进入吴三桂巧设的埋伏,吴三挂一声令下,等待多时的兵丁呐喊着从不同的方向杀入敌阵,把满州兵团团厮杀。
吴三桂领着五十勇士返身杀向阿敏的宿营地,对留守的将军猛杀猛砍一阵之后,放起几把大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仅只是在倾刻之间好支起的帐篷和粮草便被火焰吞没。
阿敏正组织兵丁反击,见营地起火,不由傻了眼,阵脚顿时大乱,慌忙带兵救援,赶到时粮草已化为灰烬。
此时,喊杀起四起,不知有多少人马向他杀来,阿敏只好放弃围攻锦州,向东逃跑。
吴三桂改跟踪为追击,五十勇士冲在最前面,后面是如潮水一般涌动的兵将,乱了阵脚的满州兵如何能抵挡得住这凌厉的攻势?一路上丢下无数尸体和马匹,军将死伤过半,一直逃到乌拉,吴三桂才停止追击。
吴三桂整顿军马,稍作休息立即向锦州进发。
却说豪格紧进攻锦州不下,焦急地等待着阿敏部队的增援,这天,一兵丁闯进大帐禀报道:
“大帅,不好了,有一支明军向我们这边杀来。”
豪格忙披挂上马,领兵迎敌,远远见一彪军马衣甲鲜明,队伍整齐。豪格甚是惊奇。
军前一小将他就是吴三桂,见豪格出战上前骂道:
“满贼,怎么侵犯我大明江山!”
豪格见这小将甚是英武,心里更是有几分惊怪。回骂道:
“堂堂大明竟无人了,派你一个娃娃兵来送死。”
吴三桂有心与豪格这个满军中的最高将领较量一番,他拍马上前。豪格打马回阵。同时从阵中冲出一将,生得五大三粗,手持双刀,秃头、鹰鼻、豹眼,那副样子十分吓人,吴三桂正要与此人交手,方云舒拍马而上,对吴三桂说道:
“干总请回马,让我来收拾这满贼。”
方云舒打马上前,两人举刀便砍,你来我往,一个满头长发,虬须满面,秃着头,臂大腰圆,每砍一刀就要大吼一声,三把刀似车轮一样围着对方转动。
方云舒一声不吭,每一刀下去便溅起一片火花,震得这额尔都全身发麻,好在他穿着厚厚的铁盔铁甲,不然早就死于方云舒的刀。
额尔都只能咬着牙奋起应战。这个手能缚虎的猛将,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劲敌,每一刀砍下对方不但不躲不闪,反而欺身而上,这种不要命的拼斗使额尔都惊骇不止。
两边的军士都全呆了。
方云舒与额尔都苦战半个时辰,方云舒的战马渐渐不支,在他打马转身慢了那么半拍之时,额尔都一刀砍下,方云舒的左臂掉在了地上。方云舒大吼一声,手中的刀平地飞出穿透额尔都的铁甲,直直地射进他的心窝,直陷至刀柄。
额尔都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落马而死。
豪格大惊,他从没见到过这么凶猛的战将,失去了一只胳膊反而把手下的得意战将给杀死了。
吴三桂阵中的勇士,见方云舒受伤,不等吴三桂发令,就如激怒的猛兽一般冲出,杀向敌阵,一个个杀气腾腾,谁敢上前。更令满州军惊骇的是,方云舒杀死额尔都,一翻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断臂,叼在嘴上,独臂挥刀血淋淋地随同五十勇士再次向敌阵冲去。
方云舒双眼冒着怒火,长发飘飘,手挥大刀,满州兵阵脚大乱。
吴三桂大旗一挥,后面的步兵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上去。双方混战在一起。
锦州城的守将见有兵接应,也打开城门,杀将出来,杀了个天昏地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这一仗,直杀到第二日天亮十分,才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豪格在这一战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吴三桂驻守锦州,补充给养,整顿兵马,准备向南前进与父亲的部队汇合。
方云舒叼着断臂,独臂杀入敌阵,又吹伤二十余人,因流血过多,一头栽下马来。
吴三桂命人救起,抬入锦州城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吴三桂命人在锦州城里找到最好的大夫给他疗伤,才保住了性命。
锦州守城将官是袁应泰,见吴三桂小小年纪击败阿敏与豪格甚是敬佩,每日好酒好菜款待,极力讨好。心想这样小小年纪就如此了得,将来一定是国家的栋梁,前程远大,说不定自己有用得上之时,何不在这个时候建立一点交情呢?
吴三桂驻扎在锦州,仍不间断每天操练他的兵马。操练完兵马便回营休息,心里甚是想念蕙兰,一个人闲下来时便掏出那张手绢握在手上默默发呆。
袁应泰每日差人来请吴三桂去他的府上,拿出古玩、玉器、字画供吴三桂欣赏,吴三桂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对听戏、游山玩水也兴致不高,显得甚是闷闷不乐。
袁应泰不知该找点什么事让这吴少爷乐乐,想来想去,这吴少爷也是情窦初开的年龄,风月之事应该早知道了,何不找两个姑娘让他乐乐呢?
袁应泰想到这儿,便把他的夫人叫来,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们家可没合适的姑娘,这吴公子眼界一高,一般的姑娘他那里看得上呢?”
袁应泰一想也是,吴三桂这样的年纪,还是个没进入染缸的孩子,清纯得天真,怎么又能随便与自己不喜欢的女子苟合呢?
袁应泰想了半天,想起明妍楼的香莲,这是他常去青楼所见到的一位最有姿色,又十分风情的妓女,这个女子是合适不过了。如果带着吴三桂去明妍楼,他肯定是不会去了,最好是接到家里来。
袁应泰打定主意立马派人去明妍楼接香莲小姐,又吩咐人去请吴三桂,又吩咐厨房准备饭菜,忙着一团。
袁应泰派人去请吴三桂时,吴三桂正在大发脾气,原因是牛良亮私自出营,上街调戏良家妇女。牛良亮是吴家五十勇士之一,在两次战役中,五十勇士大出风头,吴三桂甚是高兴,给每人赏银一百两,其他兵丁赏银一两。
牛良亮拿着这银子到酒馆喝了个酩酊大醉,调戏店老板的女儿。店老板的女儿打了他一个嘴巴,他一怒之下打伤了店老板的娘子,还把店给砸了个稀烂。
店老板找上门来,向吴三桂讨公道,吴三桂赔了店老板银子,还赔礼道歉才算还事,这牛良亮怕吴三桂罚惩他,竟偷偷的逃跑了。
吴三桂大怒,立刻派兵追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吴三桂来到袁应泰府上时,菜已摆在了桌上正等着他。
袁应泰一见吴三桂进来,忙迎上去,客气地说道:
“吴公子真是贵人姗姗来迟呀!来了就好,来到这锦州,真怕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这袁应泰虽然是个武官,说话颇也文绉绉了。
吴三桂入席落座,袁应泰便招呼上菜,斟酒。菜很丰富,堆了满满一大桌,在这民不聊生的年代,只有在这样的家庭才能吃到这样精美的食物,这些都是从士兵的军饷里克扣下来的钱来操办的一切。
这是明末的普通现象,腐败、蛀虫就这样掏空了这个国家。
吴三桂在袁应泰的相劝下也端起了酒杯,当时他是极少喝酒的。近日他心里确实有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