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到了八班就完全变了,一开始,到了周五下午,林森还张罗着全班同学集体清扫一番,但是八班人是没有心情去理会窗棂木缝里的那些灰尘木渣的,于是,检查卫生的同学将手指伸进木缝一转,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灰尘,成片的木渣,偶尔还夹带些蜘蛛网类的丝状物,于是他们暴跳如雷:“不及格,不及格!”
八班打从建班以来,连续多少次在校卫生栏上被红粉笔写上零分已记不得了,甚至广播体操的时间里全校还广播批评过八班,可是八班就是油盐不进,甚至后来放弃了一周一次的大扫除,甚至后来卫生检查员们也放弃了对八班卫生的检查,从此,校卫生栏上八班的分数就一直空着了。
顾书廷曾挫败地说:“你们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全校广播批评,我的脸都没有地方放,你们怎么能……你看,你们现在还在偷笑!”
朋亮中曾落井下石地笑着说:“你们八班当真不一样,我教学这么多年以来从没听过哪个班被全校通知批评,你们可真是有本事!”
但是,华远安对此却表示莫大的支持:“做得好!我就是看不惯那帮领导没事整出些事情来,教室脏了就扫,没脏就不扫,为什么非要星期五下午扫?还检查窗棂的木缝,还检查电扇页,还检查灯管?我们这是教室,不是一尘不染的供人观赏的宫殿!下次啊,要是再有人批评你们,你们就说:‘你家在哪?我去你家看看,四处摸摸,手上如果也没脏的话,我回来就好好打扫。’你看那帮检查卫生的人怎么说!”
华远安的话让八班人一致欢呼起来,可是……八班并不值得支持,教室后面的垃圾经常堆得有如一座小山,真的像一座小山;教室的地面散落着厚厚的一层尘土,印染着各式各样的鞋印;窗户的玻璃已经模糊地毫无透亮度了。
于是当林森一个人不得不尽职地打扫着那小山一样的垃圾时,班里正在聊天的七个女生忽然觉得灰尘浓密地刺鼻,于是终于恍然大悟,八班脏得太久了,虽然为了应付检查的刻意打扫不可取,但是像这样邋遢,有碍健康的忘记清洁更不可取,于是女生们加入了打扫的战线,洒水,扫地,拖地;后来,男生们也逐渐地加入进来,擦桌子,擦讲台,擦黑板,擦玻璃。
晚自习时,张菊芬走进教室,愣了一下,又走出去,再走进来:“是你们班吧,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地面像玻璃一般地晶莹透亮,玻璃像不存在似的一尘不染,整个教室用焕然一新来形容绝对不过分。林森松了口气,经过这次的大扫除,估计以后八班人会自觉地进行清洁教室的,要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半年有余了,命苦啊!
张菊芬用她那嘹亢的声音开课后二十分钟,任杰、史遥和石杰这三人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参差不齐地喊了三句“报告”。
张菊芬冷眼看着他们,问:“为什么迟到了?”
那三人相视一笑,又支支吾吾半天,打算蒙混过关。岂料张菊芬拉长着脸,说:“你们先在外面等会吧。”接着又讲起课来,将三人晾在了教室外。
三十分钟过去了,大家都差不多忘了这段迟到插曲时,突然教室外面又传来幽幽的一声“报告”,张菊芬诧异地看去,只见石杰一脸无奈地站在屋外。张菊芬又向石杰身后看了看,未见任何一个人影,便问:“任杰和史遥呢?”
“他们……”石杰低着头,“走了一阵子了。”
班上不少人低声窃笑起来,张菊芬的脸明显拉长了,她冲石杰招招手:“进来吧。”然后对全班人说,“你们八班啊,太不象话了。”
同学们仍是窃笑,有人说:“咦,以前看史遥是挺乖的一个小孩子似的,怎么现在这么拽?”
有人说:“史遥当然是被任杰带坏的,任杰成天扮潇洒,当然带着史遥也不守纪律了。”
有人说:“可是任杰虽然扮潇洒,但一般不会与老师抵触的,公然这么走了不像任杰的作风。”
有人说:“我看是任杰先把史遥带坏了,史遥入门后坏小孩的素质大大提升,超越了任杰,接着他又把任杰带坏了。”
又有人说:“好复杂哦,总之他们俩现在越来越不像好孩子了。”
次日一早,顾书廷就黑着一张脸奔到教室,伫立在任杰和史遥旁边开始训话了,八班其他人见怪不怪了,各自看着自己的书。
任杰笑着脸,史遥埋着头,一本正经地听着顾书廷训话。顾书廷见他们颇有孺子可教的风格,着重嘱咐了几句话之后便适可而止,转身走了。
顾书廷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任杰轻声喊着辛忆:“辛忆,你要的《城市猎人》给你,太幽默了,我保证你看了之后哈哈大笑。”
史遥则急冲冲地喊着:“天漠,快把你的指甲剪借我,哇塞,刚才我用剪刀半天都搞不定一片指甲。”
原来刚才这两人一个暗自乐的是书,一个低头剪着指甲,顾书廷觉得他可能会一头栽倒在地:“这帮孩子,怎么越来越散漫了呢,这到了高三该怎么办?”
辛忆接过任杰递来的《城市猎人》开始有嗞有味地看起来,不止她,全班几乎有一半的人手里都捧着一本《城市猎人》的漫画书,这还是缘于某一天,段天翔突然拎着一个崭新别致的书包,要知道,这家伙平常总是在后背上挂着一个破烂不堪的牛仔面料的书包而已,如此一反常态,便让同学们对他书包里的内容物产生了强大的好奇心,于是段天翔想瞒也瞒不住,只好将包里那一全套《城市猎人》贡献出来作为八班的茶余饭后的消遣甜点。
于是乎,《城市猎人》在八班存在的那段时间里,老师们都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上课时,某些同学会埋头苦读一阵子,然后抬起头时脸上洋溢着那种苦苦压抑下的硕大笑容,不用问,那位同学一定是在偷偷看《城市猎人》呢。
当时,有人说,应该让江慕穿上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披着长发,去新宿车站的留言板上写几个字,说不定真能把那个喜欢美女的寒羽良给引出来呢。
《城市猎人》在八班的肆虐时间非常之长,以致于不少清醒人士发现这套漫画书严重地影响了大家的课堂学习,课后活动甚至彼此交流,于是勒令段天翔将这套漫画书收回去,毒害他一人便可以了。
段天翔自然乐得屁颠屁颠的,又将他那个崭新的与他本人极不搭配的书包拎了过来,在全班搜罗着他的漫画书,还不忘奔到正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猛攻漫画的天漠面前,拍拍桌子,问:“你家停电了吗?”
天漠从漫画书上抬起头,眨眨眼:“什么啊……”
段天翔一贯地板着脸,带着点傻气:“早上出来时不是停电了吗?你中午不是回家了吗?我想知道中午来电了没?”
天漠还是没怎么明白,只是点着头:“中午的时候还没来呢……但是,这有关系吗?”
段天翔挠挠头:“如果来电了呆会放学了我就回家自己做饭吃,如果没来电我就在学校吃了饭再回去好了。”
天漠懵懂地点点头,将书还给段天翔,一旁的辛忆拍在桌上笑个不停,天漠皱着眉:“很好笑么?”
辛忆说:“他那么严肃地跑过来就问你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还和做饭有关系,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有点怪怪的。”天漠同意。
辛忆笑着说:“我发现你和段天翔两人之间的对话一般就限于‘停电’、‘停水’之类的,你和史遥两人之间的对话一般都是他向你借指甲剪,你和文韬之间的对话一般都是他找你帮忙。”
天漠转着眼睛想着,事实仿佛就是如此,于是大叹一口气:“唉,男女生之间的沟通真是悲哀啊!”
辛忆接着在一旁呵呵地乐。
突然章萧墙站在教室前面宣布道:“这周日有个数学竞赛,好像是市里为了庆祝一个什么什么举办的,但是华老师还是希望大家考好,因为卷子中许多题目就是他编出来的。”
“啊?那让华远安透点题好了。”有人兴奋地喊。
章萧墙笑着:“大家准备准备啊,这周日,别忘了,准考证当天再发给大家。”
“这周日啊?妇女节也不让人好好歇着。”钱芳噘着嘴抱怨。
“你如果承认自己是该过节的妇女,那也没人反对你歇着。”钱芳的同桌陈宇揶揄着。
这种斗嘴是他们俩之间每天的必修课。
于是,八班开学以来散漫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因为3月8日有一场数学竞赛。
第五十章 朗诵比赛
3月8日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带着些许早春的料峭寒意。
八班的人们在二中的考场里进行数学竞赛,大家都从题目中感受到了华远安一贯的刁难作风,于是一边带着点熟悉的感觉,一边带着点棘手的麻烦答着题目。
由于华远安是此次竞赛的筹备人员之一,考试成绩在第三天就全部公布出来了,八班虽然有十来人过了线,但是分数却都不高,最高分得主钱芳也只呆在了第八名,于是,几乎在八班人得知分数名次的同时,也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华远安病倒了。什么病就不知道了,但是感觉是被八班人给气倒了,至少华远安带教的二班同学们是这么说的,他们已经去看望过华远安了,现在轮到八班同学们表现了。
文韬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华远安?”
任杰说:“不是说他是被咱们气倒的吗?去看他岂不是更气他。”
薛经纬说:“那也许只是二班人瞎掰的,华远安不会那么小气吧。”
天漠说:“可是我觉得,他辛辛苦苦教我们,我们成绩这么差,辜负了他,有可能会恨铁不成钢,然后生病了呀。”
辛忆说:“不管怎么病的,总之华老师是病了,我们去看望老师也是应该的。”
史遥说:“又不是小学生了,难道我们排着队去看望他?就算去探望华远安最好也想个能安慰他的好办法。”
章萧墙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班有人拿这次竞赛的第一名。”
段天翔说:“没希望的事就不说了,咱们还是先等等看,如果华远安的病到明天还没好,咱们再去看望他,再商量。”
然而事情到了次日便有了一个大的转机,据说有一道题目在判卷中出现了失误,标准答案是错误的,因此,在纠正了答案之后发现,钱芳、章萧墙、文韬、薛经纬、孟威五人均可以加上二十分,于是钱芳的总分腾跃至全市第一名。
在八班人得知这个惊人消息的同时,也得知了华远安的病情好转了不少,甚至有同学在楼道里见着华远安,觉得他气色还不错。
八班人心里默念着:“果然还是被我们气倒的。”
钱芳自然乐得没法说了,韩杰、薛经纬和陈宇都说要给她开一个庆功会,让钱芳去买棒棒糖回来庆祝一番,钱芳忸怩着推辞了片刻,便果真去校小卖部买回了34根棒棒糖,一人一根有嗞有味地吃起来,当然,那些考得差的人觉得吃得有些苦,有些酸。
晚自习时,王健宇老头走进教室后,嗅了嗅,然后说:“怎么全教室都是一股糖味?”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不少人嘴巴里还含着并未完全融化的棒棒糖,就因为钱芳这一开先例,从此以后,在竞赛中大获全胜的同学都有义务要请全班同学吃零食。
王健宇讲了一会课,便取下老花镜,看着大家:“我这么讲,大家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听,而且晚自习一个半小时,全用来讲课,太辛苦了,我想过了,要不下星期的语文晚自习咱们来个朗诵比赛怎么样?”
正听得混混沌沌的八班人努力眨了眨惺松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王健宇。
王健宇接着说:“这个朗诵比赛呢,韩杰你来负责,首先要买好奖品了,没有物质奖励的刺激大家是不会好好表现的,接着要挑好评委和记分员,最后我们尽量保证每个人都参加比赛,每个人都有奖,好不好?”
同学们很安静,几个人质疑着问:“是不是真的?”
王健宇被激怒了:“怎么?你们不相信我?要知道,我对朗诵可是有着莫大的兴趣。”
同学们对王健宇这句标准黄石话的表白纷纷张大了嘴巴,露出了打死我也不信的表情。
王健宇哼了一声:“看来要露出点真本事了。”于是噌地站起身,双手背后,用普通话朗诵着詹姆斯。桑普森的《四季颂歌》,“这些四季的更迭,万能的天父,无非就是上帝您,您充盈着一年四季。怡人的春光里,你的美妙款款走来,你的柔情、爱意,照耀旷野,空气温馨轻柔,荡漾于群山之中,树林笑意盎然,愉悦是每一种感觉,每一种心灵。伴随夏日,您的辉煌来临,炽日炎炎,光芒四射,在渐渐涨大的四季,您的圣子抛散盛开的完美,时常你那可怕的雷声轰鸣,在黎明、在中午、在黄昏,溪畔林边,山谷中微风常作细雨呢喃。秋日你展露无限富饶,为众生普降欢宴。而冬天,可怕的你,夹裹乌云和风暴,抛掷暴风骤雨,肆意驱使神圣的黑暗,旋风的翅膀满载壮丽,您昭示世人膜拜,北风呼啸,您挫败自然。”
王健宇话音结束时,教室里是一片沉寂,同学们脸上的表情都呆滞了,接着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同学们开始兴奋地感叹着,虽然王健宇的普通话并非百分百标准,但是他居然能够慷慨激昂地背诵着这么长的一首诗,实在让人钦佩。
王健宇伸手示意大家不用再鼓掌了,他坐下来,喘了会气,才说:“怎么样?朗诵是很有意思的,你可以自己的方式朗诵出自己体会到的诗里的内容,怎么样,下周咱们举行朗诵比赛?”
“好!”八班赞同。
八班的人们既然答应了要举行朗诵比赛,那么就真的会万分投入地准备起来。首先是找朗诵的材料,这下子钱芳就显得格外地神通广大了,你想要什么类型的诗——从古至今的,国内国外的,婉约豪放的——应有尽有,她都能帮忙找出来;接着是朗诵的方法,薛经纬说得好:我们都不是专业的朗诵人员,重点应该放在别出心裁上。就这样,不少人开始琢磨起如何将自己的诗朗诵变得更加妙趣横生。
当然,所有的人都比不上韩杰忙,他要琢磨的不仅是他的个人朗诵问题,还要琢磨着买些什么奖品能够以最大的信价比犒劳大家,琢磨着在班上三十多号人中请哪些人当评委能够显示最大的份量。
转眼,下一周的语文晚自习来临了,王健宇迈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群满怀兴奋之情的参赛者,还有站在讲台前面的语文科代表兼参赛者兼主持人韩杰,还有参赛者兼数学科代表兼记分员章萧墙,还有四个参赛者兼评委员:薛经纬,任杰,天漠以及文韬。
对于评委这个位置,大家觉得最莫名其妙的是文韬,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曾问韩杰:“我是一个大力倡导黄石话,坚决抵制普通话以及外国话的人,我当评委评什么?”
韩杰只是一个劲地笑,拍拍文韬的肩膀:“你就评吧!”
文韬挠挠自己的卷发,然后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天漠:“你打多少分告诉我一声,我打得和你一样,好不好?”
天漠没说话,只是斜睨着文韬,眼睛眯得更小,两条精致的眉毛有节律地一挑一挑的,挑得文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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