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末的普通现象,腐败、蛀虫就这样掏空了这个国家。
吴三桂在袁应泰的相劝下也端起了酒杯,当时他是极少喝酒的。近日他心里确实有事,第一是思想蕙兰,第二是牛良亮的逃跑,他很想喝点酒渲泄一下。
吴三挂在袁应泰的相劝下一连饮了三杯酒,情绪也上来了,兴致很高,袁应泰见时机差不多了,对吴三桂说道:
“吴公子,今天酒不错,何不带来音乐助助兴呢?”
双眼诡计多端地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不知其中的玄机,说道:
“听凭袁将军的。”
“敝府正好有一色艺具佳的女子,请公子赏脸。”说罢,袁应泰拍了拍手,一只女子款款地走进来,厅里顿时一亮。
吴三桂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子,只见她肌肤洁白如雪。白得闪光,愈见她娇媚温柔。
那女人走上前来,冲吴三桂施了一礼道:
“小女子拜见小将军!”
声音虽轻柔细微,吴三桂听得真真切切,忙回礼道:
“姊姊请不要多礼,请坐!”
香莲道谢后坐下。
“请问姊姊叫什么名字?”吴三桂问。
“小女子叫香莲!”这女人答道。
“听袁将军说你色艺俱佳,不知你会唱些什么曲?”吴三桂不愧出生官宦之家,见过大世面,说话甚是老练。
香莲道:
“歌舞唱弹,小女子无一不会。”
吴三桂喜道:
“先请姊姊唱一曲。”
香莲抱起一张琴,边弹边唱起来。
听那琴声如清泉流过石头,如碎雨打着芭蕉,如旭日照着晨雪,如明月笼罩着沧海;听那歌声如沙漠里响起驼铃,如竹林中黄鹂在啼鸣……
吴三桂听呆了。一曲终了良久才醒来神来,叹道:
“我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歌声,这么好的琴声。”吴三桂说到这儿拿过一个杯子斟满酒送到香莲面前,“感谢姊姊为我唱了这么动听的歌,吴某敬您一杯。”
这香莲本是风尘中女子自然善饮,接过杯子便一饮而尽。
香莲饮完酒也满满斟上一杯酒伸在吴三桂面前,说道:
“小将军领兵有方,打败豪格,解了锦州之围,我代表锦州的父老乡亲敬你一杯。”
吴三桂听着香莲这番话,心里甚是美滋滋的,接过酒一饮而尽。
香莲甚是会说话,一杯杯酒伴着一番颂扬,让吴三桂美滋滋的一块喝进肚里。
吴三桂本来酒量就不大,架不住这再三再四的劝,很快就醉了。
吴三桂醉眼朦胧,看身旁的香莲是那么的美丽动人,特别是从她脖子里散发出的那股幽香,他产生一种不可遏止的冲动,抬起手大胆地向香莲那高耸的胸脯摸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姊姊,你真漂亮,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
香莲顺势倒进了吴三桂的怀里。
次日清晨,吴三桂在晨光中睁开眼。窗外,灰白色的雾气遮住了天空。雾气蒙蒙的天空上连一块云彩都没有,只有东边的山脉顶上,在日出以前,出现了些耀眼的粉红色小云片。云彩在东方的一边好像血染的一般,闪烁着紫红色。太阳从左岸的被露水打凉的树梢缝隙里升上来,云彩就消逝得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大地上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呵!
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在吴三桂的脑中渐渐清晰明朗起来,他侧过头看香莲正坐在窗前向外翘望着,似在沉思,一缕阳光穿过她披散开来的浓密细柔的漆黑的头发,映在她赤裸的背上,她没有穿一丝衣裳,肌肤白析,透着珍珠般的光泽,左手搭在圆润的大腿上,右手支着下巴,身体稍侧弯曲,露出左面挺秀圆润的乳房。
吴三桂久久地看着香莲,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昨晚所渡过的那么动人心魄的消魂时光,他虽然醉了,可他的心里一切尚明白。
吴三桂看了香莲良久,手探进怀里,他去掏蕙兰送给他的那块手绢。一掏竟掏了一个空,明明揣在这怀里的到哪儿去了呢?他忙翻身找,香莲回头把手伸给吴三桂,说道:
“公子,你找这个吧。”
香莲抖开那绣着一对鸳鸯的手帕,对吴三桂说。
吴三桂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拿我的东西干什么?”
吴三桂从香莲手上抢过手帕小心地藏进怀中,这块寄托着他的美梦与爱情的手帕是多么的重要。
香莲眼一红,垂下头,哽咽道:
“想不到公子这么多情,小女子这么命苦。”
吴三桂从没见到女人在他面前哭,香莲这一哭确是可怜,他有几分惊慌,忙道:
“姊姊,我得罪了你吗?”
香莲抽涕着说道:
“不,公子,我只怪小女命苦,遇到公子这样的英雄而不能终生在你身边侍候你。”
吴三桂心中只有蕙兰,昨晚是这个女人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想自己有理由爱香莲,何况她色艺俱佳,有许多优点是蕙兰所没有的。
吴三桂捧起香莲泪眼婆娑的眼,说道:
“你不要伤心了,我这就去禀告父母,我要娶你为妻。”
香莲的泪流得更厉害了,跪在吴三桂面前,哭道:
“公子你千万别告诉令堂大人,小女子本是一风尘女子,十四岁就被卖进了妓院,是我玷污了公子的清白,你杀了我吧,小女子也没怨言……
吴三桂听到这呆住了,他傻傻地看着香莲,嗫嚅道:
“这,这怎么会呢?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是青楼女子,我不相信。”
“公子,我说的是真话,千真万确,绝不骗你。”香莲哽咽道。
吴三桂没想到自己和一个妓女鬼混了一夜,当他弄明白这一切是真的时,他非常恼怒和生气,他对香莲大声吼道:
“你快滚吧,我不想见到你。”
香莲没有走开,跪倒在地,抱着吴三桂的腿,哭诉道:
“小将军,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十四岁时为了给家里抵债,父母强迫把我卖进了妓院,我的身子不干净,可我的心从没有许过人……”
吴三桂的心很乱,他穿戴好丢下香莲跑出了房间,正好碰着早起的袁应泰。
袁应泰以为吴三桂风流一夜准十分快活,一见面就觉着不对头,吴三桂铁青着脸,对袁应泰怒目而视。
袁应泰小心翼翼的问道:
“公子你……,你……”
“你给我住口,想不到你如此下流,竟让一个青楼女子来玷污我的清白之身。”吴三桂说。
袁应泰明白了是这么回事,哈哈一笑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男人嘛总是要经过这么一次的,风流多情是男儿本色,不要在乎什么女人……”
袁应泰一慌就词不达意起来,他本想做一个好人,没想到弄巧成拙。
逃跑的牛良亮被追了回来。
吴三桂异常恼怒,大声骂道:
“你一个囚徒,被我救了出来,让你获得自由,给你娶上妻子,你不但不报效朝廷,不忠孝于我,反而背叛逃跑,你简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吴家五十壮士丢脸。”
牛良亮被绑得结结实实,被吴三桂骂得满脸通红,头垂在裆中,一副认罪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吴三桂喝问。
牛良亮半晌才说道:
“千总,我,我不是逃跑,我是怕你罚责我。我……”
谁都知道吴三桂对兵丁纪律严明。赏罚分明。吴三桂一听更是生气,大声说道:
“你畏罪潜逃,更是罪不可恕,你还有点吴家勇士的样子的话,就自行了断。”
吴三桂说到这儿,一挥手让兵丁给牛良亮松了绑。
四十九位吴家勇士与众兵士都一言不发,伸长脖子默默地看着牛良亮。
牛良亮抖脱身上的绳子,缓缓站起来,用一种诀别而悲伤的表情缓缓地扫了一眼众人,对吴三桂拱手道:
“千总,牛某在这里最后谢一次你的知遇之恩,我是咎由自取,死而无憾。”
说罢一转身,身子凌空飞起,一头向墙壁撞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牛良亮头颅碎裂,脑浆和着鲜血飞溅,所有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愿看到这幕惨状。
牛良亮侧卧在地上死了。
所有的人都闭息凝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吴三桂哽咽道:
“牛良亮虽然犯了错误,他死时仍没丢吴家勇士的脸,他是好样的,我要厚葬他。”
吴三桂说到这流泪了。
所有围观的勇士与兵丁更觉得吴三桂是个赏罚分明,有情有义的好将领,在心里更加佩服他敬重他。
吴三桂确实不愿让牛良亮就这样死去,这毕竟是他辛辛苦苦所培养训练出的勇士,他们一个个都是难得的人材,为了服众,为了让这些勇士更尽忠于他,他不得不用此杀鸡给猴看的办法来让牛良亮自行了断。
牛良亮确是一条汉子,在关键时候死得一点都不含糊。
吴三桂命人买来最好的棺材,把牛良亮盛装入殓,出殡那天所有的勇士披麻戴孝送行,上千人的送葬队伍穿过锦州城,一直送出城外,下葬。墓碑是汉白玉的,碑上铭刻着:
“吴家勇士牛良亮之墓。”
所有的人见了甚是动容,那些活着的吴家勇士都为自己能当一名吴家勇士而自豪。
吴三桂厚葬牛良亮之后,仍不见有父亲让他回兵的信件,而是让他协助袁应泰。
此时已进入冬季,大败而去的豪格在这样的季节也开始休整兵马,准备来年春天再战。
边庭是相对的安静,百姓又开始活跃起来,外地的商人也趁这个时节进入锦州城作买卖。冬季的锦州显得异常的热闹。
袁应泰自从上次自作聪明没讨到好以后,邀请吴三桂去他的府上的日子少了,只有时过到兵营来与吴三桂聊上一会儿,就匆匆告辞而去。
吴三桂整日待在军营里甚是无聊,真想立即就回家去,坐在坑上听张老头讲历史,与蕙兰说话,看着她羞红了脸和那一慌乱而娇憨的一瞥……
吴三桂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这天,他叫来方云舒,俩人相对而坐饮酒、聊天,吴三桂发觉此时的自己与方云舒有许多相通之处——恋着一个女人。
“方兄,你还在恋着你的万小姐吧?”
方云舒脸涨得通红,半晌才说道:
“公子,世上的男人可能有两种,一种男人是有了许多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另一种男人是心里有了一个女人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女人,我大概就属于后一种男人吧!”
吴三桂与方云舒边饮边聊,很是投机。两人从下午一直聊到傍晚,已有了几分醉意,这时一个兵丁拿着一封信走进来,说道:
“千总,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来。”
吴三桂接过信,打开一看,信是香莲写来的:
小将军,小女子乃一卑贱之人,有幸能与小将军共度一夜,实乃小女子三生所修来的福份。别后,每当念起将军的勇武与小女子的卑贱就泪水涟涟,整日以泪洗面,觉着活着只有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何不就此了却残生洗脱罪孽,早日转世再来侍候小将军。小女子就将告别这不公平的世界,望在今晚云烟园能见上小将军最后一面,望小将军满足一个小女子最后的心愿。
吴三桂看完这信,心再次乱了。
自与香莲一夜,别后这么多天来,他无时不在想这个青楼女子,想自己乃堂堂总兵大人之子,怎么能与一个青楼女子相好呢?
吴三桂内心十分矛盾,当他看完香莲所写给他的这封信后,他在方云舒不安的目光中,一连倒了几杯酒进肚里,看着方云舒这个与他有着同病相怜的人,良久才问道:
“我能与一个青楼女子好吗?”
“只要你爱她就能!”方云舒说。
吴三桂说:
“我只是可怜她,我爱另一个女人。”
方云舒仰头把杯里的酒全倒进肚里,一声不响,晃着一只空荡荡的衣袖走了出去。他自从在战场上丢掉一只胳膊后,变得更加古怪了,从不与人喝酒,除了与吴三桂外,别人谁也没这么大的面子让他端起杯子。
吴三桂面对着空杯独坐良久,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月亮升上来了,夜色变得苍白而发黑。
暗影好像散了。
空气透明新鲜、温暖;到处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辨得出路边一根根的草茎。
吴三桂站在月光下面,被风一吹他全清醒了,他放眼打量着这个仿照着江南水乡建造的云烟园:
楼台高峻,庭院清幽,山叠峨嵋怪石,花栽阆苑奇葩。水阁遥通竹坞,风轩斜透松寮。回塘曲槛,层层碧流琉璃,叠嶂层峦,点点苍苔铺翡翠。牡丹亭畔,孔雀又栖;芍药栏边,仙禽对舞。萦纡松径,绿荫深处小桥横;屈曲山歧,红艳丛中乔木耸。烟迷翠黛,意淡如无。木兰舟荡羡芙蓉水际,秋千架摇拽垂杨影里。朱栏画槛相掩映,湘帘绣幕交辉……
吴三桂顺着曲径回廊慢慢前走观看着这一切,在北方的大地上能看到这样的人造景观,实属不易了。
月光下的云烟园更显得清凄而寂寥。
吴三桂手中握着香莲的信,他顺着曲廊花径慢慢朝前走,初冬季节,径上飘落了不少枯叶,脚踏上去沙沙作响。
吴三桂听到了夜蝉最后的鸣奏声,它们忽高忽低,忽断忽续,此唱彼和,仿佛是一大阵绝清的乐阵,在那里奏着绝清幽的曲子,这是末秋最后的声音。
吴三桂沉浸在这秋末初冬的夜晚的静寂之中,忽一阵熟悉的琴声传入他的耳朵,琴声低沉哀怨,如泣如诉,像一个不幸的孤儿在诉说自己苦难的遭遇、悲哀的调子在夜空中显得那样的凄凉、孤单……
这琴声正是香莲弹出的。吴三桂循着这如泣如诉的琴声走过去,他看到了香莲。
香莲坐在月光下面,怀抱着琴,手指间流淌,像出她心中的哀怨和悲苦。吴三桂走上前去,呆呆地看着她一脸的凄然,泪水正汹涌地流淌假一串滑下的玉珠,在月光下一闪便急速地消失……
一曲终了,香莲放下怀中的琴,缓缓站起来,便声道:
“小将军,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作梦吧!”
05
吴三桂此时的心已被那如泣如诉的琴声和香莲的泪捣碎了,他走上前伸手扶出香莲,说道:
“我来了,我来很久了。”
说完便把香莲往他的怀里拉,他要给这可怜的女子一点温暖和爱护。
香莲把身子往外挣,说道:
“小将军,请别这样,奴婢的身子脏。”
香莲挣脱吴三桂的拥抱,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指了一下被风弄凌乱的头发,看了一眼吴三桂,问道:
“小将军,你看着我好吗?”
“我正看着你。”吴三桂说。
“小将军,怪奴婢命苦,今生不能侍候将军,在来世我给你当奴婢,侍候你一辈子,请你记住我的模样,有一天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姑娘在你身边,那一定是我。”
香莲说到这儿,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吴三桂一把打落香莲手中的刀,把她搂在怀里,说道:
“不,不要等到来生,我这就娶你为妻。”
“这,这怎么可能呢,小将军,奴婢怎么能让你背上不忠不孝之名呢?”
香莲说罢,又要用刀自刎。
吴三桂夺过她手中的刀,狠声道:
“我不怕,我要你好好的活着。”
香莲疑惑地看着吴三桂,问道: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