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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留下了许多照片,黑白湮没了脸上的“粗制滥造”,研开一张张黑白典雅,静静驻留下来,注定在很多时候让我们想起昔日,往事浮云,去的愈远愈有稀世之美,美成心中一柱烟。彩色照片无意都是热闹,有色有彩,在阳光里,在有花的地方,有水的地方,楼栏处处,翠色映趣,所到之处,皆有游人拍照留影,一张张脸调度各种表情神态,明证那一瞬间我们有制造快乐的心,制造回忆的心。把每一件喜爱的红衫绿裙,一往情深的安妥在照片里,此春,此夏,此秋冬,梳怎样的头发,穿怎样的鞋,怎样一张生动的脸,一一影录留下。
从陌生人的第一眼,从久别重逢的第一眼,彼此都在看的时候,我们从看我们人的脸上看到我们自已的脸。在每一个转侧的角度,在不同明暗色调里,怀着不足于外人道的孤独来亲近这张自已的脸,厌恶这张自已的脸,遗忘这张自已的脸,哀伤这张自已的脸,又不能就此丢弃的这张自已的脸,独一无二的脸。它来到这个世上,唯一的意义就是演绎神设定的每一个有细枝末节的游戏。为了逃避和寻求,多少人带着一张脸从一处地方到另一处地方,四季辗转,旷日奔波。它从何处来,它到何处去,在都市,它没有名也没有姓,不必开口就替自已张贴出表情广告:我孤独。在夜晚的公共车里,在双休日的电信局,在黄昏的酒楼前,一个挨一个时装店口,凡有映照影子的地方,它找到它自已。过来过去的影子都干扰它,它真怕和它的影子走散。有些影子遮住它寻望的目光,有时它从人群空出的地方急忙看过去,在远处立着的镜子里,它找到了它自已。在远处,被忽视的,孤单的脸和样子。无形中寂寞了。
隐忍而默存吧。我们就是从某一个白天或夜晚的某一个时辰来,从接临我们第一声啼哭声养育我们的地方来,从过去一秒一秒中来,从初从邂逅美和哀伤来,从一场场寂寞中来——到了此刻,此刻也稍纵即逝,消失的无从意会。却又忽的见自已乘坐在公共车里,繁华流动的长街夜景,灯更多了,车更多了,人更多了,我的心沉默而低回,助长着想到人生的悲凉劳碌里。然而一切关于记忆的历史和往事都在向我默许:就这样活下去吧。我也确信,我开始消受我的心情我的悲哀。
带着这张脸,走过人来人往的钟楼,有一个用脚写字的人,他没有手,没有胳膊,给有胳膊有手的过往行人写地上随笔,祈求一些零钱丢下来,扔下来,放下来,递下来,我俯下我的脸,悄悄的遗几个纸币。走进地下通道,走过来一些影子,高高低低的比地下道更暗的影子,我也是其中一个,一个和影子合为一的影子,影子和影子擦肩而过时,那张习惯独自旅行的脸挂下了泪水。
16节 似乎我幸福的要颤栗了
16节似乎我幸福的要颤栗了
似乎
今天我在小区菜市场的出口看见一女疯子,睡在哪里,她的身边摆着她捡来的各种小垃圾玩意儿,指甲油瓶瓶,钥匙挂的猫猫,这些小女孩子丢弃在垃圾场的玩意儿,现在好象才是她的所爱,她穿得污烂的衣服,蓬头垢面的睡在那里,还动了动身体,要叫睡得更舒服些吧。唉,可怜。她于这个世界已经多余,垃圾还有人定期清理,而她却自生自灭要天来照应。
大约在几年前,报纸登广州枪决了一批死刑犯,其中有一个女孩子,82年出生,她是唯一的女性。照片上她很柔美倩丽,可是她伙同前任男友杀了情夫的老婆,在等待宣判时,她对记者反复吟哦一句诗:无缘何生斯世,有情所累此生。然后又旁若无人的唱起了《解脱》,当听到宣她死刑时,她的脸上挤出一丝惨笑。
我在一个街头小面店要一碗面,在等面的时间我看见开面店的女人,她穿着街头地摊品质的衣服,忙前忙后,她把面端在我跟前时,我看见她汗津津的脸,忽然我想假如我是她的孩子,此时怎能不怜她。还有那卖草莓的女人,站着的空儿,就数着那辗转而来的小面值的钱。
比起她们来,似乎我幸福的要颤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